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 【補字補情節】

第62章 【補字補情節】

“……耳洞……标記。”

……

“阿離,給了他,标記。”

幾乎就在江離點出,這位假冒“樓平章”耳垂上少了“标記”的同時,萦繞在他們周圍的空氣開始變得異常沉重和粘稠。

幾秒鐘之前看上去明明還勉強能稱得上正常的“病毒”,在得知了江離對樓平章做的事情之後,整個人就像是被煮沸了一樣,皮肉下一陣怪異的抽搐和隆起。

雖然馬上他就恢複了正常的人類形态,可江離卻異常敏銳的感覺到,有什麽東西變得不對了。

非常不對的那種“不對”。

*

仿佛有種尖銳的,,猶如哀嚎一般的轟鳴從四面八方慢慢彌漫過來。

明明此刻天空萬裏無雲,還有和煦微風吹過樹叢,然而……

所有的一切,都在這一刻被無形的手按下了暫停鍵。

樹枝保持着被風吹得微微彎折的姿态,凝在遠處。

簌簌作響的風聲,化作了死一般的寂靜。

空氣中變幻不斷了的隆隆煙塵,也徹底停滞不動。

……

江離的心跳稍稍有些加快,但表面上他完全沒有任何異樣,他依舊一眨不眨地凝望着他面前的病毒個體。

四目相對中,他握着刀的手始終穩如磐石,沒有一絲顫動。

最終,是江離幽幽開口。

“如果我猜的沒錯的話,你就是那個一直在污染這個小世界的……病毒,”他并未等待那位病毒先生回答,便繼續說道,“那麽你把樓平章弄到哪裏去了?”

聽到江離口中又一次提到樓平章的名字,那位“病毒”的表情扭曲了一瞬,像是怨憤到了極處,又像是羨慕到無法自抑。

他偏了偏頭,癡癡望着江離,純黑的眼瞳看上去滿是貪婪的戀慕。

“我也可以很乖。”

他非常輕聲地說,因為眼眶中完全沒有眼白的緣故,這一刻地他,看上去更像某種動物,而非人類。

然而,作為病毒的具載體越是顯得無害可憐,江離的神情就越是陰沉冰冷。

“再問你一遍,你把樓平章弄到哪兒去了?”

其實倒也沒必要這麽跟病毒硬剛。

心底似乎有個聲音在對江離嘀咕。

然而不知道為什麽,江離現在卻莫名其妙地不想直接放棄那個家夥——哪怕明知道“樓平章”早已被病毒感染,嚴格說起來和他面前的這個家夥根本就是同一個“東西”。

但一想到樓平章在自己的計劃外就這麽消失了,江離還是莫名感到一陣火大。

而病毒也在此刻默默地避開了江離的眼神,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他答非所問地開口道:“如果只是複制的話,我也可以。我可以代替所有人,我非常有用。”

伴随着少年誠懇的,帶有強烈自我推銷意味的低語,他們身後那已經碎成一片的飛行器廢墟中,忽然有東西動了動。

最開始,是金屬碎片的摩擦聲。

再然後,就是某些濡濕的,滋滋作響的怪異聲響。

焦黑的屍體身上依然滴答滴答不斷往下淌着血和不成型的肉塊,就那樣當着江離的面慢慢從廢墟中爬了出來。

“我真的可以。”

那位病毒先生就那樣盯着江離,執拗地不斷重複着這句話。

無數黑色的物質像臍帶一樣連接在那些屍體身上蠕動不止。

江離微微眯眼,靜靜地看着那些只應該出現在恐怖類小世界裏的屍體,在那些黑色物質的操作下踉跄前行,而他們每往前走一步,原本破損的身體便會被那些黑色物質填滿一些。

原本如同焦油一般的黑色物質在沁入身體之後逐漸染上了顏色,是紅色的肌肉,淡黃色的脂肪,蒼白的皮膚……

最後,它們盡數變成了江離熟悉的模樣。

是新的樓平章。

然後又有屍體爬了起來,這次,它變成了賀霜。

……

一具又一具屍體被病毒當着江離的面改造成了這個小世界中必要的劇情人物。

但“正常”的劇情人物身上可不會出現它們那樣的病态表情以及……那種肉眼可見的,對江離本人的狂熱。

“主,主人。”

一名“樓平章”喉嚨裏嗬嗬作響朝着江離踉跄走來,然後因為身體的僵硬而不小心直接摔倒下來,而緊跟在他身後的某位“賀霜”卻像是一無所覺般直接踩在了“樓平章”的身上繼續朝着江離的方向前進。

毫無意外的,它也摔倒了。

但它下一刻就就着摔倒的姿态,手腳并用地開始朝着江離爬來。

看到這裏,江離神色一凝,再沒有猶豫,直接切斷了那個懷中“病毒”的脖頸。

然而,預想中頸椎斷裂的清脆聲音并沒有響起。

江離感覺到自己手中的刀尖像是劃過柔軟的,室溫狀态下的黃油。

“啪”的一聲。

病毒的頭顱掉在在了地上,可他的身體卻依然穩穩站在江離面前,從江離的角度看過去,病毒頸部平滑的橫切面上可以清楚地看見微紅的血管與白色的筋膜。

緊接着,一絲一絲的肉須慢慢從橫截面的血肉中探伸出來,然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江離面前緩緩地重新生長成了一顆完整的人頭。

江離倒抽了一口冷氣。

下一秒,他便滿臉嫌棄地往後退了一步。

然而也正是這麽一個小動作,他倏然感到腳上一涼。

再低頭看去時,才發現一只軟綿綿的蒼白小手,正緊緊攀在他的腳腕上。

之前被他砍下來掉在地上的頭顱也沒有閑着,它的脖子下面正挂着與頭顱不太相配的細弱軀體,正想方設法地往江離的小腿上爬。

“這麽弱小的家夥,為什麽主人那麽關心他呢?”

攀在江離腿變的病毒仰着頭一眨不眨地看着上方的青年,異常執着地追問着。

江離盯着病毒那顆跟“樓平章”幾乎完全一樣的頭,眉頭輕輕一跳。

他有種不妙的預感……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他也曾看到過與如今一樣的場景。

雖然記憶早已清空,但江離的身體,卻仍舊保留着對這種場景的厭惡與警惕。

果然,就在下一秒,江離的預感成真了。

盡管他反應異常敏捷,但在後退的時候,卻被病毒緊緊地抱住了。

下一秒,更多滾燙灼熱的臂膀伸了過來,死死糾在江離的肩膀,腰側。

無數張熟悉的臉擠了過來,每個“人”都跟病毒一樣,以無比專注和灼熱的目光凝視着他。

“主人……”

它們張開口,發出了完全一致的沙啞呼喚。

“我一直都在找主人。”

“而我跟他,只差一個耳洞而已。”病毒的主體,那拖着剛剛新生的軀體的男人,就像是某種傳說中才有的怪物一般,不斷蠕動着自己慘白無骨,軟綿綿的身體,沿着江離的小腿盤旋而上,最後一路攀到了江離的胸口,用嬰兒一般的小手抓住了江離的衣襟。

男人仰着頭,呼吸急促,面頰潮紅。

“請您給我也留下标記吧。”

他癡癡說道。

“我可以比他做得很好……”

……

“滾——”

半晌後,江離盯着那位病毒,沒忍住罵了一句。

然而,對方卻笑了起來。

“主人就連生氣的樣子也好可愛呀。”

男人的頭顱發出了一聲輕聲低喃。

“我真嫉妒……”

他說。

【啊啊啊啊受不了了——】

而江離也在同一時刻在腦海中向系統瘋狂咆哮。

【本來還想看看這病毒到底要幹什麽,可現在我放棄了啊啊啊啊這家夥完全錯亂了。可惡,如果殺的人太多,回家還得磨刀……我最讨厭磨刀了。】

伴随着越來越難以忍受的撫摸與喘息,自認為心态已經十分平和的江離終于沒忍住,在男人們的擠壓下,握緊了刀。

然而。就在他準備動手的時候——

“砰——”

一聲悶響貼着江離的耳郭驟然炸開。

原本還死皮賴臉湊在他面前的病毒在猝不及防間,在江離視野裏,化作一團蓬開的碎肉與血霧。

“砰——”

然後是第二個人,第三個人……

……

伴随着能量槍有規律嗡鳴,原本緊緊纏住江離的那些“人”一個個地倒在了地上。

江離愕然回頭,随後,就在不遠處的山坡上看到了臉色鐵青的少年。

陸星野已經跳下機甲,手中的能量槍尚未放下就對上了江離的視線。

“阿離——”

下一秒,陸星野一個縱身,直直朝着江離撲了過來。

在江離反應過來之前,陸星野便緊緊地抱住了他。

“你怎麽會來?唔——”

江離完全沒想到陸星野會來這裏。

不過開口詢問的同時,陸星野的臂膀便猛然一個用力,是那種恨不得把江離完全卡進自己肋骨中去的那種力道,害得江離話沒說完便不由自主發出了一聲悶哼。

“所有人突然之間都變了。”陸星野劇烈地發着抖,他緊緊地抓着江離,像是終于找到了自己失而複得的寶藏。他的呼吸異常急促,甚至隔着結實的肌肉和戰鬥用外骨骼,江離都可以隐約感受到他胸口中的跳動有多麽激烈。

“我本來還在等你……等你來找我。”

陸星野想起之前發生的事情,瞳色驟然變得有些暗。

“可是,突然間一切都變了。到處都是紅色的線,可我怎麽抓也抓不住,我幾乎以為我又因為精神力過載而陷入了瘋狂。可很快我就發現,管家還有其他人,也都變得不對勁……他們就像是切斷了電源的機器人一樣,一動也不動,對外界刺激也沒有了任何反應。”

陸星野本來以為是深淵生物對整個星區使用了某種特殊的武器,但是出于某種強烈的直覺,他知道不是這樣的。

出問題的不是深淵生物也不是其他的人,出問題的是這個世界——

這個世界本身出現了故障。

而也就在這時,陸星野突然産生了非常強烈的幻覺……

“我好像變成了樓平章本人,正在被……被一種東西消化和吸收。”

“而且我還在幻覺中,看到了你。”

“你正在被一種很惡心的東西糾纏着……”

“所以,我來了。”

陸星野語無倫次地對着江離說道。

“我不會讓他帶走你的。我不會讓這種扭曲的東西傷害你。”

少年冷冷看向地上的“屍體”。

明明已經用了爆炸彈,然而已經被轟成粉末的那幾個人的頭顱,如今卻在地面上一直不斷蠕動,聚合。

“啧——”

陸星野臉色有些難看。

他幹脆直接将江離抱在了自己懷裏。

“我們先離開這裏。”

說話間陸星野便想要帶着江離離開。

然而就在這一刻,江離忽然嗅到了一絲空氣中有某種細微的變化——

“小心。”他下意識喊道,但一切都晚了。

接下來發生的一切讓江離終于意識到了樓平章去了哪裏。如同沼澤一般的黑色物質從空氣中驟然展現,然後迅速包裹住了陸星野。

陸星野唯一能做的,便是在被那種黑色的“泥漿”抓住自己的瞬間,将江離遠遠地甩了出去——下一秒,那個心髒跳得極快的少年,便在江離的面前被黑色徹底吞沒。

在幾次掙紮之後,黑色物質原本隆起的部分便漸漸變得平滑。

然後,那其中一點點的,浮現出了一個少年的臉。

只不過,睜開眼時,那屬于陸星野的眼睛裏,卻是另外一個人的眼神。

“阿離。”病毒癡癡地看着江離,用的不再是主人的稱呼,而是陸星野喜歡用的呢稱“阿離”。

“別怕。”

蒼白的軀體,一點點自泥漿中脫出。

他伸出手,慢慢探向江離。

“我不會……永遠不會,傷害你。”病毒忽然微笑起來,“我現在這具身體,應該跟他,一模一樣了吧?”

“我,沒有消化他呢,我現在直接成為了,他。”

“陸,星,野……”

病毒一字一句地說道。

神色漸漸變得怔忪。

“在樓平章的記憶裏,你,最寵愛的,就是,他。”

說罷,他忐忑地望向了江離。

“所以,如果我成了他,阿離是不是就能,高興——”

“噗嗤——”

然而,迎接病毒的,卻是殺魚刀寒光粼粼的一劈砍。

“你真惡心。”江離冷冷地說。

分成兩半的頭顱,在江離的視野中一點一點化作了兩顆稍小一些的人臉,他們震驚而悲傷地看着江離。

“你還是,不喜歡我。”

病毒終于大受打擊地哭泣起來。

“你是為了陸星野……才砍我的。”

*

之後在寫總結的時候,江離覺得也就是在這一刻,事态開始朝着無可挽回的方向潰敗。

*

回蕩在耳邊那屬于病毒的變得愈發激烈,仿佛壞掉的留聲玩具一般一遍疊着一遍。

下一秒,江離隐約感覺到了更強烈的被窺視感。

他愕然轉頭,發現凝滞不動的樹林的陰影裏,有什麽東西爬了出來。

它們看上去像是動物,然而,卻長着人的臉,原本着地用的四肢,在爬行的過程中逐漸蛻變成人類的手掌,胳膊……

最後,它們也變成了樓平章,賀霜,還有,陸星野。

*

系統這時候已經在江離的腦海裏慘叫起來。

【完,完蛋了,全系感染——這就是十三年前感染了絕大部分小世界的那個病毒啊。】

電子生物聲音變得哽咽。

【前輩們說當時病毒也是把小世界裏的每一個人都變成了自己的分身——可是,這個病毒不是已經被徹底剿滅了嗎?它怎麽會出現在這裏?它之前不是挺乖巧也沒有什麽破壞性嗎?怎麽忽然間就——】

系統的話沒有說完就戛然而止。

因為場中出現的變故已經讓它沒有辦法再聒噪下去。

天空不知何時布滿了裂痕,原本明媚的藍天白雲中間是漆黑的龜裂——就像是被人粗暴撕碎的顯示屏縫隙中露出了屏幕之後淩亂糾結的電線與零件。

虛無的線條在漆黑的虛無中不斷閃動跳躍,形成了僅看一眼便讓人忍不住作嘔的淩亂線條。

“滋滋……滋……”

像是有什麽巨大的東西正蜷縮在那些縫隙之外,不停地想要擠進江離如今所在的世界。

“啪——”

再然後,是一些東西,從天空中落了下來。

開始的一瞬間,江離以為是病毒讓這裏下起了硫酸雨什麽的,可定睛一看,才發現從天而降的是,根本就不是什麽雨……而是柔軟的,肉色的肉塊。

一小段手指,幾粒牙齒,眼珠……

越來越多的人體零部件從天而降,降落後,便在地上不停蠕動,自行拼湊成扭曲的人形。

而他們中的每一個人,無論它們形狀完整與否,慘白的軀體上的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着江離。

【我一直在找你。】

【我明明很有用。】

……

病毒像是卡住了一樣,不停重複着同樣的句子。

而就在這一刻,江離那已經死機許久,不曾有過動靜的虛拟屏,終于顫動了一下。

一行猩紅的大字倏然鋪展開來。

【警告:檢測到當前小世界存在嚴重病毒感染,請執行員江離進行必要的消殺操作,以确保整個世界的安全。】

【警告,如果執行員無法在規定時間內完全消殺病毒,系統将啓動應急程序執行全面消殺。】

【消殺範圍:小世界內包括執行員自身在內的所有個體。】

【以下是消殺手冊,請執行員嚴格按照步驟執行……】

堪比牛津字典電子版的操作手冊在駭人的警告彈窗下不斷虛拟屏幕上滾動,但與之相對的是,屏幕上方的倒計時正在飛快向零靠近。

江離默默算了一下,倒計時留給他的時間可能也就一分鐘。

這也就是說,如果真的按照指令給出的消殺手冊操作,他可能還沒看完說明,就已經跟面前的病毒一起歸于虛無了。

艹——

江離忍不住罵出了髒話。

都不是新入職場的新人了,他都可以猜到,所謂的執行手冊不過是個幌子。

發現病毒入侵後,穿書局就已經已經計劃着把他和病毒一起消滅在這裏。

而已經哭嚎起來,嘀嘀咕咕說個不停。

【小江,雖然你一直亂來,一直兇,但我還是很高興能見到你。】

【如果有來世,不對,我沒有來世……總之再見了……】

【哇嗚嗚嗚……】

即使天真如系統這樣的電子生物也察覺到了穿書局的惡意。

而從病毒的現狀來看,任何一個正常的執行員,都根本就沒有可能消滅它。

*

然而,在一切瀕臨崩潰的此時,作為風暴中心的執行員江離,神情卻相當平靜自若。

他甚至只是微微蹙了下眉,然後再看向了面前已經徹底狂化的病毒本體。

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麽,他忽然冷淡地笑了起來。

他再一次将殺魚刀刺入了病毒的身體。

跟之前一樣,那觸感溫熱而綿軟,黏糊糊的漿液中卻有東西在怦然搏動。

江離毫不猶豫地将刀尖刺入了病毒身體的最深處。

“滋滋”的濡濕水聲響起。

病毒的身體微微抽搐,他仰頭看着江離,顴骨上浮現出了異樣的紅暈。

“……這樣無法殺死我。”

他黏黏糊糊地嘟囔着,鼻音很重。

“阿離太溫柔了,這樣可不好,我會忍不住的。對我再粗暴一點吧……對我再粗暴一點……我會很有用的。”

應該是在狂化狀态中,連帶着病毒本身的語言邏輯也受到了幹擾,男人語無倫次,用怪異的腔調在江離的耳邊不停重複着毫無意義地低語。

【嗚嗚嗚小江算了吧別試了。】

【他好惡心,是個變态,人都快死了沒必要跟這種東西糾纏。】

……

江離在系統的哭嚎聲中,面不改色地貼近了病毒。

紅潤的嘴唇貼近了那蠕動不休,曾經依稀是耳朵的位置。

“%¥%#@*……”

江離對着他低語了幾聲。

*

話音落下的那一剎那,原本崩壞世界似乎凝滞了一下。

原本圍繞在江離身側亂七八糟濡蠕動不休的無定型團塊都瞬間凝固在原地。

病毒主體眼睑飛快地閃動着,血紅的瞳孔對準了江離,像是海葵一般的細小觸手從瞳孔正中心探伸出來,不敢置信地一伸一縮觀察着江離。

面對面前這已經無限接近不可名狀之物的“男人”,江離鴉羽般濃密的睫毛之下,眼瞳一如既往的清澈平靜。

平靜得就像是封凍了萬年之久以至于開始泛紫調的藍冰。

*

“阿離……主人……”

病毒發出了一聲低低的呻.吟。

然後,時間忽然開始重新流動。

天空中的裂痕漸漸開始愈合。

怪異的人形就像是燃盡的煙灰,在重新流淌起來的微風中倏然消散。

江離的手臂依然埋在病毒的身體之中,只不過這一刻他可以清楚地感覺到,刀尖的觸感從粘稠的醬汁清晰的變為了溫熱的人體。

溫熱的,濕噠噠的內髒從漿汁中逐漸成型,緊緊地包裹住青年白皙的手臂。

它們有規律地鼓動着,擠壓着江離。

然後在刀刃滑過的瞬間,淋漓的鮮血開始湧出人類脆弱的皮囊。

……

“砰——”

當江離最終從病毒體內抽出自己的刀時,男人的面頰已經一片潮紅,他的眼珠依然一眨不眨地盯着江離,然而瞳孔卻已經逐漸失去焦距。

他變成了一具凝固的屍體。

然後,他倒了下來。

切面處鮮血驟然四處飛濺與此同時,圍繞在江離周圍的一切,也像是被人不小心從桌邊打翻的玻璃球,瞬間化成了碎片。

*

【……檢測到病毒已被完全消除。小世界已實現安全封閉……執行員的緊急登出操作已經成功執行。】

【執行員江離我們很抱歉地通知您,因您上一次登出為“緊急”狀态,任務結算功能已暫時封凍,我們正在努力修複該問題,請您稍後再試。我們為給您帶來的不便深表歉意,并感謝您的理解與耐心等待。】

【執行員江離,檢測到您執行了一次緊急登出……】

……

當江離再次清醒時,耳畔回蕩的正是穿書局那機械冷漠的電子音。

江離揉着轟轟作響的太陽穴,皺着眉頭關掉了聲音系統,接着又強打起精神,把虛拟屏上層出不窮的彈窗全部關閉。

做這些時,他下意識地搓了搓手臂,明知道在登出小世界後自己之前用的軀殼不可能帶出來,江離卻依然有種錯覺,他的手仿佛還被某個變态用內髒親熱緊致的包裹蠕動……

“啧——”

江離撇了撇嘴角,将等出前的那些可怕畫面強行從腦中抹去。

而又過了一會兒,他才反應過來,系統在他登出後一直寂靜無聲。

靠,該不會沒把小二帶回來吧?

江離有點頭疼地想道。

【小二?】

他對着虛空呼喚了一聲,幾秒鐘後,他才聽到電子生物恍惚的回應。

【……我,我還活着?】

小二無比震驚地喃喃道。

江離無奈地翻了個白眼。

可小二這時可顧不上江離的冷淡,等反應過來後,它完全陷入了狂喜之中。

【穿書局有史以來第一次成功消滅這種病毒啊啊啊,之前我聽說甚至只要碰到它,整個小世界從人到物會被徹底污染。早知道我們小世界裏是那種東西,我早就帶着你逃跑了。天哪,我們運氣也太好了吧,小江你難道是神嗎你到底是怎麽做到的?!】

江離回答得很簡潔。

【還好,也沒有很難。】

執行員打了個哈哈。

【我就哄了他一下而已。】

【哄?】

【“比起有用的狗,我更喜歡聽話的那一類。你确定還要繼續鬧下去嗎……阿九?】

*

【阿九?】

聽到江離的回答,系統有些茫然。

【等等,你說的那個“阿九”,該不會是上個世界裏那個吧,等等,那個病毒怎麽會知道陸九?艹,不會吧,難道它是從上個世界一直跟到這個世界來的嗎?】

江離冷淡地聳了聳肩。

【誰知道呢?反正小世界都已經封閉了,這麽嚴重的病毒問題,局裏會有人處理它的。】

至于阿九到底是誰……

也許是陸九。

也許不是。

只是在看到那個病毒時,這個名字就伴随着一段模糊到好似幻覺的影子,赫然出現在了江離的腦子裏。

仿佛在很久以前,在某個他早已忘記的小世界裏,自己曾經坐在陰影深處,默然地看着一個瘦弱的少年被押送他他的腳邊。

*

【“你叫什麽名字?”】

【“回,回長官……我……我的囚犯編號是……”】

【“沒問你編號,問你名字。”】

【“……回長官,我沒有名字。”】

【“啧……我讨厭記那麽長的數字,算了,前八個送到我這裏來的人,都死了。你是第九個。從今天起,你的名字就叫……】

——“阿九”。

前八個都已經死了,你是第九個,那麽就給你取名叫阿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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