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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明明自己先提到餘曼言,餘老太太卻讓顧老太閉嘴,不想聽這兩個字。

顧老太幹脆不說話了。

“……”

房間裏沉默着,老太太把應黎的手放回床上,慢慢從椅子裏站了起來,擡手落下床帳。

她轉過身看顧老太,臉不自然地轉了回去:“這丫頭不教越是無法無天。”

顧老太又開口:“她不是說了嘛,她不是壞人。”

餘老太太今天才讓人去調查應黎在應家的生活情況。

她先前不是沒想過,純粹厭惡應烽到了一定地步,完全不想聽應家的事。

顧老太明白餘老太太掌權這麽些年骨子裏是有一定偏執的,不攔着她,只偶爾提點兩句,能聽得進去就聽,不能聽進去也沒事。

總不會出大問題。

然而調查的人在晚飯前回來,帶的消息卻險些讓一向有條理的餘老太太晚飯沒吃進去。

顧老太嘆息,想着這回問題怕是小不了了。

*

夢裏有道扭曲不清的人影死死掐住應黎的脖子不放松,她越是掙紮,窒息感越真實。

忽然有什麽在扳動她的身體,那道看不清面目的影子發出刺耳尖叫,慢慢消散——

應黎睜開眼,額上細細密密不少汗珠,喉嚨幹燒得發疼。

床邊坐着餘老太太,後面站着顧老太、二舅媽和大姨媽,除了餘老太太相對鎮定一點以外,其餘人看向她的眼神裏都帶了驚懼。

“我……”她剛說出口一個字,接下來的話就成了氣音,細弱蚊蚋。

顧老太忙去倒了水,急忙過來:“快潤潤嗓子,這怎麽得了。”

應黎撐着手肘坐起半邊身,右手手腕的傷仍是猙獰,皮.肉翻出來有血絲,疤也沒長好,使不上勁。

就着顧老太的手喝了兩口水,應黎疼到冒煙的嗓子才緩和些許,只是還像卡了異物。

若她手裏有面鏡子便能看見脖子上明顯的掐痕,都黑都紫了,甚至能讓人疑惑這人為何還沒死。

餘老太太鐵青着臉,她緊緊盯着應黎的表情,生怕錯過一點細節。

“你知道你剛剛做了什麽嗎?”

應黎:“……”她在睡覺。

餘老太太:“你在掐自己。要不是你大姨及時趕到,你就把自己掐死了。”

木床上的人睫羽顫了顫。

餘老太太撇了眼她腕上的傷,隐怒道:“你就那麽恨自己?做夢也要殺了自己?”

應烽是沒盡到一個父親的責任,那個家也沒什麽好待的,但至于麽?餘家不要沒出息的alpha!

“……”應黎默了默,靜靜擡眼,“外婆,我可能中.邪了。”

等着一段傷心往事的餘老太太:“?”

顧老太:“??”年紀輕輕信這個,不太好吧。

大姨媽&二舅媽:“?!”果然是個神經病吧!

應黎淡然極了:“您認識高人嗎?能驅邪避兇那種。”

話音一落,她後腦勺陰涼許多,像是有人從後面抱着她,貼着她的頭皮摩挲。

二舅媽翻白眼,卻也不敢大聲了,只嘀咕:“應家真是會養人啊,又沒禮貌又信鬼神。”

餘老太太側過臉沉聲呵斥:“你不想待就出去!”

“……”二舅媽委屈地抿了下嘴,覺得留下沒意思,轉身真走了。

看着應黎那雙黑沉沉的眼,大姨媽身上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她笑笑說:“小黎醒了就好,我也得告辭,小情還不太會抱孩子呢。”

餘老太太背對着她沒說話,倒是顧老太點頭表示理解:“快去吧快去吧,小情身子弱,別累着。”

顧老太送大姨媽到了門口,反手把門拴上。

餘老太太将自己手腕上的佛珠取了下來,默不作聲地拉過應黎的手,圈在了她手上。

應黎愣了愣,眼睛望着老太太滿是皺紋的手沒反應過來。

拿下佛珠的動作幹脆利落,商量餘地也沒有,送出去就必須接受。

顧老太故作訝異:“這串佛珠是老太太您戴了二十多年、讓空幻法師開過光的。”

餘老太太哼道:“就你話多。”

“……謝謝您,”頭發的存在感終于回來了,後腦勺沒再漏風了,應黎真心道,“外婆。”

餘老太太虎着臉:“下次再看你做這些事,就趕你出去!”

應黎眨眨眼:“好。”

餘老太太:“手腕這種地方不準留疤,天天該搽藥的搽藥,該補身體的好好補,餘家不差你這點錢。”

應黎:“明白了。”

餘老太太:“也不準仗着身體不好就亂了規矩,別像今天似的來那麽晚,起早一些在院子裏走走,年紀輕輕晚起像什麽話。”

見眼前眉目清冷似有郁氣的小alpha一句句答應着,餘老太太站起身,說:“明天開始你就跟着我,什麽高人什麽辟邪都不如你做兩件孝順事來得實際。”

應黎同樣沒反駁,再次鄭重說了謝謝。

餘老太太平日裏總教小輩要客氣,實則真到了這個地步她又不愛聽了,沒好氣地重重哼了聲,很瞧不上應黎的樣子。

顧老太一直在旁邊笑着看,聽着門開門關的聲響,她知道自己該跟過去了,匆匆幫應黎躺下去,撚好被子:“我是頭回聽老太太說這老些話,別看她雲淡風輕,心裏着急着呢。”

“她的話你要聽到心裏去,誠心誠意待人,老太太也并非不通情達理。”

被子裏的手輕輕碰着仍有餘溫的佛珠,應黎認真地點頭。

顧老太走了,屋子裏安靜下來。

這具身體嬌弱,跪了不到二十分鐘膝蓋都疼。

應黎阖上眼,困意又悄悄纏繞上來,沒多久就睡着了。

這回沒再做噩夢。

*

可能昨天睡得飽,第二天應黎六點多睜眼,下床時神清氣爽,竟有些脫胎換骨的感覺。

她擡起手腕去看那串佛珠,發現其中有一顆上面生出絲絲裂痕。

應黎心裏升起的點點愉悅立馬就被壓下去。

她要的從來不是一日兩日康健。

清理好自己便去了老太太的屋子,這個年紀的alpha覺都少,天不亮起了床,在院子裏打會拳出點汗又去換幹淨衣裳。

見應黎垂眸站在旁邊,餘老太太斜睨着眼瞧她,見她身上确實是挑不出錯,也不誇也不言語,依舊是冷哼一聲擦過她走了。

之後跟家裏人一同吃早飯,餘老太太把應黎的位置挪到自個兒旁邊。

她兩側總是空着的,沒人敢跟老太太坐在一起,老太太也不愛跟人貼着,這是頭回有小輩得了這麽大的‘福分’。

雖說不是人人喜歡的‘福分’,但不想要是一回事,別人輕而易舉得到了又是另一回事。

二舅媽瞪着眼睛去看自己生的兒子,嘴裏不是個滋味,喝粥差點都閃了舌頭。

“……”

餘老太太看過的東西多了去了,一掃就将衆人各異神情盡收眼底,再看向身邊波瀾不驚的年輕alpha,繃着的面皮緩了緩,只表情說不上好看。

她向來都是表情不好看的。

時間飛逝,兩月轉瞬即過,應黎尖細下巴上養出一點肉,人也看着像個樣兒了。

她随了餘曼言,天生皮膚白,又有一雙标致的桃花眼。

與omega含情脈脈的水眸不同,她眼尾微勾,眸光流轉間帶出些許不笑也笑的媚意,唇紅得豔了,卻不俗,宛若玫瑰花汁——

是一種能将浪漫致死的涼薄。

應黎身材高挑,五官明豔,哪怕穿着老太太給她的青布褂子也有幾分說不出的韻味。

僅僅兩個月,老宅裏的人竟是習慣了老太太身邊總有這號人物,能替老太太傳話、能坐在老太太身邊、能給老太太念書。

二舅媽私底下叫應黎狗崽子,說她只會在老太太面前搖尾乞憐,在旁人面前恨不得把鼻孔仰上天。

大姨媽每回聽了也只笑笑,該怎麽客氣還怎麽客氣。

餘家有珠寶生意,主要大姨媽管着,二舅他們一家像是給大姨媽打工的,沒什麽話語權。

餘子義大學畢業幾年,二舅媽一直攔着不讓他找工作,老想着見縫插針把他弄到珠寶行裏去,或是讓老太太介紹幾個老友帶帶他,比成天看人臉色強。

想象是美好的,現實是破碎的,餘子義就這麽在餘家玩了幾年,大把大把往游戲裏充錢,沒錢了就找媽媽要。

幾個小輩裏,老太太最不耐煩看餘子義,更別提讓他在跟前盡孝了。

大姨媽家omega表妹嫁給了陸家二公子,生了個女alpha。

陸二公子常年卧病在床,平日有什麽事都由表妹出面。

她家另一個alpha表弟跟言家omega接觸近期進展不太順利,對方連一頓飯的功夫也不肯給他。

這日,餘老太太讓大姨媽帶應黎去市裏最大的珠寶行逛逛:“別到頭來不認識自家生意。”

大姨媽笑着:“好好好,我正愁一個人去無聊呢。”

話盡,她又對一旁臉色不陰不陽的二舅媽說:“你上回看中的那套黃金我順路給你帶回來。”

“……”

在老太太冰冷的視線裏,二舅媽實在勉強不出熱情的笑容,只讷讷點頭。

應黎摩挲了會兒腕上的玉镯,唇角提了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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