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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小護士連忙捂住臉,提着氣小碎步跑出去了。

“什麽人啊……”

病房裏徹底安靜下來,應黎緊抿着的唇才略略松些。

重生一回接手這樣的爛攤子,她想恭賀自己也做不到。

人或許總是貪心,死了又想活,活了又想活得輕松,活得輕松又想活得好。

原身并非懦弱到連活下去的勇氣都沒有,是應烽等不及要那串翡翠項鏈,派人送了一份錄像給原身。

餘夫人是出車禍死的,一輛大貨車失控撞上來,車裏的司機和助理當場就沒了,餘夫人搶救兩小時也沒救回來。

那段錄像血淋淋地記錄着餘夫人在被困車內的十分鐘多麽痛苦,鮮血淋漓。

将母親看得極其重要的原身當場就崩潰了。

應烽是罪魁禍首,他手上沾了餘夫人的命。

竟然還能腆着臉靠餘家節節攀升,竟然還惦記繼女手上餘家家傳的翡翠項鏈。

簡直無恥之尤。

不過……

應黎凝視着自己枯瘦的手和一個巴掌就能握全的大腿,輕輕吐出一口濁氣。

她不能等着原身的死亡倒計時歸零。

*

這具身體病不少,應黎每次吃飯都得忍着反胃的沖動把菜咽下去。

養了一周,瘦到脫形的模樣才略略好轉,瞧着仍不像個alpha——至少是外界審美中的alpha。

她提前出院,醫生還給她做了信息素評定,判斷她的信息素等級只有c,也就是最低級。

信息素評定是按照對omega的吸引力劃分,等級越高越容易被omega選中,兩人匹配度高了,更容易生出優質寶寶。

應黎的信息素很獨特,既沒有讓omega臣服的魄力,也沒有alpha該有的強度,淡得可憐。

醫生憐憫的眼神被她甩在身後,應黎并不關心評定報告,畢竟她連應家都不想回。

來接她的司機态度惡劣,話裏話外都是臨時來接她耽誤他去約會的時間。

“我說應黎小姐,您老老實實在醫院待滿半個月不好嗎?那麽快出院幹啥啊。”司機看着後視鏡裏表情淡漠的alpha,并不畏懼,“應少他們都沒時間招呼您,我……”

應黎:“去泊南路。”

司機喋喋不休的話語一停,沒打算按照她說的去做:“別鬧了,您這身體能去哪兒啊。”

默了幾秒,他從後視鏡裏看見那個瘦弱的女人合上了眼,心中更加不屑。

啧,在現今社.會alpha能活成這樣也是夠夠的了,女人果然是女人,即使是alpha也比男人差一點。

不具備應少的手段,也沒有應少的脾氣。

軟柿子誰都能捏。

車啓動,司機故意點開搖滾樂。

他附和着調子,跟着炸裂的節奏唱上兩句,約會遲到的不爽少了很多。

至于後面那個要死不活的alpha?

哈,應少都不管的人他可沒資格管。

應黎身上一直在冒冷汗,是常年不運動加上身體過于虛弱的結果。

車窗一關,空調一開,悶得有點想吐——再加上吵鬧的音樂,讓應黎有一種徒手将駕駛座連根拔起甩到天邊變成流星的躁郁。

從醫院到應家別墅,路程二十三分鐘,她的耳邊沒有消停過。

當她打開車門下車,看見司機那張得意的臉時,她停住了。

司機笑着降下一半車窗:“還有什……啊!!”

誰能想到alpha猛地發難,眨眼間便将手伸進車內,一把拽住司機的領帶,狠狠往外扯——

“呃!你……”

應黎面無表情地看着他的臉壓上車玻璃,鼻子嘴巴變了形。她力氣不大,所以将領帶纏了幾圈在手上,這麽一會都勒出紅痕,看着并不比司機好受多少。

可眼中的冰冷令人心驚。

她一字一頓:“我要去泊南路。”

*

司機連聲答應後她沒有立馬松開,直到手上勒出了血,她才勉強作罷。

應黎以前脾氣就不是很好,這具身體又時時刻刻給她帶來痛苦,她正常交流都是在壓抑自己。

于是很煩給臉不要臉的人呢。

接下來的路程就舒服很多。

司機将空調關掉,音樂關掉,車窗打開,緊緊閉着嘴巴抵達目的地。

看着後座的女人下了車,司機小聲着問:“那個,要給應少他們……說一聲嗎?”

他臉上被壓出來的印子未消,紅紅地卡在臉中央,肯定不能去約會了。

“想說就說。”應黎頭也沒回。

餘老太太住在泊南路的老宅裏,這裏臨近郊區,房子又多又雜,煙火氣很重。

餘曼言是餘老太太的親女兒,當初離開餘家是帶着郁氣走的,因為全家人都要她把孩子打掉。

現在,那個不受歡迎的、應該被打掉的孩子站在這裏——

應黎斂眸,呼吸淺淺到幾乎沒有。

如果這具身體要繼續接受治療,如果她要從應鳴手中接走主角。

她必須留在餘家。

這是在重生第二天,她就做好的決定。

情況比應黎想象中的要嚴重一點。

她在門口碰見了喜笑顏開的中年女人,對方一見她就把手裏把玩的首飾放到包裏去,眼神警惕。

之後中年女人怪叫了一聲,先認出了應黎:“你母親都被趕出餘家了,你還來幹什麽?!”

“跟你那個姓應的父親過去呀!我們餘家可不敢跟你這大小姐有關系!”

“您是,二舅媽?”應黎大致将這張臉與原身記憶裏的那張對上。

二舅媽擺擺手,晦氣道:“別,別這麽叫我!我不和你攀親戚。”

“那二舅媽捅我一刀,把我身上屬于餘家的血放幹淨了,我爬也會爬走。”

應黎直接從口袋裏掏出一把匕首,甩到二舅媽面前。

“……你,你敢拿刀吓唬我!”

銀器在地上撞出清脆的響聲,二舅媽瞪着眼睛倒退兩步,差點連小包都拿不穩。

應黎蹙眉:“我讓您往我身上捅刀子,也吓到您了嗎。”

二舅媽橫看豎看,都覺得這便宜外甥女不對勁。

更瘦了,也更有病了,神經兮兮地跟她那個精神病母親一模一樣!

越想越瘆人,二舅媽嘴上卻硬道:“不愧是餘曼言生養出來的女兒!還真是——”

“二舅媽慎言。”

應黎看向她的紅唇:“我要是不想認您了,下回這刀子就不一定掉在您腳邊了。”

“!”

語氣淡淡,話語中的威脅與那雙帶的眼睛令二舅媽不想再看,她注意到老宅裏的傭人正拿着掃帚站在門口冷漠地盯着這邊。

二舅媽憋回去的氣噴了出來:“好啊!好啊!應家人跑來餘家威脅我啦!你們都是死人嗎!”

聽着這刺耳的噪音,應黎的頭又開始疼了。

她垂在身側的手握成拳,指甲刺進肉裏,穩住了身形。

“鬧什麽鬧什麽!”

中年男子疾步出來,一巴掌揮過去,打到二舅媽耳朵上。

二舅媽卻像是清醒了,哀叫也不敢,捂着臉陪着笑站在那。

二舅滿意了,他乜了應黎一眼:“黎丫頭想進來就讓她進來,老太太在裏面,有你說話的份兒?”

“……我這不是被吓的嗎。”二舅媽緊緊挨在二舅身邊嘀嘀咕咕,“那丫頭有點邪門,又是匕首又是放血的……”

二舅不以為然:“年輕氣盛,到了老太太面前還敢這樣,等着被打出去。”說完警告般地看向應黎。

餘老爺子十年前就病死了,這些年在餘家當家的一直都是老太太。

她是個alpha,還是個上過戰場的特級alpha。年老了也自有一番威嚴,她一出現,晚輩小輩都噤聲幹淨。

兩人将應黎領到待客廳裏。

餘家老宅有點像是四合院,屋子齊整、擺設略老氣,跟應家別墅完全不是一種風格。

餘老太太尚在的兒女都住在這裏,生的孫輩也在這裏,只是沒聽見孩童的歡笑聲,莊嚴得過分。

餘老太太一身旗袍,花白頭發一絲不茍地做成造型,略用些許首飾點綴。

她保養得極好,狀态不像這個年紀的人。

目光銳利如鷹隼,她開口便是:“你母親做出那樣的事,你也有臉來?”

聽老太太說以前的事,二舅媽覺得這外孫女是八成認不得了,心裏幸災樂禍。

站在下方的人平靜地說:“是母親被人辜負。”

老太太端起一杯茶:“若非她不聽勸告、自以為是,下場能成那樣?”

“……”

“這你倒是不說話了。”老太太皮笑肉不笑,“看來心裏是懂的,只是維護你母親。”

應黎垂眸。

老太太也是見過應黎小時候的,她幾次三番跟餘曼言敲警鐘,說這孽債留不得,留了一輩子就毀了。

餘曼言就是不聽,認死理的勁兒跟老頭子一模一樣。

可惜認錯了理,得了如此下場,也是活該。

老太太又恨又痛心,奈何餘曼言死得早,她白發人送黑發人——

這口氣在心裏憋了多少年啊,早已成了結,怕是要帶到土裏去了。

如今見到身子比餘曼言更脆弱、心性卻更為堅韌的外孫女,她很難不将那些本該加注在已死之人身上的情感連本帶利壓在應黎肩上。

老太太:“你要讓餘家認你,可以。只是做餘家人沒那麽容易。”

應黎:“外孫女不怕麻煩。”

“……”

這自稱改口得倒是自然。

老太太又是一陣莫測的低笑,她點點頭:“這是你上趕着要的,到時讓你做什麽別推脫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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