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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小娃,你家大人在家嗎?”陳公公面帶笑容,彎下腰來同呦呦講話。

呦呦看了一會兒,覺得這人的笑容應該還算真誠,不過再真誠有什麽用呢,還不是拆散她們家的兇手。此時懷瑾也發覺了又陌生人,躲在呦呦的身後偷偷探頭往前看。

“哥!哥!”呦呦用手臂護住自己的弟弟,大聲朝院裏喊了幾聲,不過片息,就有蹬蹬蹬地腳步傳來。

“怎麽了,妹妹?”懷宇一出大門,就看到三個不認識的人站在門口,呦呦一個人護着弟弟和他們對峙,他立刻大步上前,将呦呦和懷宇護在身後。

懷宇不知對方何人,但是來者是客,而且對方又是一老者,他雙手相交握拳對老人行了一禮,“小子陳懷宇,見過老先生,不知老先生如何稱呼,遠道而來有何貴幹?”

陳公公看看頗有禮儀的懷宇,再看看他身後警惕的小姑娘和被她護在身後的有些害怕緊張的小奶娃,完全确定,這裏就是陳士梅的家。

陳公公沒有回答懷宇的話,反而又問了一遍,“小娃娃,你家大人在家嗎?”

懷宇剛想說“母親不在家請先生屋裏坐”,就被呦呦在身後拽了一下胳膊攔住了。

“哥哥,這位爺爺剛剛說,爹爹在進京趕考的路上病逝了!”

什麽叫語不驚人死不休?這就是!

這句話一出口,除了還啥也不懂的小豆丁懷瑾,其餘的人都驚呆了!這“其餘的人”可不止懷宇、陳公公和陳公公帶來的兩個随同,還有被她剛剛那兩聲大喊吸引出來的附近鄰居們!

接下來,四周就響起了嗡嗡的議論聲:“啥?陳舉人病死了?”“哎呦,那留下這一家孤兒寡母的,可怎麽辦啊?”“譚娘子好像不在家?我剛看她往前街去了?”“要說這一家也夠可憐的,這才幾年啊,人都沒了。”……

人們正在七嘴八舌地議論時,不知道誰眼尖,一眼看到了從街角走過來的譚娘子,喊了一聲“譚娘子回來了”,立刻地,所有人都看過去。

呦呦和懷宇雖然個子小,也都踮着腳朝街角看過去。

譚麗娘送了繡品結了賬從繡坊出來,擡頭看了看日頭,想着快到中午了孩子們一定餓了,就快步往家走。走到自己自家所在的街上,在拐過街角就看到一群人圍在自家大門前,還隐約聽到不小的議論聲。

譚麗娘走近,對着衆鄰居點頭微笑,一轉頭,就看到了站在懷宇和呦呦面前的陳公公和他的随從,譚麗娘的臉色立刻變得很差。

呦呦在一旁看着,一面感嘆譚麗娘不會隐藏情緒一面猜測她是不是已經知道了什麽。

譚麗娘轉頭看向陳公公,陳公公也在看她,甚至有些發愣。直到陳公公的随從拽了拽他的袖子,他才醒神,對着譚麗娘微微颔首,心裏卻起了驚濤駭浪:像,實在太像了,太像皇太後年輕時了。

懷宇看到譚麗娘回來,就湊到她的身邊叫了一聲“娘”,譚麗娘摸了摸他的頭,又拉過呦呦和懷瑾,挨個摸了摸,然後轉頭對陳公公說:“老人家有事情請進院子來談吧。”

陳公公在譚麗娘的邀請下,進了譚家的院子。一邊往正屋走,陳公公一邊暗中打量:四四方方的一進院子,地面鋪着青石板一直通到正方門口,東西兩側各兩間廂房,正對大門是坐北朝南的正方三間。院落幹淨整齊,在正房的窗臺根下擺放着的幾株花草,将院子更添些生機。

譚麗娘引着陳公公等人進了裏屋,原本在炕上做繡活的陶陶不妨家裏突然來了客人,吃驚了一會兒就急忙下炕來燒水沏茶。

陳公公在兩張圈椅中的下首坐了,掃視了一圈屋內,整潔幹淨擺設簡單,倒是桌上的這套天青色茶具很是不錯。于是陳公公在心中暗暗點頭,也難怪公主非要他親自來看看。

譚麗娘斟了一杯茶放到陳公公一側,“茶葉不好,還請您多擔待。”

陳公公微微欠身,表示感謝,然後看了看坐在炕沿的四個孩子又看了一眼譚麗娘,似乎在暗示她讓孩子們離開,不過譚麗娘并沒有看到,或者看到也裝作沒有看到。

“老朽姓陳,從燕京來,是公主的內務大總管,旁人都叫我一聲陳公公。”陳公公開口自我介紹。

譚麗娘坐在椅子上沒有動也沒有出聲,四個孩子除了懷瑾什麽也不懂看熱鬧外,另外三個都明顯地感覺到了氣氛的不同。與懷宇和陶陶不一樣,呦呦猜測到的更多。

陳公公說完上面一番話,不見譚麗娘有什麽動靜,心中奇怪了一陣就釋然了,這位娘子怕是已經聽說了。

譚麗娘的确已經聽說了,在她去縣城打聽春闱結果的時候,就聽到有人說公主新招了驸馬,是當朝探花郎,姓陳,就是咱們縣城的人。那時候,譚麗娘雖然不敢确定,心中卻有了猜測。

後來她懷抱着疑惑的心情去縣衙找做了縣太爺的表姑父,表姑父沒有見她,卻讓表姑母告訴她:無論如何,要保住孩子的嫡子地位。譚麗娘至此,已完全确定,那人真的抛妻棄子做了公主的東床快婿。

陳公公等了一會兒不見譚麗娘說話,剛想再開口,就聽到譚麗娘出聲了。

譚麗娘說:“就當死了吧。”

陳公公一驚,立刻轉頭看向呦呦,呦呦正關注着他們的動靜,接觸到陳公公的視線,就對他眨眨眼。陳公公再轉回視線看向譚麗娘,譚麗娘低垂着頭,雙手交纏在一起,并沒有看向自己,兀自往下說着,“我會辦喪事,就說人在路上病死的。戶籍等事請你們自己處理,我不會插手。”

陳公公沒想到譚麗娘如此果決,忍不住開口勸道:“我來本是遵公主驸馬吩咐,帶你們一家上京去享福的,想不到娘子竟如此不顧夫妻情義,就算不顧夫妻情義,也該讓孩子們與父親團圓、享受天倫之樂才是。”說到後面,竟隐隐有威脅之意。

呦呦聽到這兒心裏一驚,這老太監的意思是要把自己兄弟姐妹強行帶離譚麗娘身邊嗎?不不不,絕對不行!不說有了“後娘就有後爹”,就沖陳士梅這喜新厭舊貪圖富貴榮華的性子,也堅決不行!

呦呦如此一想,立刻從炕上蹦下來跑到譚麗娘身邊,抓住她的袖子不再松開,“娘!我們不走!我們要和娘在一起!”

譚麗娘擡起手摩挲着呦呦的頭發,慢慢轉頭看向陳公公,露出一個悲涼而諷刺地冷笑,“夫妻情義?他有嗎?難道不應該是忘恩負義?父子天倫?他配嗎?”

呦呦站在譚麗娘身邊用力點頭,心底贊同:他沒有,他不配。呦呦想了想,瞪了老太監一眼,走回去把懷瑾從炕上抱下來,出去了。陳公公只以為是小孩子發脾氣,并沒在意。

呦呦領着懷瑾走到院子中間,彎下腰同懷瑾說:“弟弟,你哭,你哭。”

懷瑾不懂呦呦想要做什麽,嘴裏含着大拇指歪着頭大大的眼睛看她,呦呦哄騙他,“你哭我就給你糖吃。”那糖還是過年的時候譚麗娘買回來的最次的那種黃糖,呦呦一直舍不得吃。

懷瑾一聽有糖吃,當然立刻就哭,呦呦站在他身邊教他,“大點聲,一邊哭一邊喊爹。”

對于懷瑾來說,沒有記憶的父親怎麽比的上有糖的姐姐,立刻放開嗓門嚎啕大哭起來,“爹啊——”別看懷瑾人小體弱,可是他嗓門大,聲音有尖利,這一嗓子能傳出老遠去,起碼四方鄰居能聽得到。

呦呦想了想,光懷瑾一個人哭太假了,幹脆,呦呦也開始哭起來,聲音比懷瑾還大,一邊哭還一邊往地下一坐,“爹啊!你咋死啦!爹啊,你快回來啊!我想你啊!”

如果說一開始呦呦還有做戲的成分,只是為了讓附近鄰居知道這件事,然後把“陳士梅病逝”這件事坐實,到後來她哭着哭着就想起了自己在種花家的爸爸媽媽,三年多的思念和孤單如潮水般襲來,呦呦越哭越情真意切。

懷瑾不知道為什麽姐姐也哭,但是看到呦呦哭得傷心,想着是不是姐姐要反悔不給他糖吃了,就更加賣力地哭起來。

這姐弟倆在院子裏痛哭,屋裏譚麗娘可坐不下去了,立刻出來查看,看到兩個小兒女站在院子裏一邊哭嘴裏還一邊喊着爹呀娘呀的,也忍不住悲從中來,捏着帕子擦眼淚。

跟着母親從屋裏出來的陶陶和懷宇看到不知道弟弟妹妹哭了,就連一向堅強隐忍的母親都開始掉眼淚,也忍不住啜泣起來。于是,情形演變成了一家五口站在院子裏大哭小泣。

陳公公看着這情形,知道今天怕是談不了了,嘆了一口氣,甩着袖子走了,走出大門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搖搖頭,轉身離開。

陳公公他們一離開,在院子外頭等着聽消息的各位鄰居就一窩蜂地湧了進來,圍着譚麗娘七嘴八舌地問不停。

其實譚麗娘之前說就當陳士梅已經死了,多少有些賭氣的成分。主要是她沒想到陳公公會來得如此迅速,她連對策都還沒想出來。現在經過喲喲和懷瑾這麽一鬧,好像事情有些無法收場。

譚麗娘啜泣着回想到陳士梅曾經對她的甜言蜜語海誓山盟,再想到現在他抛棄妻子攀附富貴榮華,心下一狠,幹脆點了頭默認。

如果說一開始鄰居們還只是通過喲喲的話來推測,現在譚麗娘都點頭了,看來是真的了。立刻,“譚家的上門女婿病死在趕考路上”的消息,如同插了翅膀般飛出這座小小的庭院,傳播到整個鎮子上了。

作者有話要說: 花小胖:我的糖給了弟弟,我吃什麽?

糖糖:不如,大家投喂些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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