13 【013】
第13章 【013】
直播間突然被關掉了。
在江南溪說完剛剛那句話以後。
彈幕傻了。
【我剛剛聽到了什麽!?】
【這該死的直播設備你別這麽不争氣啊!姐姐我充個vip可不是為了看你突然黑屏的啊!!】
【揉揉腰!嗚嗚嗚!我也想被南南揉揉腰!】
【老天爺什麽時候賜我一個南南這樣的妹妹啊?!長得好看又乖又聽話還貼心!!】
【夏姐腰真傷到了啊,要不要去看醫生啊!】
節目錄制的第一天,夏芷言用自己的親身經歷證明了“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這句話的确是人間至理名言。
此刻,她躺在床上,面前抱着枕頭,用趴着的姿勢,整張臉都埋在枕頭裏。
江南溪坐在她的身後,應當是跪坐着。夏芷言沒敢往後看,不清楚,但明明沒有接觸,身體就是能夠的的确确明明白白地感受到來自對方的溫度和存在。
夏芷言的思緒一下就飄遠了。
以前她看過一本書,書上說,每個人都是來自宇宙的塵埃,身體裏的所有分子全都是宇宙的碎片。與你擦肩而過的人,過去或許可能是浩瀚宇宙中億萬星辰裏的其一。
如果這理論成立的話,夏芷言想,她和江南溪應當是來自同一顆星球。
否則,不會出現這樣的情況。
對方只是什麽都沒做,靠近着,她就本能地能夠知道對方的存在。
目光。
目光當然也是帶來這種感受的原因。
夏芷言這輩子被無數人注視着,所以理所當然也面對過各種目光。羨慕的,嫉妒的,渴望的,甚至淫1亂的。但沒有那一種目光能夠像江南溪這般純粹。
夏芷言可以清楚地感受到江南溪自上而下地打量着她的身體。
沒有什麽多餘的想法,只是在看着她。
這樣的目光,叫夏芷言有些按捺。
她趴在床上嘟囔:“真要揉?南南,我真沒事。”
“我借了膏藥。”江南溪手裏拿着虎牌膏藥,剛剛擰開就是一股略微刺鼻的味道。
這種味道,喜歡的人會覺得上瘾,讨厭的人這輩子都不會想聞。
“姐姐,具體是腰哪裏疼?你跟我說,我幫你揉揉。”
夏芷言心想,哪都不疼,全都是她亂編的。
不過看江南溪這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樣子,夏芷言嘆氣,随便一指:“這吧。”
江南溪瞧着她的右側腰部,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姐姐能自己把衣服拉上去嗎?”江南溪往手裏擠了些膏藥,白色的膏體被她用掌心揉化,漸漸生出溫度。
夏芷言反手拎着自己的衣服往上:“這樣?”
“嗯。”
眼前是一片雪白的腰。
沒什麽傷痕,只是白,白得近乎透明。
房間裏的燈是暖黃色的,自上而下從頂部照過來,很漂亮,就像是陽光落入白雪。
“這裏疼嗎?”江南溪斂盡眼眸深意,用還沒碰到膏藥的指尖輕輕戳了下夏芷言剛剛指的位置。
夏芷言用盡自己的渾身演技倒吸一口氣:“疼。”
其實一點都不疼。
她想。
不過小姑娘這麽心疼她,她這個做姐姐的,也不好讓別人竹籃打水一場空。
于是,夏芷言開演。
見姐姐這般反應,江南溪的眉頭蹙得更緊。
“這麽嚴重?”
夏芷言:“可能是今天站久了。”
“明白別穿高跟鞋了。”江南溪說,“腰傷了不合适。”
夏芷言:“沒事。”
“有事。”
夏芷言還想和江南溪battle幾句,就感覺一手掌狠狠摁在了自己的腰上。初次貼上來,有點涼意。但随着掌心在那處狠狠揉,膏藥的熱度一下就傳了過來。
皮膚上開始有那種滋滋的涼意。
江南溪揉到掌心快起火了。
那膏藥似乎就要順着毛孔一點一點鑽進去,明明該是纾解疼痛的,但夏芷言本來就不痛,如今被江南溪這樣揉着,反而平生幾分奇怪的感覺。
江南溪一心一意按摩,十分認真。
她剛剛看了眼說明書,上面寫着得确保揉化。
這麽熱,應當是揉化了吧?
江南溪琢磨了下,準備收手。
哪知道手掌剛剛擡高離開的那一瞬間,夏芷言就喊:“不要。”
江南溪傻了。
“還疼嗎?”她的語氣裏有不容忽視的擔心。
夏芷言抓着枕頭,把臉藏進去,甕聲甕氣地說:“嗯。”
“左邊也疼。”
這樣講話的時候,夏芷言的每句話,每個字都像是有個小尾巴,在被她說出來以後輕輕飄飄地往外,向上鈎,不費吹灰之力就能夠把名為江南溪的人給鈎住,鈎得死死的。
“不疼不疼。”她有些擔心,湊上去,沖着夏芷言的腰吹了口氣。
夏芷言一抖。
江南溪以為她疼得受不了,用指腹揉了揉。
其實她很想親上去,但是不可以。
夏芷言偶爾悶哼一聲,江南溪就會輕些力道,但她一輕,夏芷言又會說:“感覺膏藥沒揉開,你再用力點。”
江南溪沒察覺出不對,繼續任勞任怨地擠膏藥,給夏芷言按摩。
最後,過了二十分鐘,江南溪覺得自己都快把夏芷言的腰給揉碎了。
別人按摩都是越按越生龍活虎,放到夏芷言這,她越揉,夏芷言就越化開。
都快變成一灘水了。
見此,江南溪的擔心更多了。
“姐姐,這麽難受的話,明天還是直接去醫院吧?我陪你。”
夏芷言:“......”
“不用。”
夏芷言現在丢臉死了。
她把腦袋狠狠埋在枕頭上。
“我躺躺,明天就好了。南南你去洗手吧。”
江南溪此刻滿手的膏藥味,湊到鼻尖聞了聞,卻意外地還能品出幾分獨屬于夏芷言的味道。
“好。”她有些不舍。
她起身要走,夏芷言叫住她,問了一個關鍵性的問題。
“咳。”
“房間裏的鏡頭?”
看不清女人的臉,只能看到她的背。
腰那一片全都紅了,泛着膏藥的味道,透着點點的草藥香味。
脖子和耳朵也看不清楚,被夏芷言的頭發遮擋。
不過,江南溪就是覺得,現在的夏芷言有點害羞。
她輕笑:“放心吧姐姐。”
“我剛剛已經都關掉了。”
攝像機有兩個開關,一個是相機上的,一個是遠程控制的。拿膏藥的時候,江南溪就跟節目組說了情況,節目組二話不說就答應她關掉攝像機。
“姐姐休息會,我去洗手。”
江南溪說完就往浴室去。
她一走,夏芷言就長籲一口氣。
她抓起自己的手機,給徐醫生發消息。
夏芷言:有什麽辦法能馬上治療好嗎?
徐醫生大半夜居然也沒休息,秒回:心理疾病的治療不能求快。你犯病了?
夏芷言:嗯,有點嚴重。
徐醫生:有強迫性肢體行為嗎?主要是弄傷自己這種。
夏芷言:不會,我從不會這樣。
徐醫生:那就是心裏難受?
夏芷言:也不是。
徐醫生沉默半天,對話框上那個正在輸入中跳了許久,發來一行字:不能控制自己對他人接觸的渴望?
夏芷言:算吧。
徐醫生:方便告訴我對方的身份嗎?
夏芷言斟酌了下,回:家裏人。
徐醫生松了口氣,還發了個可愛的表情包。
徐醫生:這很正常,如果是家裏人,說不定還可以讓對方幫忙治療。對皮膚饑渴症患者來說,這種身體上的渴望都是源于內心深處的情感,你對家人應當有自己的信任和依賴。不要強行掩蓋自己的想法,坦誠表達自己的需求,讓對方幫忙解決問題,說不定會有好轉。
徐醫生發了一大段,夏芷言掃了眼,回了句謝謝。
但她不贊同徐醫生的提議。
讓江南溪陪着她,幫她治病?
夏芷言覺得不妥。
她現在總覺得她這個病越來越嚴重了。
剛剛南南要把手拿開,她居然第一反應是舍不得。
她這個當姐姐的!
明明妹妹是如此關心她的身體,她的心裏卻只有這種不應當的想法。利用妹妹來滿足自己內心的渴望,緩解心理疾病帶來的痛苦。
丢人。
太丢人了。
夏芷言死也不會讓江南溪知道這件事。
要是知道了,她這個做姐姐的臉往哪裏放呀?!
江南溪當然不會知道這些事情。
她此刻站在浴室裏,一雙手都被溫水打濕,新染上的橘子味的洗手液在她的指尖被搓成一個又一個的小泡泡。就好像是滿手起來雪,全都在她的掌心綻放。
江南溪面無表情地洗着每根手指。
膏藥的味道偏大,洗一遍還不夠,去不了味道,得再多洗兩遍。
可這指尖越洗,她的心就越燙。
剛剛關于夏芷言的一切都在她的腦海裏重放。
夏芷言的腰,夏芷言的背。
夏芷言伸手自己拉着衣服的樣子。
她的聲音。
——!
江南溪的腦海裏迸裂開萬朵煙花。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心虛,她故意把水龍頭往更大的方向擰去,那水聲也緊接着變得更大聲。
這算什麽啊?
夏芷言在腰疼,在不舒服,而她卻滿腦子亂七八糟的事情。
哪有當妹妹的會這樣?
不過,她本來也沒甘心只當個妹妹。
江南溪長籲一口氣,洗幹淨的手捧起一把水灑在臉上。似乎這樣就能夠滿腦子的濁氣全都清除幹淨。
現在還不行。
江南溪看着鏡子裏的自己,如是說道。
現在還不行。
她得站得更高,站到夏芷言的身邊,才有資格告訴她,那些埋藏在她心裏的依賴和期待,已經轉化成了渴望和占有。
她得站在她的身邊。
江南溪扯下紙巾,擦幹淨臉上和指尖的水。她走出去,發現夏芷言正在換衣服。
江南溪:“......”
剛剛好不容易下定的決心仿佛喂了狗!
夏芷言倒沒所謂。
“南南,你出來了啊?”
“嗯。”江南溪眼睛都不知道往哪裏放。
夏芷言:“膏藥味道有點大,我想換個衣服,躺會再去洗澡。”
“好。”
江南溪抿唇,琢磨着該說點什麽,突然房間門就被敲響了。
江南溪趕緊上前:“誰啊。”
夏芷言眼疾手快地把衣服換好。
門外,唐晚凝的聲音傳來:“是我是我。”
“我想問你們這浴室有水嗎?”
“有。”江南溪說。
“熱水?”
“對。”
唐晚凝大喜,轉頭沖着外面喊:“快來啊快來啊!她們房間有熱水!”
這聲音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在大賣場遇到了半價出售的商品。
三分鐘後,江南溪看着擠在自己和夏芷言房間裏的幾個人,沉默了。
“所以,你們的房間停水了?”
唐晚凝抱怨:“是啊,我洗到一半沒水了。”
司英也說:“我去問了導演組,說是村裏的水壓有問題,熱水器也不好,可能出現這種情況。”
冷遠芝慶幸:“還好你們的房間離出水口最近,有水,不然今天都洗不了澡了。”
江南溪微笑:“是呀。”
心中卻呵呵。
她難得跟夏芷言同住一個房間,本以為是屬于她和姐姐的雙人夜晚,哪知道跑出來一群蹭水的。
最終,這個房間幾乎變成了小型浴室。
大家排着隊進房間洗澡,沒洗澡的坐在地毯上打撲克牌。
阮秋池似無意問起:“我們在這洗澡,那何熙呢?”
司英大大咧咧地說:“誰管他啊。”
“他一個男人,總不能來我們這洗澡吧?”
江南溪捏緊手裏的王炸,甩了出去。
要是何熙趕來,這王炸就不是丢在地毯上,而是丢在他臉上了。
一把打完,江南溪又贏了。
唐晚凝整個人往後一倒:“這不公平!你都贏了一晚上了!”
夏芷言勾着江南溪的肩膀:“只能說明你牌技太差。”
唐晚凝哼了一聲,突然,鼻尖嗅了嗅,聞到了一股味道。
“你們誰塗膏藥了?”
江南溪解釋:“姐姐腰不好,我剛剛替她塗了。”
唐晚凝:“舒服嗎?”
夏芷言:“......挺舒服。”
她眼睛一眯:“你問這幹嘛?”
唐晚凝鹹魚癱:“我也腰疼,南南,給姐姐我也揉揉。”
江南溪正想婉拒,就見夏芷言一把将唐晚凝往一邊推:“滾。”
“你把我家南南當什麽了?”
唐晚凝沉思:“技術很好的按摩小妹?”
夏芷言:“......”
唐晚凝理直氣壯:“都是姐姐!幫個忙怎麽了!”
夏芷言心裏來氣,正欲說些什麽,就見手腕被人一拽。江南溪把膏藥遞過去,懂事地說:“晚凝姐,你自己弄吧。我剛剛不小心擰到手了,不太方便。”
唐晚凝:“好哇!”
她拿着膏藥就開幹。
夏芷言擡頭,對上江南溪的雙眼。她調皮地輕眨眼眸,好似天上明星閃爍。
砰砰。
夏芷言想,她家小姑娘原來也會撒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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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話簡介:兩個人的故事,三個人的名字。
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