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

第72章

彌諾陶洛斯(米諾陶洛斯)。

傳說是國王之妻與神賜予的公牛結合, 所誕下的牛頭人身怪。

那怪物天性殘暴,力大無窮,動辄就能引起一場災難, 最喜歡吃血肉柔嫩的兒童。

為了困住這頭兇猛的怪物,工匠代達羅斯建造了一座極其複雜的迷宮, 即後世非常著名的克裏特迷宮。

後來雅典人戰敗, 每九年會送上七對童男童女作為進貢。

米諾斯國王就将這七對童男童女關進迷宮,喂養那頭兇猛可怕的兒子, 彌諾陶洛斯。

如此災禍,不曾斷絕。每九年就要獻出自己親身骨肉的雅典人, 為此痛不欲生。

直至雅典國王的私生子忒修斯游歷歸來, 聽說了這件慘絕人寰的事件,十分痛心。

他用一個線團破解了迷宮謎題,又用公主送出的利劍,斬殺了牛頭怪物彌諾陶洛斯,才讓災難就此終結。

……

溫辛小時候在電視上看過該神話故事衍生出來的動畫片。

但那時候他還小,一些細節的地方已經記不清了。

也不清楚女生所說的這個迷宮, 和神話中的克裏特迷宮有幾分相似。

溫辛大概觀察了一下這封邀請函。

入手順滑,有如絲制, 但質感卻異常的堅韌,不知道用了哪一種特殊的材料。

漆紅函面上,用燙金字體寫下了“邀請函”幾個大字,旁邊則另寫有一排小字。

“彌諾陶洛斯歡迎一切有緣的貴客”。

除此之外,沒有時間地點, 沒有說名道姓。

難怪女生會毫無顧慮地将這張邀請函送給自己。

之前溫辛就聽說過, 西部地區有一個神秘組織建造出來的鬥獸場。

凡是覺得自己實力強大的人類或者變異體, 都可以報名參加, 贏得高額獎金。

在變異體和人類種族敵對的當下,居然會有這麽一個地方,可供容納兩方“和諧”相處,說起來還有些神奇。

溫辛接過邀請函只是好奇,他本人沒有去參加鬥獸場的興趣。

看過之後,他順勢将東西還給了女生:“謝謝,但我不是很需要。”

豈料女生搖了下頭:“你可能不想看什麽鬥獸或者血腥格鬥,但這封邀請函并不只是入場券,它還是保證你順利通行的資格證明。”

“你應該還沒有去過西部地區吧?相信我,那裏的混亂并不只是說說而已。”

女生露出來一個慘白卻悲涼的笑容:“理智尚存的變異體都去東部了,西方多的是仇恨人類且嗜殺殘暴的怪物。”

“沒有一點依仗,普通人的我們寸步難行。”

溫辛看着她的臉,靜默了一會兒,問道:“既然西部地區對人類異常危險,你們又為什麽要過去?”

女生的回答滴水不漏:“如同您此時知道了西部有多危險,卻沒有退縮的念頭一樣,我們也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溫辛聞言,沒有再深究下去。

如非不得已,誰會想在惡劣的大雪天氣下出遠門?

但他也聽出來了女生話裏強調的意味。

——邀請函是類似于保命符一樣的存在。

這麽重要的東西直截了當地送給自己,似乎還有未盡的要求沒有提出。

女生直白地說:“我确實有一個請求,希望您能在接下來同行的一段時間裏,保護我和我弟弟的安全。”

年齡較小的少年一聽,似乎聽出女生準備坦白,忍不住拽了一下對方的衣袖:“……姐姐,要告訴他嗎?”

後者拍了拍他的腦袋,眼睛卻未曾從溫辛的視線下偏移,懇切地繼續說:“我叫許江琴,他叫許海臨,是南部地區許承軍團長的孫子女,如果閣下能同意這個請求,等我們事成之後回到南部地區,一定會大力相報。”

說完,許江琴便緊緊地盯住了溫辛的臉,掌心滲出冷汗,不肯錯漏上面的一絲細節。

她知道貿然透露自己的身份,先不說有沒有風險的問題,就他們這個簡裝出行的架勢,一看就很沒有說服力。

哪裏的軍團長這麽寒酸,親生的孫子女出行,別說軍隊護送,連一把槍都沒有?

眼前随手能夠掏出狙/擊槍的青年,看着都比他們兩個貴氣。

但是沒辦法,他們的爺爺前不久知道父親剿滅變異體失敗,并在戰場中失蹤的噩耗,心髒沒撐住,直接突發重病在床。

舅舅和姑父借着代掌的名義,包攬了整個軍團的控制權,整天将他們關押在房子裏,不準出入,也不準傭人與他們有任何交流。

他們費盡千辛萬苦,才偷跑出來。

能找到現有的裝備和人手,拿到邀請函,已經是盡了全力。

如果這一趟不能順利找到爸爸,那他們之後可能就……

許江琴攥了一下手指,心裏有種給溫辛開空頭支票的心虛,但她已經別無他法。

往上一看,正好與青年的眼睛相對。

那雙眸眼平靜至極,沒有因為她剛才的那一番說辭而泛起絲毫的波瀾,澄澈得如同一面鏡子。

在這樣的目光下,仿佛所有隐匿在內心裏的陰暗念頭,都将無處遁形。

許江琴立時緊張地屏住了呼吸。

但下一秒溫辛就移開了視線,仿佛那道将她看透的目光只是錯覺。

溫辛晃了晃手中的燙金請柬:“如果我不答應你的委托,這封邀請函你還會交給我?”

許江琴愣了一下,回答說:“當然,你救下了小臨他們的命。”

剛一說完,她就想打自己的臉了。

這種邀請函他們也只有三張,為什麽要這麽痛快地承諾送出去?

豈料聽到這話,溫辛反而笑了一下;“既然這樣,那這個委托我就接下了。”

他将邀請函順勢放進自己的口袋裏,再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傷患。

“我那裏還有半瓶沒有用完的止血噴霧,先給你們拿過來吧。”

溫辛知道財不外露的道理,但他為了應付剛才的危機,已經暴露了手裏有槍的事實。

這是一種震懾,也會是種誘惑。

以免震懾完全轉化為誘惑,他不易再透露自己的資源有多麽豐富。

許江琴聞言搖頭:“不用擔心,我們有醫療箱,止血噴霧和繃帶也有剩的。”

她看了眼不斷喘氣的傷者:“但确實需要早點找到一個地方,将老李安置下來。”

溫辛點了下頭,往車外看去。

見附近沒有異常狀況發生,他動身準備下車。

臨走前許江琴叫了他一聲:“還沒請問閣下怎麽稱呼?”

溫辛微頓:“我姓溫。”

或許是溫辛的名頭太出名,溫辛回答得也很坦然,姐弟倆一時間沒有将兩者聯系在一起。

他們也未曾想到,那位傳說中的人物,會出現在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

溫辛下車之後沒有返回越野車,而是加入了搬樹的人群。

有他的參與後,衆人明顯士氣大振,口號聲都比剛才響亮了三分。

身後,少年許海臨看着青年忙活的背影,不由得感慨說:“姐姐,真讓他們說對了,溫哥是個好心人。”

話都沒說上兩句,已經連溫哥都叫上了。

許江琴下意識想如以前那樣斥責少年,讓他看問題別看表面。

可不知怎麽的,想起溫辛方才澄澈明亮的眼神,她将到嘴的斥責給咽了回去。

“或許真的是吧……”

耗費半個小時,樹幹終于被搬開。

大家激動雀躍地發出一聲勝利的吶喊,準備再度啓程。

溫辛上了車。

兩團子看到了剛才那一幕,扒拉上車後背問他:“溫辛,我們要和他們一起走嗎?”

“不出意外的話,接下來的路應該會同行。”

溫辛翻出了地圖,指向上面的标記點說:“要去薔薇城,必定會經過彌諾陶洛斯鬥獸場,那位叫許江琴的女生似乎知道其中的不少內幕,是個不錯的向導。”

小熊貓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鱗樹蝰卻狐疑地盯着青年的臉:“真的沒有見那兩個人類幼崽出行不易,起了幫忙照顧的心思?”

溫辛一臉淡定地給車打火,順手将口袋裏的請柬遞給了它們玩:“怎麽會?我還是得了好處的,這張邀請函就是。”

鱗樹蝰哼唧兩聲,姑且信了他的話,

突然,它好似嗅到了什麽氣味,将邀請函接了過來。

小熊貓跟着湊近,下一秒飛快地蹿到了一邊去,不斷拿爪子拍打自己的鼻子,毛絨小臉擰巴在了一起:“這是什麽味道,好難聞!”

溫辛聞聲轉頭,見小熊貓的反應這麽大,奇怪地問道:“怎麽了?”

鱗樹蝰正在仔細分辨邀請函上的氣味,半響它嘴裏吐出來了一個詞:“蜘蛛……”

溫辛:“蜘蛛?”

鱗樹蝰下意識要解釋,又想起來溫辛不知道基地的事,只能把話給憋了回去。

“咳咳,就是我突然想起來,我們老大曾經遇到過一只蜘蛛變異體,有望從A級進化成S級。”

“但後來它受到了某些人類的迫害,進化被迫中斷,因此分外仇恨人類,會将他們殘忍折磨致死。”

綠團用尾巴舉起邀請函:“這封邀請函是用蛛絲制作的,我就想到它了。”

溫辛動作一頓。

他好像突然知道了一個不得了的消息。

綠團渾然不覺。

即便青年在幾次困境中都表現出了八百個心眼子,但它依舊會在青年的面前不設防,下意識地覺得對方會相信自己。

有時候鱗樹蝰也會反應過來,覺得溫辛很笨。

又覺得自己這麽随意,早晚有露出馬腳一天。

分不清是誰更笨一點。

溫辛還處于“那建造鬥獸場的神秘組織居然真的是變異體,并且平等對待人類和變異體也疑似假象”的震驚中。

就聽到鱗樹蝰在背後問他。

“溫辛,如果之後某一天,有人類想要消滅我們,你會不會保護我們?”

那聲音似乎透着不易察覺的小心,以一種不經意的方式問了出來。

溫辛的心髒頓時像被狠狠觸動了一般。

他倏然回頭,對上了綠團子熠熠生輝的眼睛。

蛇類的瞳孔通常是叫人覺察不出溫情的。

就好像捕食獵殺的天性被銘刻在它們的基因中,盯看久了,甚至會生出被惡魔窺視的寒意。

溫辛與它相望,卻能看見綠團眼底顫動的柔軟,好似泛起漣漪的湖面。

他的回複沒有猶豫。

屈指在綠團的額頭上用力一彈,溫辛狀似沒好氣地說道:“小沒良心的,是不是我對你們還不夠好,會讓你懷疑這個問題的答案?”

結果沒讓團子吃痛,反震回去的力道卻把他自己震痛了。

綠團顧不上吃驚,瞄見青年的指尖被震得通紅一片,連忙去查看,哼哼唧唧說:“我就随便問問……”

卻聽見青年平靜到極致的嗓音突然響起。

“那我會傾盡全力去保護你們的安危,即使是豁出我的這條命。”

鱗樹蝰與他挨得很近。

青年說話時,唇邊噴灑出一團氤氲白霧,而它仿佛被霧裏的熱意給燙化了心髒,尾巴尖兒一顫。

溫辛聽到其他人的催促聲,打了個手勢:“馬上!”

綠團被喊聲喚醒。

它看到其他人将手電筒的燈光打了過來,在光亮照在自己身上前,拽着小熊貓縮回了後座。

旋即綠團的腦袋微微擡起,盯着駕駛座上青年的後腦勺。

這就夠了,鱗樹蝰心滿意足地想。

即便溫辛不知道是什麽人要消滅他們,不清楚第一基地有多麽強大的力量,又在人類群體中的呼籲聲有多麽高漲。

它都覺得,已經足夠了。

.

襲擊他們的人還躲在暗處,目的不明确。

是以接下來的路,衆人都格外謹慎。

溫辛清楚襲擊者的阻撓不會只有剛才那一次,但也沒料到會來得這麽快。

只見眼前大雪堆積的道路,成片都是倒下的樹幹。

沖鋒衣男等人幾乎愁白了頭發。

“用汽油加噴火器,能不能燒掉這些擋路的樹?”

“那你大概想要制造一片室外溜冰場。”同伴語氣涼嗖嗖地說,“再說我們哪兒來這麽多的汽油?”

樹幹上都是雪,不多倒點汽油怎麽可能燒得起來。

“這裏繞不過去,縫隙太小,我們把旁邊的樹砍了行不行?”

“那你得把樹根一起挖出來,不然中巴車的底盤絕對會被剮蹭,順便一提咱們沒有電鋸。”

“草。”

沒法繞行,就只能穿過密林小道,再看有沒有其他的路可以走。

衆人順着旁邊的小路,一直望向不遠處被冰雪覆蓋的高山。

在這連環封堵的情況下,突然出現一條路。

哪怕這條路上留着不少車輛通過的輪胎印,也沒法讓人安心。

“怎麽辦?”

不少人看着車廂地板上只有出氣沒有進氣的傷者老李,不知不覺中,眼中隐約有了別樣複雜的意味。

似乎像是責怪,又似乎像看累贅。

但還有不少人念着同伴的舊情,不希望放棄對方。

這些人以許江琴為首,都等着她的指示。

許江琴沉重地閉了閉眼睛。

溫辛知道,少女別無選擇。

就算他們選擇放棄救治老李,就地清理擋在眼前的樹幹,在缺乏工具的情況下,至少也要一天半的時間。

而那個時候,暴雪早已将路給覆蓋,依舊無法前行。

他們可以選擇打道回府。

但那樣做和留在原地沒什麽區別,因為大雪封路。

可以說,此時此刻,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

唯一一條能夠前進的路,是襲擊者早已布置好的陷阱。

良久,許江琴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氣,頹然說:“走吧,我們上山。”

其他人皺眉不贊同:“小姐!”

許江琴冷聲叱罵:“那我們能怎麽辦,留在這裏等死嗎?你們誰能保證這場雪今晚就停?”

“中途沒有加油站,油已經耗得差不多了,氣溫低到零下幾十度,車裏沒法生火,油耗光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得死,還要我來教你們這個道理?”

幾聲質問,将他們說得集體噤聲。

想來許江琴平時就是說一不二的性格,哪怕年齡小,也能鎮得住心裏躁動的衆人。

溫辛準備上車。

許江琴卻在此時看向他,動了動嘴唇,似乎有事情想要請求。

但最後不知道是什麽原因,她終究一個字也沒說,按着許海臨的腦袋回了中巴車。

黑夜不宜趕路,一行人還是在原地等到了天亮。

到了一大早,果然像許江琴說的那樣,大雪一點都沒有要停下來的樣子。

反而因為連續不停地下,大半個車輪都已經淹沒在了雪地中,要出去還得鏟雪。

這下子,本來還有異議的人也沒了話說。

他們不斷後悔,怎麽沒有多帶幾桶油上路。

這就是純粹的空話。

即使帶上的油能把整個中巴車給塞滿,也不一定能耗得過這場大雪。

溫辛加入了鏟雪的行列。

在他的身邊,幾個人揉搓被凍得通紅的手腳,不斷地嘟囔抱怨。

“怎麽就這麽倒黴。”“為什麽要選擇這幾天出門?”“現在又看不了天氣預報,還能怎麽辦?偏偏遇到這種暴雪天……”

人心開始浮動了。

車子通過木板搭起的斜坡,順利上了雪地,輪胎只往柔軟的雪層裏陷下去了一點。

可以上路。

溫辛駕駛越野車,跟着他們往密林深處走。

到了不遠處的高山下,幾人才發現不止有一條路可以走。

路口分叉處兩條路,一條往山上,一條往山下。

山上被大雪掩埋,模模糊糊可以看到半山腰上有一座木屋。

至于山下,意料之外是一個建築工地。

幾臺挖掘機停放在空曠的壩子上,旁邊堆着已經分割好的樹木,成三角錐形擺放在一起。

剛才這裏的視野被大片的樹給擋住了,以至于衆人沒有看到下面的建築工地,見狀瞬間喜不勝收。

既然有工地,那就有伐木和裝運的工具,擋在路中間的樹幹就不愁沒辦法清理了!

這樣一想,幾乎不等許江琴的指示,司機就踩下了油門,往山下開。

他的思想可簡單。

上山只有一條狹路,三輛車一路往上走,萬一出了意外,退都沒法退。

但下山可以一直跑,畢竟前面還有一大片空地!

溫辛下意識要跟着走。

可他想起某件事,遲疑了一下。

工地,工地……

那些游走擋路的喪屍身上,不就穿着工地統一發放的白背心嗎?

耽誤的這麽一會兒功夫,讓溫辛沒有跟上另一輛中巴車往前開。

并随之聽到前面的中巴車裏,傳來了幾聲少女的怒吼。

“別開……我叫你……停!”

溫辛心髒一咯噔。

不是許江琴下令讓他們往山下開,是司機自作主張!

這麽一開,就出了大事。

溫辛視線往上,看到旁邊的山壁上突然伸出了幾對漆黑的猙獰口器。

它們将口器探入岩石的縫隙,輕巧一撬,一條明顯的裂紋便順着那一個小口猛然炸開,變成無數多的碎石成片地往下掉!

噼裏啪啦——

司機聽到動靜,轉頭看到頭頂砸下不少碎石,立馬慘白了臉色。

不顧少女撕心裂肺的喝止聲,更加不要命地往前開。

就在車輛下到一半的時候。

轟!

只聽地底傳來一聲不堪重負的巨響,地面坍塌了!

載着許江琴姐弟倆的中巴車毫無意外地往下一栽,徑直掉下了深坑。

後面的那輛中巴車挨得太近,落石出現時,車裏的司機也跟着加了速,遇到塌陷完全剎不住車,和下餃子一樣,唰唰地沖了進去。

唯一因為覺察到不對勁兒幸免于難的溫辛,并沒有露出慶幸喜悅的神情。

他攥緊拳頭,幾乎同一時間撈來了副駕駛座上的狙擊槍,架在窗邊,朝着山壁上的變異螞蟻開槍。

子彈有如疾風,穿過了螞蟻的複眼,炸出一片黝黑色的血花。

螞蟻們一聲哀叫,紛紛撤退。

溫辛再要擡槍瞄準,突然刮起的暴雪卻阻擋了他追擊的視野。

不到兩秒時間,山壁上已經沒了變異螞蟻的身影。

找不到瞄準目标,溫辛的嘴角逐漸繃緊成一條冰冷的直線。

他将狙擊槍放回原處,手攥成拳,沒忍住在車窗上狠狠地砸了一下。

風雪愈發大了。

.

半空中揚起陣陣飛雪,深坑裏卻聽不到回音,不知下面有多深。

溫辛在坑洞旁邊找到了不少斷枝,再看洞口截面,有不少是剛糊上去不久的水泥。

他揉了下脹痛的額頭。

看水泥糊在截面上的新舊痕跡,明顯有不少路人,被襲擊者用這種方法引誘,再摔下了坑洞。

“溫辛……”

身後傳來兩團子惴惴不安的聲音。

溫辛仿佛知道它們想說什麽,一手一只将團子們抱起來,放回越野車,又用厚被子裹緊。

他看着團子們的眼睛:“答應保護他們的人是我,不是你們,所以你們不需要為自己沒能出手而感到內疚。”

變異體和人類的關系就像一團解不開的亂麻。

溫辛和綠團子相處的那段時間,能清楚感受到團子對人類的反感和厭惡。

這種厭惡,哪怕在對上他的至交好友唐啓時,都沒有消減。

溫辛沒有那麽光正大,許江琴一夥人和團子的安危比起來,他會毫不猶豫地選團子。

但他也得履行自己的諾言。

溫辛伸出如玉瓷白的手指來,撓動兩只團子的下巴。

将它們哄舒服了之後,溫辛又低下頭來,輕柔地親了親團子們的額頭。

“等我回來,不會太久。”

随即,他從後備箱中收拾了一些吃的和工具,放在大容量軍用背包中,背在身上。

又拿出了登山繩,一端固定在石頭上,一端拴在自己的腰間,利索地系上扣帶。

溫辛将中間多餘的繩子繞在自己的胳膊和掌心,用力拽了拽,确定繩子已經綁牢了,便準備下去。

豈料還沒等他往下跳,待在車上的兩團子,就像竄天猴一樣飛射過來。

“溫辛!”

瞥見飛來的固狀體,溫辛的身體反射性想躲,卻敗給了要接住團子們的習慣。

結果手伸出去,團子根本沒讓他懷裏鑽,啪一下撞在了他的臉上。

“嘶……”

他捂着差點被撞出血來的鼻子,頗為哭笑不得地拎起團子們的後頸肉:“你們幹什麽?”

“跟你一起。”

綠團子扒拉住他,幹巴巴地說:“不想再分開了。”

溫辛神色一動,到底還是無奈笑着,嘆了一口氣,敗給了它。

“那就記得抓緊我。”

團子們忙不疊點頭,一團一邊扒拉住了他的肩膀。

溫辛拽着繩子,看了一眼黝黑無光且深不見底的坑洞,吸了一口氣,義無反顧地跳了下去。

有戰術手套的保護,繩子的拉扯力并沒有給溫辛的掌心造成多大的損傷。

他用雙腳蹬踢着洞壁,像地面上彈跳的螳螂,一路謹慎地向下滑動。

這樣移動,速度會有點慢,但可以保證安全性。

也可以保證,在上面的繩子被人割斷的時候,溫辛不會因為驟然失去攀附點,而不受控制地往下墜。

不知過了多久。

他抛下石頭,終于聽到底下傳來了回聲。

溫辛沒有貿然落地。

謹慎地等了一會兒後,他才放下繩子,并把腳往下踩。

觸地是彈軟的質感。

溫辛打開手電筒,意料之中,在烏漆嘛黑的地底,看到了一層層疊加起來的緩沖墊。

兩輛中巴車都墜落在了緩沖墊上,局部車體已經損壞。

裏面的人已經不見了蹤影。

溫辛踩在緩沖墊上,仔細檢查,看到了密密麻麻猶如墨點一般的腳印。

腳印延伸處,是一個同樣不見光亮的溶洞,洞口邊緣有被口器開鑿後的痕跡。

他問兩只團子:“你們能不能感應到裏面的情況?”

小熊貓的感應能力沒那麽精準。

它只知道裏面有很多好吃的。

溫辛:“……”

團子們跟着他一日三餐吃人類的飯菜,幾乎叫他都要忘了,變異體的食譜确實包括比自己級別低的變異體。

溫辛轉向綠團子,後者也點了點頭。

“有一只大的,藏在比較深的地方,聞起來味道還行。”

鱗樹蝰一向直白,此時也毫不掩飾自己對變異螞蟻的嫌棄。

“其他的像馊了的飯菜,如果是它的話,勉強也能下嘴當點心。”

溫辛:“…………”

是他多餘擔心兩團子會害怕。

溫辛關閉容易暴露自己的手電筒,戴上夜視鏡,順着溶洞摸了進去。

溶洞裏面有很多分岔路,大小洞穴多得像篩子,每一個看起來都沒什麽差別。

幸好有綠團子嗅着半空中還未散去的氣味,幫他指路。

小熊貓偷偷釋放了一點自己的氣息。

A級變異體的威壓,可以驅散附近的變異螞蟻,又不至于驚動它們的首領。

溫辛他們一路向前,基本沒碰到什麽阻礙。

就這樣七拐八彎,眼前的視野越來越開闊。

在溫辛忍不住疑惑自己怎麽還沒有缺氧的時候,一個敞亮的人造礦洞,突然呈現在了他的眼前。

不少礦石裸/露在石壁外,于火光的映襯下,散發着幽暗的綠光。

按這礦洞的規模來看,起碼開鑿了不下五年。

溫辛按捺住心裏的震驚,走到洞口邊。

低頭時他看到許江琴一行人剛被變異螞蟻搬上礦車,欲要發往其他洞口。

溫辛動了動手指,摸向腰間的配槍,視線不經意往旁邊一轉。

這一打量,就發現了讓他眉頭緊皺的一幕。

這裏不止停放着許江琴他們這一輛礦車。

在旁邊縱橫交錯的隧道口外,也停靠着不少礦車。

每一輛上面都躺着昏迷不醒的人類,或男或女,或老或少。

幾條隧道就如同工廠裏的流水線,将這些人送入最遠處深不見底的溶洞。

溫辛的心不由自主地往下沉。

他們所在的雪山,居然不是唯一的劫持事發地點。

到底有多少人在這個溶洞中遇害?

溫辛無聲地吸了一口氣。

他心裏知道,越是危機的時候,越不能慌。

正當溫辛左顧右盼,尋找可以下手的突破口時。

他陡然在那些人事不省的受害者中,瞄見了一張極其熟悉的臉龐。

溫辛的呼吸瞬間一滞,瞳孔放大。

唐啓?

他怎麽會在這裏?

【作者有話說】

感謝在2023-05-19 23:57:02~2023-05-20 21:51:51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淺笑安然 18瓶;有病 10瓶;寒天 9瓶;逄白 6瓶;包因缺思廳 5瓶;陸沉寶寶ovo、微岚、喵喵喵喵喵喵喵、貪久、子予、JY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同類推薦

[快穿]大佬又又黑化了

[快穿]大佬又又黑化了

寧書綁定了一個男神系統,每個世界都努力的感化他們,只是……“乖,不準怕我。
”病态少爺摟着他的腰,勾唇撩人,氣息暧昧。
校霸将他抵在角落,捏着他吃糖的腮幫子:“甜嗎?張嘴讓我嘗嘗。
”當紅影帝抱着他,彎腰嗓音低沉道,“過來,給老公親。
”寧書帶着哭腔:別…別親這麽用力——為你瘋魔,也能為你立地成佛1v1,撒糖專業戶,不甜你順着網線過來打我。

神話原生種

神話原生種

科學的盡頭是否就是神話?當人族已然如同神族,那是否代表已經探索到了宇宙的盡頭?
人已如神,然神話永無止境。
我們需要的不僅僅是資源,更是文明本身。
封林晩:什麽假?誰敢說我假?我這一生純白無瑕。
裝完哔就跑,嘿嘿,真刺激。
另推薦本人完本精品老書《無限制神話》,想要一次看個痛快的朋友,歡迎前往。
(,,)小說關鍵詞:神話原生種無彈窗,神話原生種,神話原生種最新章節閱讀

你是我攻不過的人

你是我攻不過的人

“菜我買,飯我做,碗我洗,地我拖,衣服我洗,錢我賺,你還有什麽不滿意?”
“被你這麽一說,好像我真的不虧。”
蘇圈和熊果,鐵打的兄弟,拆不散的cp。
槍林彈雨一起闖,我的背後是你,你的背後是我,最信任的彼此,最默契的彼此。
這樣堅固的一對,還有情敵?
開玩笑嘛?一個炸彈炸飛去!
多少美女來問蘇圈:放着大片花海你不要,為什麽要守着這個懶鬼?
蘇圈說,沒錯,熊果就是個懶鬼,除了會玩電腦什麽都不會了,洗個碗能碎,煮個面能炸,可是,他就是我活着的意義。
熊果:“好難得聽圈圈說情話啊,再說一遍還想聽!”
蘇圈:“你滾,我說的是實話,請注意重點,你除了會玩電腦什麽都不會!”
熊果:“錯了,重點是我是你……唔……犯規……”

快穿:清冷宿主被瘋批壁咚強制愛

快穿:清冷宿主被瘋批壁咚強制愛

【雙男主、強制愛、病嬌偏執、雙強虐渣、甜撩寵、1V1雙潔】

傻了吧,頂流影帝暗戀我三千年!

傻了吧,頂流影帝暗戀我三千年!

[無女主+病嬌+爆笑+娛樂圈+蘇撩甜寵]
魔尊裴炎死後重生到了三千年後的現代,為償還原身欠債擺脫渣男,他參加選秀,因為腰細身軟一舞絕塵而爆紅。
粉絲們:這小腰,這舞姿,這長相,絕絕子!
導師江澈坐在評委席上,眸色幽深看着舞臺上的裴炎,喉結微微滾動,嗯……很絕,都是我的!
外人眼中的頂流影帝江澈清冷衿貴,寬肩窄腰大長腿,行走的荷爾蒙。
後臺,江澈挑起裴炎的下颚,聲音暗啞而危險:“師尊,我等了你三千年,你乖一些,我把命都給你!”

開局給魏爾倫戴了頂環保帽

開局給魏爾倫戴了頂環保帽

穿成十六歲的少年,麻生秋也父母雙亡,無牽無挂,奈何原主沒有給他留下後路,已經是橫濱市著名的港口組織裏的一名底層成員。
作為非異能力者的普通人,他想要活下去,生存難度極高。
——沒有外挂,就自己創造外挂。
四年後。
他等到了命運最大的轉折點。
在巨大的爆炸過後,麻生秋也處心積慮地救下了一位失憶的法國美人。對方遭到背叛,人美體虛,冷得瑟瑟發抖,脆弱的外表下有着耀眼的靈魂和天花板級別的戰力。
“我……是誰?”
“你是一位浪漫的法國詩人,蘭堂。”
“詩人?”
“對,你也是我的戀人。”
麻生秋也果斷把他放在心尖上寵愛,撫平對方的痛苦,用謊言澆灌愛情的萌芽。
未來會恢複記憶又如何,他已經抓住了全世界最好的珍寶。
感謝魏爾倫!
你舍得抛棄的搭檔,現在是我老婆!
【麻生秋也CP蘭堂(法文名:蘭波)】
我永恒的靈魂,注視着你的心,縱然黑夜孤寂,白晝如焚。
——詩歌《地獄一季》,蘭波。
★主攻文。秋也攻,攻受不會改變。
★蘭波是二次元的異能強者,三次元的法國詩人。
★雙向熱戀,結局HE,讓這場愛情的美夢用烈火焚燒,燃盡靈魂的狂熱。
內容标簽: 綜漫 穿越時空 婚戀 文野
搜索關鍵字:主角:麻生秋也,蘭堂(蘭波) ┃ 配角:魏爾倫,亂步,中也,太宰,森醫生,紅葉,夏目三花貓,澀澤美人,晶子 ┃ 其它:港口Mafia小職員
一句話簡介:兩個人的故事,三個人的名字。
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

耽美 魚危
270.3萬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