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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何雲霞的擔心多餘,柳玉玖早包了一小包胭脂米送給何老爺子。
何老爺子接過紙包,聽說裏面是米,就沒打開看。誰家送米送這麽點兒,比茶葉還少,還不夠塞牙縫的呢。
他知道何雲霞日子困難,行,就是個心意吧!
何雲霞卻知道這胭脂米的神奇,再三叮囑何老爺子一定要仔細吃,千萬別浪費或者送人。
何老爺子還是沒當回事,米而已,他這些年走南闖北,吃過的米比她走過的路都多。
聽說何雲霞要去黑市,他想了想道:“前些天我這老寒腿又犯了,怕趕不了車。這樣吧,我讓你哥帶你們去。”
何雲霞心裏不是滋味,胭脂米是柳玉玖好不容易弄來的,是真正的好東西,孩子眼巴巴的送給他,他就這個态度?
他那老寒腿哪年不犯,她看見他箱子後面藏的酒了,他就是酒瘾犯了不想動。
少喝酒,對身體不好。把這胭脂米吃了,說不定這纏了他半輩子的老寒腿也能好點。何雲霞很想這麽勸何老爺子,可是話說三遍淡如水,她也不想說了。
等他吃了這胭脂米就知道了。
“我哥在哪?”她問。
“後面。”
何雲霞在後院找到了何剛,何剛聽說她要去黑市,還挺高興的,“我也正想去呢,走,咱們一起去。”
興水縣西北面有一大片斷壁殘垣,那是抗戰時期留下來的炮樓,平時根本沒人往這裏來,現在就成了黑市的地方。
遠遠的,就有人往這邊了望,見是何剛帶着的,那些人又縮回去了。
怪不得周老太讓何雲霞回娘家求助,原來這黑市是有人守着的,柳玉玖心中暗暗記下,跟着三人繼續往前走。
大概又走了兩百多米,前面一下熱鬧起來,擺攤的、賣東西的、讨價還價的應有盡有,甚至在左角還有兩份賣飯的,一份賣的是肉餅、羊湯,焦香的肉餅用火一煎滋滋冒油,配上羊湯的香味能把人的饞蟲給勾出來。
另一份賣的是燒餅,聞着味道雖然比不上肉餅,但也有種麥粉燒烤時特殊的麥香味,誘人無比。
“也就聞着香,跟國營飯店的肉包子比差遠了。”何剛抿抿嘴唇,言不由衷的道。
國營飯店?好像很厲害的樣子,不知道比宮中的禦廚如何。有機會,或許可以去嘗嘗,柳玉玖又記下一件事。
“那邊就是賣糧食的,要不要我跟你們一起去。”何剛問。
何雲霞注意到,他這次來這裏手裏一直抱着一個包袱,看來他之前說的不是客氣話,他确實有事來這裏。
“不用,我們自己去就行。”她道,“有正業呢。”
柳正業,柳玉玖的爹,是個地道的農家漢子,沉默寡言,但要想騙他也不容易。
何剛點頭,“我就在那邊,有什麽事叫我。”
何雲霞答應,兩撥人就要分開,那柳玉玖呢?
“我想自己随便看看,一會兒你們好了叫我。”柳玉玖趕緊道。
大家也沒當回事,還以為她小姑娘心性呢。何雲霞還給她塞了兩毛錢,要是她看上什麽頭繩花朵的,還可以買買。
柳玉玖看着那兩毛錢哭笑不得,她跟兩毛錢還真有緣。
離了衆人,她在集市上轉了兩圈,發現這裏賣的大多是吃的用的,賣別的東西的很少,買的人就更少,說明大家日子都不好過,還沒脫離最基本的生活要求。
轉到一處賣草藥的老者前面,柳玉玖來了興致。
“買草藥啊?都是我自己去山裏采的、曬的,幾十年的老手藝,保證比店裏藥性好。”難得來一個對自己草藥感興趣的,老者立刻笑着介紹。
柳玉玖仔細看他攤子上擺的草藥,顆顆幹淨整齊,有些根須盡在,果然是好東西。
不過,“我不買草藥,我想問問你這裏有沒有草藥種子,或者幼苗也行。”她說。
老者聽了覺得奇怪,“你要自己種草藥?我勸你還是別想了,你看我這裏,炮制好的草藥都不值錢,你自己種,還不夠工錢呢。
你需要什麽草藥,我便宜點賣你,就收個辛苦費。”
柳玉玖的情況他不知道,這草藥她非要自己種才有效果,“我就想種着試試。”
老者沉默一會兒,“你真想買?”
“真想。”
“買什麽草藥的種子?”
柳玉玖在老者的攤子上看,忽然,她看到藿香,心中冒出個想法,眼看着天氣越來越熱,藿香能祛暑正氣,應該能用得到。
“就藿香……還有玄參。”玄參能滋陰降火,又能溫補身體,配合藿香用,正是一方上好的祛暑溫補良方,柳玉玖以前在一本醫術上看過的。
老者笑了,“姑娘,藿香就算了,玄參,你知道它長哪裏嗎?
它長山上,土裏可種不活,你這不是鬧着玩嗎!”
“我就問你賣不賣。”柳玉玖板着臉,她的靈田,有什麽種不活的。
“好,好,你敢買,我就敢賣。藿香我家裏就有種子,不過玄參嗎,這東西可難找。”老者賣關子道。
“哦?”
“幸虧你今天碰見我了,換個人,也找不來它的種子或者幼苗。我知道有個地方有顆小玄參苗兒,可以賣給你,不過價錢就……”
“多少錢?”
“五塊錢,一口價,藿香種子我免費送給你。你別嫌貴,那顆玄參要是再養幾年,肯定不止這個價。”老者信誓旦旦的說。
五塊錢,這裏豬肉七毛錢一斤,也就七斤豬肉的錢,其實真不算貴,可惜,大家手裏都沒錢,就顯得它高不可攀了。
要是在前世……算了,柳玉玖還是不想那些沒用的了,她現在能賣的就是兜裏最後一包胭脂米,這東西在識貨的人眼裏,絕對是天價,可惜,在這裏它注定明珠蒙塵。
不過五塊錢柳玉玖還是有信心能賣到的,“好,我買了。”
老者似乎不信,脖子伸的老長,“你真買?可聽好了,是五塊。”
“五塊,我買,不過現在不行,等我準備好,就來找你,你可不許賣給別人。”
“放心吧,你什麽時候交錢,我立刻把它挖給你。”老者拍胸脯保證,心道,除了她,也沒人買。
柳玉玖點頭,站起來往賣糧食的那邊走,想去賣胭脂米。走到一半,她又往旁邊拐去,那邊是賣金銀首飾、古董玉器的地方,她覺得比起賣糧食的地方,這裏或許更容易找到買主。
這裏的人明顯少了很多,冷冷清清,擺攤的也不熱情,由着來往的人看,自己只打瞌睡。
這個柳玉玖懂,做這門生意的,都是“三年不開張,開張吃三年”,她就信步在這裏看了起來。
她是相府三小姐,什麽好東西沒見過,這裏的東西根本入不了她的眼,也就偶爾有一兩個銀首飾做工挺別致的,她忍不住多看一眼罷了。
一條街轉到頭,她立刻分辨出哪個攤子有真東西、老板也識貨了,正準備往那個攤子去,就聽見旁邊的的矮牆後面有人說話。
“這镯子是真東西,我可以給你一百塊錢,不過這花瓶,什麽東西,還磕了一個口兒,一塊錢,你要是賣我就順便拿着,看以後能不能找個不識貨的賣出去,你要是當寶貝,就自己留着吧。”一個油腔滑調的男人道。
“一百塊錢?太少了,我媳婦說了,這是真金的,是她姥姥傳給她娘,她娘又傳給她的嫁妝,要不是我兒子結婚,那姑娘非要一輛自行車,她根本不會賣。”
柳玉玖停住,這不是她舅舅的聲音嗎,原來,他來這裏是幹這個的。
“真金的怎麽了,現在誰稀罕!還是自行車拉風,你兒子要是有個自行車,想娶什麽樣的姑娘沒有。
這镯子我真心要,你說個實在價,行我就拿着,不行就算了,你趕緊找別人,大家都別耽誤時間。”
何剛來之前也打聽過現在黃金的價格,他這個镯子不太粗,賣一百二就差不多了。一輛自行車一百五,他家裏還有點,應該能湊上。
“一百二十五!”他咬牙道。
男人噗嗤笑了,“兄弟,別這麽仇大苦深的,現在日子越來越好了,以後會更好的。
行,看在你兒子結婚的面子上,這镯子我要了,就當做個善事。”
“真的?”何剛驚喜至極。
“我騙你幹什麽?不過,一百二十五,我也不能太吃虧,這瓶子你得送我。”
這瓶子就是普通一個瓶子,也是何剛媳婦帶過來的,因為上面畫的人怪好看的,他就想着能不能用它賣錢。
來之前,他也找人看過它,甚至以前何老爺子也看過這瓶子,都沒說出什麽,所以何剛并不把它當回事。
镯子多賣了五塊,這瓶子根本不值五塊,這個買賣劃算,“好,就這麽……”
這時,柳玉玖從斷牆後面轉了出來,她怎麽越聽越不對,他舅舅不會遇見專門撿漏懵人的了吧!
古董行業這樣的人多的是,都成套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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