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chapter34
chapter34
chapter34
齊悅冷汗涔涔地醒過來時,阿黛麗正坐在他的旁邊觀察他,她灰藍色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充滿了純真。
“阿黛麗,”他聽見貝爾納小聲說着什麽話,“過來,乖孩子,不要去打擾他。”
阿黛麗點了點頭,又戳了一下齊悅腦門上的汗。
齊悅睜開了眼睛,她像是被吓到了,猛地後腿一步,摔在了地上。
她沒有哭,只是呆呆愣愣地盯着齊悅看。
“Joy,你醒了。”貝爾納溫和的聲音傳過來,他把阿黛麗扶了起來,“看起來你似乎做了個惡夢。”
齊悅的目光有些失焦,他極力去忽略胸口的不适感,靜靜地平複着情緒:“是的……能請您為我倒一杯水麽,先生?”
貝爾納給他端了一杯紅茶。
“謝謝。”
貝爾納看他手捧着杯子發呆,問道:“你在擔心回中國以後的事情,對嗎?”
“是的。”齊悅說,“我不是我養父的對手。”
也許是因為剛剛經歷了一場夢魇,此刻的他沒有那麽多的防備,狀态很虛弱。
“我也擔心弗朗索瓦先生不是他的對手。”
貝爾納讓阿黛麗出去,關上了房門,和齊悅相對而坐。“Joy,事實上,一開始亞瑟說要保護你,我是反對的。”
齊悅不說話,但表示理解。沒有人會放着朋友去冒這樣的險。
“亞瑟像着了魔一樣。”貝爾納用手指整理着手上被阿黛麗翻亂的紙牌,“他和我說,如果他因為猶豫不決而失去你,他這一生裏剩下的時光都會在悔恨中度過。”
齊悅沉默地喝着茶,始終低着頭。貝爾納問他:“你愛亞瑟嗎?”
“當然,我并沒有質問你的意思,Joy。”貝爾納的語氣溫和,沒有半分疏離感,“我相信你對亞瑟有這種情感,但它不夠濃厚。亞瑟願意為你付出他的一切,而你并不一定會這樣做,是不是?這種失衡的現狀令你感到愧疚,因為你的性格注定了你們之間的不平等。在這樣的狀态下,如果亞瑟因為你出事,你會更加愧疚,你覺得自己并不值得他這樣做。”
這些東西被擺到明面上之後,齊悅有一種被人徹底看透、身上一絲不.挂的感覺。
“你大可以抛掉這些心理負擔。”貝爾納放下紙牌,放在桌上。“亞瑟為你冒險,并不要求你的回報,他是因為自己想去保護你才會這樣去做。你所需要做的,就是配合他,和他一起解決你現在所處的困境。”
“愛是什麽呢?有人認為愛是性,是婚姻,是清晨六點的吻,是一堆孩子①——每個人對愛的見解都不盡相同。Joy,今後你們還有非常多的路要走,也會遇見很多的問題,包括你的養父,包括別的東西。”
齊悅說:“我不會當拖累弗朗索瓦先生的人。”
貝爾納神秘兮兮地笑了笑,他們的會話就到這兒告一段落。
齊悅的精神狀态不佳,貝爾納鼓勵他繼續休息。他話語裏半字不提自己人格分裂的事情,反而讓齊悅有些驚訝。
但想想這可能是弗朗索瓦先生為了照顧他的情緒而刻意囑咐的,又想得通了。
弗朗索瓦坐在教堂裏,安靜地閉着眼睛。
“亞瑟。”
随着一陣腳步聲,白發蒼蒼的神之侍者坐在了他的身邊。他就像這個世界上任何一位和藹的父親一樣,用憐憫的目光端詳着他。
弗朗索瓦聞聲睜開眼睛,先是一小條縫隙,然後藍色的瞳孔才一點一點露出來。這個細小的動作暴露了他戴着疲憊的情緒,他小聲說:“馬修教父。”
“你很久沒有這樣來單獨禱告了,我的孩子。”神父在胸前畫了一個十字架,“你遇上了什麽煩惱嗎?”
“只是有一點累。”弗朗索瓦說,“這兒能夠讓人心情寧靜。”
從很小的時候起,他就喜歡在這兒坐着發呆。陽光透進彩色的琉璃玻璃,将地面也暈染成水溶般的五彩斑斓的顏色。耶稣的受難像矗立在陰影中,透過灑進來的光柱仿佛能看到灰塵如精靈一般舞動。寂靜的午後讓這兒成為了一個絕佳的禱告之所,任何一個為俗世纏綿的人都能來一訴衷腸。
馬修教父站了起來,伸手按在他的額頭上:“我聽說你最近在和那個‘大文豪’合作,真是令人吃驚。”
弗朗索瓦笑了一下。
“我很難想象你會和他交朋友。”教父說,“你曾經很厭惡這類人。”
“人總是會變的,馬修教父。”弗朗索瓦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問道:“您還和他有聯系,是嗎?”
他指的是自己的親生父親。
“之前我們偶爾會聊天。”馬修教父沒有否認,“那時候他常常會問到你的事情,但是最近幾年我們已經很少見面了。”
弗朗索瓦一字一頓地說,“請您為我和他安排一次見面吧。”
他回到凡爾賽宮時,克洛伊正在鏡廳裏提着裙子跑步。她今天下午跑的次數應該不少,額頭上挂着一些細密的汗珠,點綴在潔白的肌膚上。
“CUT——”
“非常好,克洛伊,現在可以暫時休息一會兒,然後我們拍攝今天的最後一場。”
導演對克洛伊的态度倒是很和藹,這些天都沒怎麽見他有不悅的情緒。
克洛伊從鏡子裏看到了入口處的弗朗索瓦,她主動打招呼:“嘿,弗朗索瓦先生。”
弗朗索瓦雖然是庫庫娜名義上的哥哥,她卻一直對他的态度很恭敬。弗朗索瓦也回應了她,順嘴問道:“庫庫娜最近有跟你聯系嗎?”
“有時候。”克洛伊說,“她最近比較忙,嗯……也交到了一個新朋友,和她很談得來。”
“新朋友?”弗朗索瓦低聲說,“她這段時間很少回複我的消息。”
“她大概是太累了。”克洛伊幫她辯解。
弗朗索瓦也知道模特的行程總是拍得很滿,他解釋道:“我不是責怪她,只是有點擔心她的狀态。她的新朋友是什麽類型的人?你有見到過她嗎?”
“是個中國女孩,她不是模特,是個美容師。”
除此之外,她也無法提供更多的信息了。
今日份的拍攝全部結束之後,弗朗索瓦和幾個成員帶着一些器械回工作室。攝像師米卡羅不太提得起精神的樣子,蔫蔫地靠着窗,間或嘆息一聲。
“怎麽了,年輕人。”弗朗索瓦被他帶得也很想嘆氣,“可別這樣傳播消極的情緒啊。”
“我的愛情遇見滑鐵盧了,亞瑟先生。”米卡羅沮喪地說,“世界對我這樣殘忍,我難道不能為自己的悲慘感到難過嗎?”
還沒等弗朗索瓦回答,這個一米九的大男孩又輕輕地抹了抹眼淚,竟然真的哭了。
“好了。”弗朗索瓦拍拍他的手臂表示安慰,“是什麽樣的女孩子,竟然會讓你這麽傷心。”
米卡羅忍不住吸了吸鼻子。“不是女人。”
“嗯?”
“不是女人,是您也認識的人。賽顧岚。”
這倒是讓弗朗索瓦吃了一驚:“賽顧岚?”
米卡羅連頭都不想點,就默默地流眼淚。
“他告訴我,我們是根本不可能的,他也絕不可能會愛上我。可那天離別的時候,他明明允許我吻他,我能感覺到他是喜歡我的……”
米卡羅絮絮叨叨地說着,到最後也不哭鼻子了,一股腦兒地傾訴。包括他和賽顧岚之前在美麗的伊犁偶遇,然後還因為一場意外的雨兩人被困在一起待了一夜,再巴黎重逢後他很欣喜,賽顧岚也和他作為朋友在交往……他從前只喜歡女孩,可是卻愛上了這個寂寞又頑固的男人。在一次酒醉後,他和賽顧岚差點發生關系,那之後賽顧岚就開始躲他,現在更是宣布了他的死刑。
這段愛情實在是活該這麽曲折,弗朗索瓦心想。“賽顧岚會這樣做,也是很正常的。他是穆.斯林……怎麽可能會接受同性戀呢?”
“這才是我不明白的地方!”米卡羅大聲說,“我也認識一些阿拉伯男人,他們年輕的時候為了排解欲.望,都有過同性行為,為什麽這一點他們能夠接受,卻不能接受同性愛情呢?”
弗朗索瓦沒法做出安慰,他明白宗教束縛的力量有多強大。“沒有一段愛情是完完全全一帆風順的,米開羅。如果你沒法放棄,就去努力争取吧。”
米開羅紅着眼眶看着他:“您能理解我嗎?不會覺得我是在犯傻嗎?”
弗朗索瓦笑了,他的心情豁然開朗,說:“如果這是在犯傻,那我一定是這個世界上最愚蠢的男人了。”
他在公寓裏準備去的時候接到了齊悅的視頻通話。齊悅最近總是主動來和他聯絡,說老實話讓他覺得很開心。
齊悅穿着一身浴袍坐在屏幕前,顯然是也剛剛洗過澡,發梢還沒有完全幹,臉頰上也很水潤,整個人都充斥着濕漉漉的感覺。
弗朗索瓦赤着上膊,無奈地說:“真不是時候,親愛的,我正準備去淋浴。”
“我可以在一旁參觀。”齊悅頗有興致地說。
弗朗索瓦沒有真讓他參觀的打算,反而認真地打起了電話:“你準備睡覺了嗎?今天都做了些什麽?”
後面這個問題是弗朗索瓦每天都會問的。
“和以前一樣,沒有什麽特別的。”齊悅說,“但治療的時候總是容易睡得很沉。”
弗朗索瓦知道貝爾納在暗地裏摸索齊悅的另一個人格,沒有再談這個,轉而聊了些其他的事情。
他提到庫庫娜,不由得嘆道:“她可能到了叛逆期,格外聽不進去我的意見。”
齊悅淡淡地說:“她畢竟只有十八歲。”
“克洛伊說她在夏威夷交了一個新朋友,是個中國女孩。以前這些東西她都會興高采烈地來告訴我,課現在她提都沒有提起來過。”
這種幼稚的手法,齊悅不放在心裏,但他還是安慰道:“也許是她想報複您之前隐瞞戀情的事。”
弗朗索瓦搖頭:“我可沒有隐瞞。如果不是時機不夠合适,我願意通報給全世界。”
齊悅拉長語調,“嗯”了一聲。他突然提起來之前被中止的一個話題:“您真的不願意讓我看看您洗澡的過程嗎?”
弗朗索瓦覺得這樣有點怪怪的,他比較喜歡兩個人一起洗澡,肌膚相親。
“嗯哼,那麽讓您看看我吧。”
這麽說着,他拉下自己的浴袍,露出了雪白的胴體。
親愛的弗朗索瓦:
曹敏的似乎也在找人監視着我,今天我推向窗外的時候,發現了對面出現的一個鏡頭。
她能這麽快就找出我現在的住處,我并不意外。
我意外的是她居然還有這個精力。
但事到如今她現在不管做什麽都是在垂死掙紮,無法改變現有的結局了。
我們下一次真正見面,可能是在法庭上吧。
她大概認為我還在觊觎曹家的財産,每每想到這裏,我就覺得荒誕又可笑。
啊,死了很多天終于冒回來了。前幾天發燒了身體很難受,打不起精神碼字我就廢了幾天,非常抱歉。感覺身體越來越差了,根本經不起生病,大家也要好好保重身體。
①:愛是什麽呢?有人認為愛是性,是婚姻,是清晨六點的吻,是一堆孩子——摘自塞林格《破碎故事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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