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天才
天才
深夜,大廣間中時不時響起翻身的聲音或是睡夢中的呓語。
調月閉着眼,卻怎麽都無法入睡。
倒不是因為害怕,絕對不是因為害怕。
只是換了個陌生的環境,總歸是有點不适應的。
他翻了個身,越是睡不着,思維就越活躍。
今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實在太多了。
尤其是他們當中多出來的第十個人。
他還記得,在第一次找到別墅後,他曾感覺到身後有視線在注視着他們。
如果那道視線的主人就是第十‘人’,對方現在會不會已經潛入了大廣間,正躺在誰的身邊,充當網球部的一員呢?
調月越想越覺得瘆得慌。
他甚至感受到旁邊似乎真的多了一個人,對方呼出的冷氣就灑在自己耳邊。
一旦睜開眼,就會正面撞上蒼白可怕、死狀凄慘的鬼怪。
調月很清楚,這些都是自己的幻想,耳邊的冷氣也只是靠近窗戶,從窗外吹進來的冷風。
但沒辦法,小春曾說過,人到了深夜就會變得脆弱。
他只是變脆弱了而已。
在心裏為自己辯解着,就在這時,調月聽到不遠處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聽海。”那聲音壓低着,顯然不想吵醒別人。
調月覺得這聲音有點熟悉,又聽對方叫了一聲,才确定是藏之介的聲音。
如果是鬼怪模仿藏之介的聲音怎麽辦?
他心裏劃過這個念頭,又很快拍散。
說不定藏之介害怕了。
想到這,調月頓時覺得自己有勇氣睜眼了。
他扭頭看向自己左側,也是印象裏藏之介打地鋪的位置。
萬幸的是,睜眼後他看到的就是側身躺着,也正面朝他的藏之介,而不是想象中的可怕鬼怪。
“怎麽了?”調月也壓低聲音詢問。
白石靠近一點距離,幾乎要躺到調月的地鋪上。
“我沒有把你吵醒吧?”
調月搖頭,若草色的半長發滑下枕頭。
“沒有,我還沒睡。”
“我就知道你沒睡。”白石的聲音裏壓着點笑意。
“你翻了兩次身呢。”
調月無語,“忍足、一氏不比我翻得多。”
“他們翻身是因為睡覺不老實,你是因為睡不着。”
“你不也睡不着。”調月頓了下。
他睡不着是因為想了些有的沒的,藏之介不會是因為害怕吧?
調月也湊過去一點,伸手捏了捏白石的臉。
“藏之介,你害怕嗎?”
白石想了想“害怕”和“我覺得你害怕”這兩種回答哪個更好,最後說,“我有點害怕。”
調月心道果然,藏之介的膽子就是很小。
所以身為好友的他,必然是要安慰一番對方的。
他想了想,抓起被子露出大片空間,“你要和我一起睡嗎?”
白石沒說話,只是敏捷又無聲的鑽進調月的被子裏。
繼調月小時候在他們家裏借住的那段時間後,這還是第二次,他們兩個睡在同一床被子下。
平時經常到彼此家借宿,卻都是打着地鋪,各睡各的。
手臂搭着調月的腰,白石突然覺得自己有點睡不着。
氣氛相較之前變得沉默許多,周圍人在夢裏發出的聲音變得更清晰了。
調月閉眼片刻,“藏之介,你手臂繃帶硌到我了……”
他之前保證過,在白石解釋前,自己不問繃帶下面到底是什麽。
但現在他可以确定,那是個材質偏硬的東西,包裹了白石的整條小臂。
白石立刻把手放到身側,連帶着身體也仰躺着,遺憾看着天花板。
“抱歉,我把它給忘了…”
“沒事,毒手嘛。”
調月調侃一句,伸手握住白石身側的手,“睡吧,晚安。”
“…晚安。”白石瞥了他一眼。
黑暗裏看不太真切,但因為太過熟悉,白石仍能描摹出好友的五官樣貌。
不知不覺,他們都長這麽大了。
好像前一秒還是小時候第一次見面的烏龍事件,這一秒就長大了,并變得無比熟絡。
第二天一早,衆人起床洗漱,只留下遠山金太郎一個人在房間裏睡得天昏地暗。
忍足一邊刷牙,一邊講述自己昨晚做的噩夢。
夢裏他和一個看不見臉的家夥打網球,邊打邊聊起網球部裏不存在的那個人。
“那個對手冷笑一聲,你們知道他對我說了什麽嗎?”
忍足壓低聲音、臉色陰沉,想要搞一個恐怖的氛圍出來,但他嘴角的牙膏沫卻存在感十足的破壞了氛圍。
大家秉承着四天寶寺不成文的規定——哪怕笑話不好笑也要盡力配合,紛紛附和詢問。
“說了什麽?”
“別賣關子,你快點說啊。”
忍足滿意了,輕咳一聲正要開口,身後卻幽幽傳來一道聲音。
“你說的那個不存在的人,是指我嗎?”一只手猛地拍上忍足肩膀。
忍足“哇啊”一聲大叫,差點從‘浪速之星’變成‘跳高之星’。
他扭頭看去,只見調月一臉無辜的叼着牙刷,淺綠色的眼睛沖他眨了眨,“怎麽了?”
忍足:“調月!剛才就是你吓唬我的吧。”
“我為什麽要吓唬你啊。”調月感覺無比冤枉。
“忍足,難道在你心裏我就是這麽一個無聊的人嗎?”
他額前有幾縷頭發在洗漱時打濕了,此刻露出如此可憐的表情時,就像被雨淋濕的無害小動物。
白石連忙想要安慰,但還沒開口就被人搶先。
金色小春捂住心口,一副激動過度的模樣。
“啊——!調月君怎麽可能是無聊的人啊,就算你真的無聊人家也會讓你變得有趣起來的~”
“小春!”一氏緊跟着金色的話尾,就好像随時随地僞裝同性戀已經變成本能一樣。
“你再這麽出軌的話,我真的會生氣啊!”
忍足面無表情。
“我看到你收回去的手了。”
調月立刻改口。
“好吧,既然都被你看到了,那我也就不裝了,沒錯,是我做的。”
金色:“壞壞的你也很有魅力啊~”
衆人無奈,除了說一句“佩服”就真的找不出別的能用來形容小春的詞彙了。
洗漱過後,白石把小金叫了起來。
後者本來不想醒,是在毒手的威脅下才激靈着擺脫了睡神的束縛。
“我們做完揮拍訓練就送你下山。”
雖然遠山看起來完全不着急下山,但白石還是給出了具體送遠山下山的時間。
“揮拍訓練?”遠山對此很好奇。
在他們訓練的時候,一直蹲在旁邊看。
直到一支球拍出現在他眼前。
遠山眨眨眼,仰頭望向旁邊的渡邊修。
“啊,你是那個...那個牙簽教練!”
他對渡邊最深的印象就是大家說“叼着牙簽的教練才是真教練”。
渡邊笑眯眯的,也不糾正遠山的叫法。
“想不想試試打網球?”
遠山雖然沒學過網球,但只要是自己好奇的東西,他就都敢嘗試。
“好啊,那我現在要做什麽,和他們打比賽嗎?”
“最好是先學握拍和步伐。”渡邊看向訓練的人裏基礎最好的那個。
“白石,你來一下。”而且還是擁有‘毒手’,能制住遠山的人。
一聽白石的名字,遠山的臉色頓時變了,立正站好打起了百分百的警惕。
白石開始教導遠山握拍和步伐。
幾分鐘後,遠山向調月發起挑戰。
遠山是個很單純的孩子,昨晚調月打敗了他,他就直接默認調月是除了毒手以外,這裏最厲害的人。
既然是最厲害的,那網球肯定也是最厲害的。
他只要和最強打就好了。
知道遠山的邏輯後,調月不得不提醒他。
“這裏比我強的人有太多了,我不是最厲害的。”
“你是不是,那也要打了才知道。”
遠山根本不聽他的話,“你不會是怕了吧?”
紮着短馬尾的少年笑看了遠山一眼,“請多多指教咯~”
附近沒有網球場,衆人便用木棍畫了個差不多規格的球場出來。
中間的球網用一根橫線代替,也就是說,只要不打到這根線上,就不算觸網。
這也是對遠山這個剛接觸網球沒幾分鐘的新手的照顧。
調月蹭了蹭腳下和學校球場完全不同的觸感,阻力很大,但只要再加快點速度就沒什麽問題。
“我要上了!”
遠山大喊一聲,氣勢很足。
調月更為認真起來。
場邊看比賽的衆人也都期待望向掌握發球權的遠山。
遠山高高抛起網球。
是的,實在是太高了。
衆人——包括調月在內,全都仰起頭看着幾乎要和太陽肩并肩的網球。
這球有點太高了吧。
白石難道沒教他發球技巧嗎?
白石扶額,很想說我真的教了,但遠山畢竟是第一次打球,失誤點很正常。
但就在這時,場上抛出網球的遠山突然蹲下身,像是狩獵前的獵豹、又像是被擠壓到極點的彈簧。
下一刻,當網球開始墜下的同時,他也高高躍起,球拍剛好夠到網球。
略顯沉悶的聲音響起。
網球落地砸進松軟的地面裏,沒再彈起。
調月愣了下,白石他們也都驚訝于遠山金太郎的彈跳能力。
對方的力量、速度早在昨晚就展露無疑,今天再加上遠超常人的彈跳力,簡直就是天生适合各種運動的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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