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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回到本家,車子緩緩停在半山別墅外。

天色已經徹底漆黑了下來,雨還在下,雨勢也絲毫沒有減小。

有管家撐着傘跑來開車門,同時還拿着另一把黑色的大傘。

秦馭接過管家手裏的黑色大傘,撐開,向別墅走去。

黑色的大傘将他高大挺拔的身影遮在其中,在雨幕中顯得不分明。

可是在別墅的門口,卻有傭人将秦馭攔下來。

那傭人顯得也很怕秦馭的冷漠,只低着頭不敢看他:“二少爺,老爺子說了,讓您在這裏等一下。”

秦馭沒有說話,站在原地沒動。

等了許久,終于看見老人拄着拐杖,慢慢地從屋裏走出來。

秦馭站在雨中,看着秦和誠。

八十多歲的老人拄着拐杖,站在廊下,過了很久,秦和誠只對身邊的傭人說了一句話:

“把他的傘收了。”

那傭人一愣。

老人用拐杖點了點地,聲音蒼老,“去,把他的傘給我收了。”

那傭人呆在那裏,一動不會動。如此滂沱大雨,若是把秦馭的傘收了,那不是淋雨不淋雨的事情,而是淋暴雨了!

然而在老人只是緩緩道:“同樣的話,不要我重複第三遍。”

傭人微微一顫,連忙下了臺階,對秦馭低聲道:“老爺子讓我把傘收了。”

秦馭沒有說話,将傘拿給那傭人。

傭人收了傘,退到別墅的廊上。

秦馭就這麽站在雨中。

秦和誠拄着拐杖,看着秦馭。

大雨滂沱,嘩啦啦地下着。冬天的雨,是很冰冷的。

秦馭站在雨中,明明雨很大,可在他耳邊,這個世界卻仿佛一片寂靜。

冰冷的雨水順着頭發流下來,濕透了襯衫,眼前已經是一片霧,什麽都看不清。

也不知過了多久,秦和誠終于發話:“讓他上來。”

傭人慌忙下去,撐着傘走到秦馭身邊,“二少爺,老爺子讓你上去。”

秦馭緩緩走上臺階,哪怕渾身已經濕透,往下淌着雨水,可仍舊不顯得狼狽,那張冷淡且輪廓分明的臉一如既往,英俊鋒利的眉目因為淋了雨,有些寒氣。

秦和誠緩緩開口問道:“下着大雨,沒有傘的感覺,如何?”

秦馭沒有說話。

老人緩緩閉了閉眼,聲音蒼老,“姜家就是你在大雨中的這把傘。看似無足輕重,可關鍵時刻,卻只有這把傘才能救你。”

片刻寂靜,秦和誠又道:“沒有了傘,在大雨中會寸步難行,我想你應該已經明白了這個道理。所以你必須和姜家小姐訂婚、結婚。”頓了頓,用拐杖點了點地,“阿馭,只有在這件事上,我不會縱容你。”

秦和誠看着秦馭,“對于你而言,和誰訂婚、結婚都一樣。你不需要投入任何情感,也不需要有任何負擔。”

秦馭的身影微微一頓。

他終于緩緩擡起眼,看着老人。

老人低聲嘆道:“阿馭,有時我也很慶幸,你得了這個病。這樣,你就不會走上你父親的路。”

秦馭面色冷淡,再也沒有說話。

秦和誠拄着拐杖,最後道:“我知道你過幾天要去M國。從M國回來,就訂婚吧。”說着,轉身離去,對傭人道:“帶他上樓換衣服。”

傭人要走上來,秦馭卻只是道:“不必了。”

說完,男人已冷淡轉身離去,走進大雨之中。

傭人呆在那裏,甚至忘了跑去撐傘。

回到車上,秦馭開車回家。

冰冷的雨水滲透襯衫,冬天的雨,有浸入骨髓的寒意。

然而再冷的雨水,也抵不過男人眉間的寒冷。

回到自家車庫的時候,放在副駕駛座的手機亮了起來。

秦馭拿起手機。

是謝彷成發來的短信:“什麽時候吃一頓飯?我最近閑得要發黴了。”

秦馭沒有回複,退出短信界面。頓了頓,修長的手指卻不自覺地點進私人郵箱。

私人郵箱裏最上面,仍舊躺着那兩封郵件。

外頭的雨聲遠去,車庫一片寂靜。

許久,秦馭将手機屏幕關上。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腦海中卻想起殷寶。

想起另一個世界盛夏八月的陽光與蟬鳴。

少女皮膚白皙如牛奶,眉目清麗,漆黑的眼眸潋滟有光,她就像個浪漫派的公主,雖然話很多,說話的時候也總是帶着稚氣與天真,可他卻從來沒有反感。

這是二十八年人生以來的唯一例外。

秦馭想。

如果是她這樣的女朋友,他不會拒絕。

或者說,如果是和她這樣的人訂婚、結婚,他不會拒絕。

·

殷寶的生活恢複了正常。

她最近有了靈感,寫了提綱,還畫了一份樣稿給編輯。編輯看了以後相當詫異,連連稱贊:“這個靈感好!太棒了!”

于是編輯就開始了每日催稿日程。

殷承一如既往每天早出晚歸。

某一天,林曉曉打來電話。

“我的大小姐,最近怎麽那麽安靜?都不找我聊天,我好寂寞。”

殷寶從書桌前站起身,爬到床上,趴着,“我覺得我們好像剛剛打過電話。”

林曉曉道:“剛剛?你糊塗了吧?明明就是三天前了!三天前你跟我說你有事,然後就挂了我電話,後來我就一直等,結果你又沒了消息。”頓了頓,還有些生氣道:“你以前不是一天給我打兩次電話麽,怎麽,皇上要抛棄臣妾了嗎?”

殷寶被她逗笑了,“不敢不敢。”

過了一會兒,少女嘆了一口氣,聲音軟軟的,“我最近在畫稿子。”

林曉曉一聽就來了興趣,“什麽稿子?霸總的故事嗎?”

殷寶“嗯”了一聲,又有些憂傷,“穿書的。”

林曉曉道:“快拍給我看看!我想看!”

殷寶道:“不行啦,要保密的,現在只能發給編輯看。”

林曉曉頓時沮喪起來,但很快她又有了主意:“那你視頻給我看,不用拍,我就看看,看看就好。”

這個倒是可行。

于是殷寶和林曉曉視頻,把鏡頭對着她的數位板。

漫畫的開篇便是穿着黑色襯衫的霸總男主出場。

林曉曉看到男主就愣了一下,“這個人……”

殷寶一怔,莫名心一緊,“怎麽了?”

林曉曉看着那個漫畫男主看了很久,然後發出一聲哀嚎:“也太帥了吧!我要嫁給他!”

殷寶:“……”

林曉曉道:“我還以為你只會畫童話人物。沒想到……沒想到這麽成熟禁欲冷淡的男人,你居然也畫得這麽好!”

殷寶沒有說話,看着漫畫裏男主冷淡的眉眼。

她把視頻鏡頭轉過來,微微歪頭,“很帥嗎?”

林曉曉道:“當然帥了!帥得慘絕人寰!”

殷寶下巴抵着手背,小聲道:“我是按想象裏泊嶼哥哥長大以後的樣子畫的。”

林曉曉那邊突然就安靜了。

過了很久,林曉曉才低聲問了一句:“秦泊嶼很好嗎?”微微一頓,“我記得他明明就總是冷着一張臉。”

殷寶沒有說話。

确實,那個少年總是冷淡着臉。

可不知為何,小小的她卻總是能感覺到他的溫柔。

那隐藏在冷淡的面具下的溫柔。

和那個人不一樣。

殷寶的腦海中不自覺地浮現出男人冷淡且輪廓分明的臉,高挺的鼻梁,英俊鋒利的眉目。從頭到腳都透着冷漠、自以為是、高高在上。

秦馭是真冷漠,真無情。

這麽想着,少女嘟囔了一句,聲音軟軟的,“不一樣。”

林曉曉道:“哪裏不一樣了我的大小姐,秦泊嶼就是個很冷的人啊……”

話音未落,殷寶突然很嚴肅道:“林曉曉,問你一個問題。”

林曉曉一愣,“你、你問。”

殷寶抿了抿唇,一臉嚴肅道:“我不記得以前在哪裏看過,好像說穿書者如果擅自改變劇情,是會被雷劈的。”頓了頓,“這是真的嗎?”

林曉曉:“……”

過了很久,林曉曉嘆了一口氣,“大小姐,您想象力也太豐富了。”頓了頓,她敲了敲屏幕,“如果是真的,那穿書文也不用寫了。”

殷寶松了一口氣。

少女下巴枕在手背上,小聲道:“那就好。”

那她就可以痛痛快快地忘掉秦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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