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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二九章
柳安坐在岳西樓, 看下面人來人往。今日街上的貴人不會太多,再等些時候,他們都會往宮中去。
他能懂陛下想要同百官一起慶賀的心思, 只是有時候想到也好笑。就算是官員不想去,也不敢同陛下講,難免會掃了陛下的興致。像這種能讓人開心的日子,又何必要百官同慶。
每次進宮伴在陛下身側, 腦子都要晃上一晃,生怕脖子不夠結實,劊子手的刀還沒提起來, 就已經人頭落了地。
他本是出來給夫人買糕點的,也是第一次發現大年之前的街上人并不多。
平日裏總是很靠後的王津今日也有些靠近窗邊。
即便他覺得自己夠小心了, 但還是被柳安發現一直想要往外看。
“看見熟人了?”柳安問完自己也往外面看去,一眼便看見了酒樓下的一個小娘子。
“沒。”王津紅着臉低下了頭。
柳安笑了笑,“去打個招呼吧, 我去聽書。”言畢他便站了起來。
王津有些猶豫。
“你要是再猶豫下去,別說周禾了,我都覺得你配不上那小娘子。”柳安說完便先行走了出去。
方才那一眼柳安便認了出來, 那小娘子不是旁人, 而是周禾的妹妹。
柳安越想越發想笑, 看來王津這個木頭是看上周禾的妹妹了。這要是被周禾知道了,不得氣個半死。
他搖搖頭,找了個靠後的位置坐下。
坊間關于他的傳聞頗多, 但他不常露面,以至于他坐在人的身邊也很少被人注意到。
無非就是長安的一個貴人, 而長安的貴人多了去了,唯一不同的可能就是這個貴人長得挺好看的。
他不是個喜歡聽書的人, 書裏的故事哪有他這些年看過的爾虞我詐精彩。不過是想聽聽有沒有新鮮事兒,回去講給夫人。
指尖一下下叩在桌子上,面前的茶水冒着熱氣。
說書先生還沒開始,周圍已經開始出現絡繹不絕的聲音了。
“話說這丞相夫人這次總要出府了。”說話的人就坐在柳安身側,聲音也不算小。
一旁的人忙道:“要我說,丞相夫人絕對貌美。你想想丞相他見過多少天仙,能被他看入眼的人定然不凡。”
聽到此處,柳安點了點頭,這才算個明白人。
“诶,要我說也不一定,萬一丞相有怪癖呢?”另一個人道。
怪癖?有點意思。柳安端起茶杯,輕輕吹散熱氣。小口品着。
最初說話的男子忽然壓低了聲音,“聽說丞相不舉,所以府上這麽多妾室才無所出。”
“咳咳咳!”一口熱茶嗆了喉嚨,柳安整個臉都被嗆紅了。
不舉?!這這這,這究竟是哪個混賬傳出來的話!
“這位公子,你沒事吧。”方才說話的男子起身到他面前。
柳安壓着心口的怒氣,“沒事。”
心卻道,倒是真的沒事,就是在你口中成了不舉。
方才說話的人這才重新坐了回去,“等今晚一過,丞相夫人究竟如何,也就不是什麽奇怪的事兒了。”
柳安淡淡勾起嘴角,以前知道長安城的人對夫人好奇,今時才知道他們這麽好奇。
不過,他們的希望恐怕要落空了,百官宴這樣的場合阿竹自然是不能參加的。別說旁的老者了,就那皇帝見了阿竹,一眼就能認出是盧相的女兒。
阿竹和先皇後并不能說十分相像,但眉眼之間卻是一眼就能敲出阿竹是誰的妹妹。
正想着,說書先生走到了正中。柳安卻沒有再繼續坐着,坊間關于夫人的傳言太多了,到底不是個好事。
他三兩步從岳西樓出來,剛好看見王津從胭脂鋪中走出。他站在原地,王津馬上跑了過來。
“被周禾知道了扒了你的皮。”柳安故意道。
王津低着頭,似乎并不覺得丞相這句話有問題。
……
今日府上自然是要比昨日更熱鬧些,府上的人一直在忙忙碌碌準備東西,盧以清在一旁瞧着他們淩亂的手腳,有些不解。
到底是柳安能留在府上的人,怎麽連守歲這樣的大事準備起來也不是很熟練的樣子。
“周禾,丞相不會是一年要換一批人吧?”盧以清問。
周禾道:“這倒是不會,丞相雖然有時脾氣躁,但從不一氣之下将人趕走。”一股腦說出來後,他想到丞相或許是不想讓夫人知道自己脾氣躁的。
“那為何看起來他們對守歲夜需要的東西都如此陌生?”盧以清問。
周禾松了口氣,看來夫人并沒有把重點放在丞相躁身上。
“這是府上第一次準備守歲夜。”周禾老老實實回答。
“啊?”盧以清慢慢呼出一口長氣,“丞相竟然能喜歡安靜到連這樣的日子都不過。”
“夫人,守歲夜是需要在宮裏過的。”周禾提醒道。
聞言,盧以清開始回想,記憶裏的守歲夜确實只有她和兄長、姐姐,後來姐姐入宮,兄長為官,她似乎就不守歲了。
太久遠了,還是不太能完全想起來。
“哦。”盧以清點點頭,“那今晚丞相也不會在府上?”
“我在府上。”從外面回來的柳安剛好聽到。
盧以清起身快步走到他面前,“今日不是要去宮中?”
“去宮裏哪有陪夫人重要?”柳安道。
“陛下不會責怪?”盧以清不相信那個小心思的人不會責怪。
柳安将人攬在懷裏,“以前我父親告訴我,這天下分為兩種臣子。”
柳安的父親?這是她從未聽說過的。她只知道柳安是父親從城門處撿來的,卻從不知道他的父親也是在朝為官之人。
“哪兩種。”但盧以清清楚,現在不是問這個的時候。
“被陛下信任的和不被陛下信任的。”說完,柳安輕輕拂過盧以清的頭。
她頓住了,目光慢慢移過去和柳安對視。
兩人心中都明白,盧相就是那個不被信任的。盧以清不知道的是,柳安的父親也是那個不被信任的。
四目相對,柳安接着說:“起初我以為是對的,但後來又發現也不全對。”
“怎麽說?”盧以清倒是想知道柳安的看法。
“這天下确實氛圍兩種臣子,權利掌握在自己手裏的,權利被陛下賦予的。”而柳安無疑是前者。
不,準确來說,他即是被相信的又是掌權的。
“所以阿竹可以永遠相信,我有護着你的能力。”柳安道。
盧以清鼻頭發酸,無論柳安對自己的這份情誼是出于姐姐還是父親,她都感謝自己是那個幸運的人。
“夫人可知道在宮裏如何守歲?”柳安問。
盧以清搖搖頭,從前她都是看一夜燈,也不被允許吃一晚上的糕點。
“檀香滿院,歌舞升平。”柳安上下打量了盧以清一眼,“檀香我是準備了,但我不喜歡吵鬧的歌舞,所以夫人願不願意助興?”
“彈琴嗎?”盧以清問。
柳安點了點頭。
“念念,帶人把琴取出來吧。”盧以清道。
柳安雙手将盧以清圈在懷裏,頭微微向下,似乎在更靠近她一些。
“夫人,十年間我都不盼着做夢,每每閉眼都是噩耗。不想,如今竟然能過上在夢裏都不敢想的日子。”柳安聲音很輕,就連在身在不遠處的周禾都沒聽到。
盧以清将手覆在他的手上,雖然不清楚柳安更早以前經歷過什麽,但一定是不幸的。
“日後只要有我在,夫君便永遠都有貼心人。”盧以清道。
帶人将琴取過來的念念看見夫人和丞相相擁趕快轉過身去,她悄悄靠近秀芝,“夫人似乎變了許多。”
“夫人應該長大了。”秀芝回。
“可在才多久,夫人變得也太快了。”念念道。
秀芝微微勾起嘴角,“念念也變了,只是念念自己不知道罷了。而且夫人只是在丞相面前變化大,丞相不在時,恐怕還是會吵着要爬樹。”
從前夫人只是一個孩子,但來了丞相府,無論丞相再如何護着她,都改變不了她是一家主母的身份。該擔當的責任,夫人一樣也少不了。
……
宮廷盛宴,連帶着夫人一起來的機會并不多。
以往每次來的人都藏着不少心思,不是想要攀上一位夫人為自家夫君謀更好的路,就是想要在這宴會上一展風光。但如此想的還是少數人,大多數都是能好好活着回去。
所謂伴君如伴虎那是一點都不假的。
皇上當初要娶盧相的女兒并不是因為只有盧相之女适合做皇後,而是在一次守歲之夜,陛下見丞相夫人相貌,頓時便覺盧相的女兒不會差。
而盧相雖然年歲不小了,但一共有兩個女兒,最大的當時也不過16歲。就這樣,未涉塵世的盧琳,一輩子被困在了宮中。
也正因此,許多想要将女兒送到宮中的夫人在這一夜都會格外招展。
柳安還曾說笑過,若不是當朝皇後不喜事端,這些夫人恐怕活着走出宴席的機會都不一定有。
而今日他們所有人的目的都是為了看一眼丞相夫人。
陸陸續續的人進入席間,只見最靠近陛下的位置一直空着。
不過無傷大雅,柳相向來是來的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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