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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第二天,刺眼的陽光将我喚醒,後腦勺陣陣發疼,一摸,嚯,好大個包,不過幸好小命保住了。
我仰面躺在床上,望着滿是蛛網的屋頂糾結了半天,終于下定決心跟袁律師說放棄,順便想問下昨天那一百能不能還我。
在備忘錄編輯了半天,正準備發給袁律師就聽到院子裏有人在說話。
一個有些耳熟的小女孩的聲音問:“那個姐姐還沒有醒,是不是出什麽事了呀?”
“管她幹哈,真有事也只能怨她自個兒運氣不好,誰讓她非要住這兒。”
這東北口音分明是昨天我暈過去之前聽到的那個聲音。
一個年輕女人勸道:“小閨女看着也不像壞人,不行還是幫忙叫人來看看吧。”
男人脾氣似乎也上來了,冷哼一聲:“要叫你們自己叫,我不管。”
趁着他們争執的空檔,我悄悄湊到窗戶旁,沿着窗沿偷看,只見五六個人聚在院子西南角的紫藤蘿回廊旁,有男有女,有高有矮,看上去與人類無異,然而仔細觀察,只有坐在藤蘿架子上的東北男人有影子。
是的,我能看到鬼,不過不是天生的,據奶奶說,小時候,我差點死過一次。
那年,我在院子裏玩,不小心摔倒在地,小孩子磕碰本就是很尋常的事,奶奶在不遠處摘菜,也只是喊我小心些,結果見我趴在地上,半天沒有起身,這才發覺不對勁,連忙過來想将我扶起,還沒走近,就見我倒在血泊中,七竅流血,血液不斷漫延,仿佛全身血液都已流幹。
我奶頓時慌了神,急得抱起我就往村衛生所跑,小腳老太太平時走路都顫顫巍巍,那次卻跑得飛快。
還沒到半路,一個過路老頭突然将奶奶攔住,看了我一眼,說醫生治不了這個病,然後從懷裏掏出一道符,口中念念有詞,符紙立時自燃,化為灰燼,老頭以紙灰作墨,混着朱砂,在我身上畫滿了符文。
最後一筆寫完,符文滲入皮膚,漸漸變淡,完全看不到後,我醒了過來。
從那以後,我便能夠看到旁人看不見的東西。
見院中的鬼魂似乎并不是什麽惡鬼,我稍微放松下來,猶豫了片刻,将編輯好的文字全部删除,穿好衣服,走了出去。
我出現在門口時,所有目光齊刷刷投射過來,回廊架子上的男人也驀地消失,我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生的樣子,徑直走向大門
“她是不是要走了?”女孩小聲問,卻沒有得到回答。
但我走出大門後,背後傳來一陣歡呼。
我笑着搖了搖頭,準備讓鬼兒們見識一下什麽叫做空歡喜一場。
沒讓他們等太久,我拎着大包小包的早飯溜達着回來了。
擔驚受怕一整晚,我現在餓得連豆汁兒、炒肝兒、鹵煮都能吃下去。
“她咋又回來了!”
我聽着男人崩潰的聲音,啃着焦圈,心裏盤算着要怎麽度過下面三個月。
正愁沒有頭緒,就聽到男人小聲對兩個小小的鬼魂說道:“依依乖,幫叔再吓吓她。”
一個小男孩的聲音響起,聲音裏透着不悅:“依依還小,幫你這麽多次,很累的,而且是你想把人趕走,自己想辦法。”
“你們不是想要只貓嗎,把她吓跑,叔給你們搞一只來。”男人誘惑道。
“哼,你都說過多少次了,從來沒有做到過,依依不要信他,我們走。”男孩一把拉過女孩,沖男人做了鬼臉跑走了,徒留男人在原地氣急敗壞。
一旁年輕女人正笑得開心,就見男人看向自己,女人的表情瞬間僵住,連忙推脫自己最近得了濕疹沒辦法變成淹死時的狀态,受不了衣服變濕的觸感,幫不了他,很快就不見了蹤影。
“你是鬼啊大姐!你哪來的濕疹和觸感!”
話音剛落,一粒石子擊中了他的後腦勺。
看到這番情景,我把這輩子悲傷的事都想了一遍才将嘴角壓下去。
吃飽喝足,戲也看得差不多了,我哼着小曲直奔壽衣花圈店。
進店後重複了三遍,老板才确定我要的是做紙人的材料而不是成品紙人。
老板嘀咕着搞不懂現在年輕人的腦回路,走回裏屋,半天才提溜出一個黑色塑料袋。
又跑了幾個地方,買好全部材料,我殺回四合院,發現院子裏空無一鬼,只有幾只麻雀叫個不停。
把東西往北屋一放,我回到院中,忙活半天,終于整理出了一片幹淨空地,這才搬了個馬紮,在空地上開始擺弄起紙人材料。
先用竹條做出小貓的框架,連接處用魚線牢牢綁好,然後用漿糊一層層糊好皮子,很快,一只小貓初現雛形。
“哇!”
身邊突然響起小小的驚呼聲。
我這才發現,身邊蹲着兩個小娃娃,專注地看着我手中的紙糊小貓。
手上的動作沒有一秒停頓,我依舊裝作看不到他們的樣子,做好後,自言自語道:“畫什麽花色好呢?”
“白色!”兩個娃娃異口同聲地喊道,接着想起我看不到他們,頓時難過起來。
“這麽看,白色還挺好看的,不塗顏色好了。”我舉起小貓,假意端詳了一會兒,才慢悠悠說道。
聞言,兩個娃娃一臉驚喜地看向我。
我把小貓放在地上,支起一座香爐,擺在小貓前面,等香灰落下後,才将小貓點燃。
很快,小貓就變成了一團火焰。
伴随着竹條噼裏啪啦的燃燒聲,男人突然出現在我的對面,目光穿過火焰,直勾勾盯着我,這時我才發現這個操着一口東北口音的男人長着一張白嫩的娃娃臉。
“你能看見我們?”他沉聲問道。
我聳聳肩,有些無語,這不是明擺着的嗎。
還沒等我開口,他猛然瞬移到我面前,單手勒住我的脖子,将我高高舉起,力道之大,仿佛下一秒我就要成為一具新鮮熱乎的無頭女屍。
肺中的空氣逐漸減少,眼前出現星星白點,我努力想要掙脫開束縛,但奈何力量過于懸殊,他的手像鋼筋般紋絲不動。
意識漸漸消弭,我不由自主地将手伸到他的脖頸處,在我抓住他的那一刻,頸間的力道瞬間消失,男人也不見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是我右手抓着的一只……
“白色大耗子?”我的聲音嘶啞,但他卻仿佛聽懂了我的話,直接炸毛。
“你才白色大耗子!你全家都是白色大耗子!”白色大耗子氣得破口大罵,在我手中瘋狂扭動。
後來依依,就是小女孩,跟我說,阿黃是只白色黃鼠狼,最讨厭別人叫他白色大耗子。
就這麽一分神,就被阿黃狠狠咬了一口。
我吃痛,不由得松了力道,只見阿黃一個猛虎落地,蛇形走位逃離了現場。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我都忍不住想為他鼓個掌。
“姐姐,這只貓貓是送給我們的嗎?”依依仰頭看向我,眼神充滿希冀。
這時,我才看清兩個娃娃的長相。
他們看上去不像是現代鬼,六七歲的樣子,男孩身着錦衣,發髻上還有玉石頭飾,女孩則簡樸許多,但也幹淨,兩鬼長得白白淨淨,一對金童玉女。
“是的,因為姐姐想跟你們做朋友,可以嗎?”我蹲下身,笑眯眯地說道。
一旁的小男孩向前邁了一步,不動聲色地擋在依依面前,質問道:“我們為什麽要相信你?誰知道你是不是想把我們都打死!”
啊?我嗎?不合适吧……
或許是見我表情過于癡呆,小男孩略微放下了戒備,但還是一臉嚴肅:“阿黃說,你們這些人都是想霸占這個地方,把我們趕出去,告訴你,我們是沒有辦法離開這裏的,別白費力氣了。”
我:行,阿黃,這梁子咱們算是結下了。
依依從小男孩背後探出頭來,潸然欲泣地望向我:“姐姐,你真的要把我們都趕出去嗎?”
我連忙安慰他們,解釋了好半天,才讓他們相信,我只是想住在這裏,想和他們和平共處,并沒有打算對他們做什麽。
“迩少爺,我們以後可以有好多小貓了!”依依開心地将小貓抱在懷中。
見依依這麽高興,小男孩一直繃着的小臉蛋也展露出笑容。
成功拉攏依依和小男孩嚴迩後,我了解到這個家一共有五只鬼加一只黃鼠狼,除了先前擔心我的年輕女人陸楹,還有沒見過的吳寧意和李奶奶,他們死于不同的年代,不知因為什麽原因沒有辦法轉世,甚至無法離開這個四合院。
阿黃倒是可以出去,但是他不喜歡出門,已經好多年沒有去過門外的世界。
“所以,鬧鬼都是阿黃的主意?”我問道。
依依點點頭:“阿黃讨厭人,所以每次有人出現在這裏,阿黃都會想辦法把他們吓跑。”
這個阿黃有不讨厭的東西嗎??
但是依依說,阿黃其實很可憐。
阿黃出生時就是白色的,因此族人都不喜歡他,甚至會排擠他,在修煉的關頭,差點被人害死,尾巴也丢了,要不是那人救了他,他可能早就死了。
後來,阿黃跟着那人從東北一路來到這裏,成為郝家的保家仙,阿黃本以為這裏會是他的歸宿,但後來那人患上了絕症,死在了阿黃出門為她尋藥時,從那以後,阿黃就再也沒有從這個家裏出去過。
“阿黃總說,那人肯定也會跟我們一樣,總有一天會出現在這個四合院裏。”
還是個有着悲慘身世的黃皮子。
好吧,暫時原諒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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