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chapter9
chapter9
chapter9
“你快要回來了吧。”
曹仁斌那邊一邊看着那頭的齊悅,沒在意他的沉默,繼續說着話,他的聲音非常的低啞:“早點回來了,我也好放心。”
齊悅沒有看鏡頭,他緊閉着雙眼,臉上是生理反應的潮紅,表情卻很麻木。
“悅兒……”曹仁斌的眼睛幾乎要貼在屏幕上去。如果不是這邊的事務太多,他根本走不開,恨不能現在就飛到巴黎去,撕破齊悅這種冷漠的表象。
他最讨厭也最喜歡齊悅的這種精致個無神,在齊悅還小的時候是個哭包,總讓人心煩,現在就好很多,不會哭也不會鬧,任人擺布。
“悅兒,你,你叫一聲爸爸……快……”
齊悅的睫毛抖動着,他在想象弗朗索瓦托住他的雙臀的樣子,被汗水浸濕的金發,還有因為情.欲而蹙起的眉頭。
“……啊。”
齊悅的動作停了下來,他這才瞥了一眼屏幕,發現曹仁斌的表情非常的異常。
他的眼睛因為興奮而睜大,可很快笑容就僵在了臉上,被定格了似的,停滞了好幾秒,然後漸漸地皺了起來,好像經受了什麽巨大的痛苦。
曹仁斌捂着胸口從椅子上摔了下來。
齊悅的眼皮子猛地跳了一跳,心中一陣激蕩——他幾乎要以為這是陳啓前幾天的詛咒靈驗了。
曹仁斌死了?
他的這個念頭剛一閃而過,就看見老頭兒的身體還在動,看起來只是失去了意識。
齊悅馬上中斷了通話,不管曹仁斌現在究竟如何,他都不想再看見這張臉。
他走進浴室,放滿了水,然後整個人撲通沉了下去,黑色的發在水中飄逸,白色的皮膚上漾着水泠泠的光。
咕嚕嚕的一串兒氣泡冒上來,潛在水底的齊悅卻沒有動彈。他卧在水中,宛如一尾沉寂的魚。
當一個人放棄了自己的呼吸,執意向死亡靠近的時候,地獄會不會為他敞開大門呢?
窒息感如期而至,扼住他的喉嚨,鼻腔,胸口,身體幾乎要被捏爆似的,炸開的痛感傳達至了身體的每一個角落。
“哈啊……”
他松開了牙關,水流一下湧進口腔中,呼吸道中火辣辣的,胸口也是火燒火燎的痛。
他掙紮着站起來,濕淋淋地半彎着腰,扶住浴缸的邊緣,踉跄一下又摔進了浴缸中,仰面躺在了水裏。
一陣絲絲縷縷的快樂從他的骨髓中鑽了出來,麻痹了他的神經,正登入極樂。
“呼……”
他閉着眼睛,忽然笑了起來。
“齊悅。”他倏然流下淚來,嘴角的笑還在,竟然分辨不出是喜是悲,“齊悅啊……”
他裹着浴巾坐在床上的時候,聽到了外面砰砰砰的敲門聲。
來了。
他慢吞吞地走過去,慢吞吞地打開了門,慢吞吞地開口:“怎麽了?”
“曹先生!……曹先生他!”陳啓急的話都快說吐嚕了,“他出事兒了!”
“哦……”齊悅說,“你聽起來挺高興的?”
“高興個屁!”陳啓說,“已經送去醫院檢查了,還不知道情況怎麽樣。曹敏要你給她打電話,你自己看着辦吧。”
齊悅低頭看着被塞進自己手裏的手機,遲鈍地掂了兩下,才回複道:“哦……”
他沒有撥通電話,那邊也猜到他是這個德行,倒是自己又打過來了一個。
“齊悅?”曹敏張嘴就是一句:“你現在是在法國?”
齊悅幹笑了一聲:“我的行程難道不是都通過你批準的麽?”
“爸爸暈過去了。”曹敏說,“和他最後有聯系的只有你,你當時做什麽了?”
齊悅說:“你覺得我們還能做什麽?”
“如果爸爸有個三長兩短,我一定不會放過你。”曹敏說,“結果還沒出來之前,這件事不能聲張,你給我管好你的嘴。”
“不能聲張什麽?”齊悅垂着眼睛,靠在窗邊看着外面的夜景,不鹹不淡地說道,“不能說出來,讓所有人都知道,曹老板是個陽.痿……”
“齊悅!”曹敏的聲音瞬間變得尖銳了起來,“別以為這幾年曹家對你不錯,你就忘了自己是什麽身份!”
齊悅忽然想去找弗朗索瓦,他瘋狂地想找一個人,和他結合,然後做.愛到淩晨。
“爸爸年紀大了,所以要以身體為重。”曹敏說,“你回國以後,我也不會再讓你們見面了。”
“老爺子可不一定同意你這麽做。”
“爸爸年紀大了,想問題想不清楚。”曹敏寒聲說道,“當年直接掐死你,都比現在留着你這個禍害要好。”
齊悅默不作聲,他開始考慮起了今晚怎麽提和弗朗索瓦上床的事。
“陳啓會替我看着你。”曹敏說,“我知道你想買通他,想讓他可憐你。你做的那些小動作,我都清楚,你以為瞞的過誰?”
“老老實實待着,還能留着你這條賤命,不然——”
“不然如何?你就殺了我?”齊悅冷笑道,“十年前你要殺齊悅,就像捏死一只臭蟲一樣簡單。但是現在已經不是十年前了。”
“呵,口氣可真大。”曹敏被他的不知天高地厚給氣笑了,“你真以為你現在是個什麽玩意兒?我曹敏要今天收拾你,就沒人敢把你的命留到明天。”
“這話請您留着給‘爸爸’講吧,”齊悅估摸着曹敏被他氣得差不多了,輕飄飄地留了一句,“晚安,‘姐姐’。”
他摸出桌上那個監控器,打開窗子對準遠處的那輛雪鐵龍扔了出去。監控攝像頭太小,扔出去就不知道去了哪兒,連個響聲都沒有傳過來。
“Oh là là.”
齊悅遺憾地放下了窗簾。
“齊悅,你去哪兒?”
“出門。”
陳啓覺得他瘋了:“你這個時候出門?”
齊悅一句話沒聽,他扣上了自己的大帽子,兩手揣兜以一種可疑份子的形象走出了酒店。
陳啓懶得去追他,直接撥通了他的電話:“曹先生是病倒了,他派的人可都在呢。”
齊悅頓了頓,說:“陳啓,你辭職吧。”
陳啓:“……”
他搭上了一輛的士,結果這個司機不會說英語。他們兩個一人只會一點蹩腳的法語單詞,甚至組不成一個句子,一個人只會說“hello”、“fine”,“nice to meet you”,面面相觑。
思維冷靜下來之後,齊悅才發現自己也不知道弗朗索瓦的住址。
他想了很久,終于還是給司機比劃出了一個“塞納河”,這是他唯一比較熟悉的地點性的法語單詞。
司機是個脾氣古怪的大叔,蓄着絡腮胡,說話也粗聲粗氣的,他很介意齊悅不會說法語的這件事,但是又不想錯過這種連這一點路都要打車的冤大頭,于是還是咕哝着啓動了車子。
齊悅不知怎麽的回憶起了弗朗索瓦車裏放過的那首歌,不自覺地哼哼起了那個調子。
“你也喜歡尚塔爾的歌?”司機全然忘記了齊悅不會講法語的這件事,“哎呀,她雖然是個加拿大人,但我很喜歡她唱歌,她身上可沒有那些不懂得品紅酒的魁北克混蛋的野蠻勁兒,是個很溫柔的女人……”
即便沒有得到齊悅的回應,這個大叔還是感嘆起了女星們的婀娜多姿,對比了美國人和英國人,最後開始對奧黛麗塔圖大加誇贊。
齊悅安靜地聽着,看着河邊的霓虹燈照亮的巨大的gg牌,思維完全地放空了。
此時此刻,在異國他鄉,他居然覺得此生都沒有再這樣舒适的時候——坐在一個喋喋不休的男人的車上,聽着陌生的語言,去一個不知所謂的地方。
他不知道明天會有什麽在等着他,不明白他要去做什麽,不在乎那個模糊的未知,像一個亡命之徒。
司機把他放在了一家快打烊的面包店前,接過到手的歐元,然後開開心心地走了。
齊悅摸了摸口袋,發現身上只剩下了一個十歐的硬幣,于是揣着兜一個人往前走。
晚上的塞納河畔其實相當的熱鬧。
游輪仍然在河水中不知疲倦地航行着,滿載着游客,還有歡聲笑語。據說這樣玩一次就要消耗掉八十歐,外國人的錢可真是好賺。
齊悅戴上口罩和耳機,像之前的幾次一樣,慢悠悠地開始沿着河堤轉悠。
他突然冒出來一個荒唐的想法,就這樣一直走下去,會不會正巧遇見弗朗索瓦?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這麽想,但就像有着一種莫名的預感,他看着身邊陸陸續續地經過的人,觀察着他們的模樣。
男人,女人,孩子,白種人,黃種人,黑種人,每個人都長得不一樣,每個人都好像是一樣的。
他們在笑。
在這樣動蕩的世界裏,偏偏有個人進入了他的視野。
齊悅的步子慢慢地停了下來,他摘下自己的口罩,讓它卡在下巴上,然後摘下了一只耳機,輕輕地舒了一口氣。
趴在圍欄上拍照的男人紋絲不動,他金色的頭發被風吹亂了,像個大學生一樣背上一個耐克的黑色背包,兩只手穩穩地端住相機。
那雙手在不久前才撫摸過他的身體,溫暖又厚實,指頭上是常年使用相機留下來的繭。
齊悅悄悄地走近了他。
弗朗索瓦就像有所感應似的,也放下了手裏的相機。
“弗朗索瓦先生。”
……………………………………
親愛的弗朗索瓦:
布拉格的晚上可真美啊,這兒的夜空很幹淨,每一顆星星都像剛剛被淘洗過,清澈又閃閃發亮。
以後如果有機會,我很想帶你也一起過來看。
還有很多的地方,你說過的馬賽的小鎮,蒙彼利埃的邊陲,還有羅馬,去馬德裏和你那個很會喝酒的荷官朋友見一面,或者我們也可以回中國,有很多地方我也沒有去過。
如果是和你一起去,再平凡的風景也會變得很美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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