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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也不知過了多久,榻邊點着青釉镂孔燈裏的,突然發出了一聲爆裂聲,雖是輕微,可是卻叫這默默相對的兩人同時都吃了一驚,一時間都清醒過來,慌忙都将眼光收了回去。
“六兒……”過了半晌,孟豫突然開口喚了她一聲。
“嗯?”李妙宸有些驚訝地側過臉來,這是孟豫第一次喚她的名字。
“我和你商量一件事。”孟豫注視着她道。
“商量嗎?不用,有事你吩咐就是了。”李妙宸答得一臉的爽快。
見她這樣,孟豫彎了下唇角,頓了片刻才道:“我想讓你去我祖母那邊,你意下如何?”
去他祖母那邊?這是什麽意思?李妙宸聽得一時呆住,過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
“你這是嫌我不好,因此才要将我送走是不是?”李妙宸開口了,聲音裏不無失落之意。
“不是。”孟豫卻是一口否認了。
“那是為何?”李妙宸一臉的困惑。
孟豫聞言又看了她一眼,頓了好一會兒,才緩着聲音道:“再過幾天,我就不會常在府裏了,除了上朝點卯,還會經常出遠門。”
原來是這樣,想想也是,想他堂堂威遠大将軍,怎能一直窩在府裏過舒坦日子?如今雖說暫無戰事,可邊疆及大西北尚有一衆虎狼之國環伺,暫不留神就會被他們騰出手來打個措手不及。孟豫他身負重責,自是有許多事要去親歷親為。只是,他不在府內,便要将她送去老夫人處,這是為何?難道是擔心周氏趁他不在會再次刁難于她?
“你也不想再被我娘叫去煮茶吧?”孟豫注意到了她的神色,于是又問道。
李妙宸忙搖頭,孟豫見了輕笑一聲,而後狀似有些無奈似地道:“我娘她倒不是什麽壞人,只是身邊有一衆愛搬弄是非的婆子婦人,她耳根子軟,聽人說多了也就信了,指不定哪天又想出什麽新花樣出來……”
孟豫說得一臉的坦然,李妙宸聽得心裏微微一動,心想原來他此舉真的是替她着想。她若真的去了老夫人院內,周氏也就再無道理調/教自己婆母房內的丫鬟,這倒是一個護她周全的好辦法。
“那老夫人她,她是怎麽的一個人?”李妙宸輕着嗓音,面上的神情好些有些忐忑。
“你別擔心,我祖母她極好相處。”孟豫輕笑着,見得李妙宸面上還有猶豫之色,他頓了下,緊接着低着嗓音又道:“你放心,祖母她肯定會喜歡你的。”
“嗯?你怎麽這麽肯定她會喜歡我?她老人家又沒見過我。”李妙宸有些驚訝地問。
孟豫卻是沒有答話,只朝她笑了笑,然後自小榻上起了身。
“不早了,你回去歇着吧,明兒一早我讓人領你去老夫人那裏。”孟豫緩着聲音道。
李妙宸只得答應一聲也站起了身,躬身一禮過後,就邁步朝外走去,待走到門口處,卻又似突然想起什麽來,于是又轉身過來了。
“還有什麽事嗎?”孟豫還站在原地,見她轉身,不由得問了一聲。
“将軍,你明天會在府內嗎?”李妙宸輕着嗓音問。
孟豫沖她點了點頭,她見了臉上立刻露了笑容,而後轉身出門,腳步也變得輕快了起來。
孟豫仍是站在原地,待看見她的背影融入夜色之中時,他突然想起如今外面天已黑了,這到茶房可還有好一段路要走,她連燈都沒一盞該如何回去?想到這裏,孟豫朝門口趕了過去,想要喊住她提了燈再走。
孟豫追到門外,卻是發現令他感覺很是意外的一幕。不遠處的廊下,清和手裏提着一盞燈站在那裏,李妙宸站在他的對面 ,兩人正在說着話。
“六兒姑娘,天黑了,我送你回茶房吧。”清和聲音輕輕的,面上含着一絲笑意。
“好啊,那可就有勞清和了。”李妙宸脆着聲音答應了下來。
片刻後,清和提着燈走在前面,李妙宸跟在身後,兩人慢慢往茶房方向走了出去。
孟豫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也不知為什麽,他竟覺得清和剛才臉上的笑容有些太過耀眼了,讓他心裏莫名就生了一絲煩躁的感覺。
……
次日清早,李妙宸早早就起了身,洗漱過後去到院裏,阿碧見了她,就一臉驚訝地問她今日怎麽起這樣早。李妙宸便将孟豫昨晚吩咐,讓她去老夫人那邊當差一事說了。
“是嗎?這可是件大好事,我們這些人,想去老夫人房裏伺候可都想不到呢!”阿碧臉上露了驚喜之色,眼見得四周沒人,忙又湊到李妙宸耳旁壓低着嗓音道:“六兒,将軍對你與旁人可真是不一樣呢……”
“才不是,他定是嫌我話多……”李妙宸嘴上反駁着,臉卻是紅了起來。
阿碧見她這樣,立即伸手輕刮了一下她的臉頰,而後又吃吃笑了起來。李妙宸越發窘了,伸手輕推了阿碧一把。見得兩人笑鬧,一旁忙乎的其餘丫鬟也走了過來,待聽得阿碧說六兒要去老夫人房裏伺候時,一個個都露出了羨慕的眼神。
早膳過後,李妙宸收拾了一番,只等着人過來領她去老夫人那裏。可等了好一會兒不見人來,于是又新泡了一盞茶,想着送去給孟豫,順便再問他一聲。
李妙宸走進了院子,就看見清和站在花廳門外的廊下。李妙宸走了過去,清和告訴将軍在裏面和管家說話,吩咐了不讓人打擾,因此讓她在外面等一會兒。
李妙宸點點頭,在廊下站了一會兒,心中又有些好奇,于是走了花窗邊朝裏面瞄了一眼,一眼就看見孟豫正坐在案桌後,裏面站着陳大娘,還有兩個家仆打扮的男子,想來應該是前院管事的。其中一個身着灰袍的中年男人,佝偻着腰身,不停地擡着袖子擦着汗,一副戰戰兢兢的模樣。
“李慶,你若真的管不住你那婆娘,那也好辦,城外不是有一處農莊嗎,那裏的莊稼可都等着施肥,你們一家子都遷過去好了。”孟豫的聲音輕輕緩緩,可是隐寒威迫之息。
“不,将軍,小的發誓,小的一定管得住,那婆娘以後若敢在夫人跟前胡咧咧一句,小的定要撕爛了她的嘴,再把她休了掃地出門!”那灰袍男子顫抖着聲音回道。
“林伯,陳大娘,你二人回去之後也得告誡衆人,在這府裏,忠心盡責認真做事的,必是不會被虧待了,而有那些無事生非恃強淩弱的,必是讨不了好去。”孟豫又對陳大娘及一旁年老些的男子道。
“清和,這李慶是誰?”李妙宸輕着腳步走回到清和身側 ,口中小着聲音問他道。
“劉慶是前院管事的,對了,他的婆娘就是何嫂。”清和輕笑着道。
原來這劉慶是何嫂的男人,這樣看來,那定是何嫂在周氏跟前遞了話,因此才有了後面周氏讓她煮茶一事。如今孟豫這般威懾李慶,就是在為她出頭了。記得那天和何嫂罵架之時,她罵何嫂嘴巴臭,該是要罰去茅房挑大糞的。适才聽得孟豫說要将李慶一家發到農莊去給莊稼施肥,那不就和挑大糞一個意思嗎?
李妙宸想到這裏,不由得有些忍俊不禁,正掩嘴偷笑間,就見得門裏面被打開,裏面的陳大娘、林伯以及劉慶皆都走了出來。
“陳大娘……”李妙宸脆着聲音喚了一聲。
“原來是六兒啊,幾天不見,小丫頭越發水靈了,人好像也胖了點,這氣色越發好了。”陳大娘見了李妙宸,臉上立即露了笑容來。
“嗯,這府裏夥食好着呢,如今我吃得好,睡得香,氣色可不看起來就好了?可虧了陳大娘肯好心收留我。”李妙宸笑語盈盈,只說得陳大娘也大笑了起來。
待得三人走遠之後,李妙宸回轉身,正待邁步進得花廳內,才擡了腿,忽然想起一事來,于是又頓住腳步轉過頭問清和道:“清和,陳大娘剛才說我胖了,你給我瞧瞧,我這腰啊,胳膊還有腿,是不是真的比剛來時都胖了一圈?”
李妙宸一邊問着,一邊還在清和跟前轉了個圈,示意他看看自己。
“沒有沒有,六兒你太過芊細苗條,以後還要多吃些才好。”清和趕緊擺着手笑着道。
聽得清和的話,李妙宸這才放心了些,朝清和笑笑正待說聲道謝的話,可不想眼一擡,就發現孟豫竟是站在了門口處,他将雙手背在身後,一雙眼睛朝她看着,面上好似有些不高興。
“将軍,茶,您的茶……”李妙宸一時有些尴尬,忙将手裏的茶盤朝着孟豫的遞了遞。
“茶不喝,先放着,你随我來。”孟豫冷冷丢下一句話,然後看也不看她一眼,邁着大步就往外去了。
李妙宸一時有些摸不着頭腦,心想昨晚上這人态度可是好得很,和她說話的語氣也極是溫和的,這大早上怎麽就變了?那臉板得,好似她欠了他幾百兩銀子沒還似的。
李妙宸以詢間的眼神看了一眼清和,清和朝她輕輕搖頭表示不知情。只指着孟豫的背影做着口形催着她趕緊跟着去,李妙宸只得将手裏的茶盤遞給了清和,然後快着腳步追着孟豫去了。
聽得身後有些急切的腳步聲,本是大步流星地孟豫立即将步子緩了下來,不一會兒,就讓李妙宸追上了他。
“将軍,我們這是去哪裏啊?不會又要去練劍吧?”李妙宸走在他身後一點,口中氣喘籲籲地問道。
“不是。”孟豫悶悶回了一聲。
“不是就好。”李妙宸頓時松了一口氣。兩人一前一後走了一段路,李妙宸見孟豫一直不吭聲,只得沒話找話道:“對了,你昨晚說的,讓今兒一早會找人帶我去老夫人那裏,可我怎麽等了一早上也沒見人?”
“好好走路,不許說話。”孟豫沒回她的問題,只覺着聲音道。
“可我說話也沒耽誤走路啊。”李妙宸嘟囔了起來。
“不耽誤走路,可吵得我頭疼。”孟豫頭也不回地道。
竟又嫌她吵了?李妙宸不由得在背後翻了個白眼,接下來果然閉緊了嘴巴,再不發出一聲了。
兩人默默在園中穿行了一陣,不多時,來到了一處正派闊氣的大院子之前。李妙宸擡頭,見得門頭寫得“榮福堂”三個大字。李妙宸看着那三字愣住了神,昨晚她可是聽阿碧說過的,這孟家老夫人住的地方就叫做榮福堂的。
原來是孟豫親自帶她來見老夫人了,那剛才路上問他去哪兒他還不理她,還真個別扭人啊。李妙宸反應過來之後,心裏就覺得有些好笑,忙擡眼朝孟豫瞄了瞄,見孟豫面色如常,似是若無其事一般,她心中就越發覺得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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