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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沒過多久,辦公室裏安靜下來,應黎輕輕往後一靠,合目養神。
她這段時間頻繁頭疼,很難将注意力集中,記憶也開始消退。
距離主角重生、原身病死的劇情越來越近了,陰魂也越來越躁動不安,應黎夜間時常低燒,白天裏頭幾乎沒有一刻不疼。
像是有人用電鑽在裏面鑿一樣。
早晨陪老太太吃飯時會有一瞬間沒法起身,她這幾天故意放慢吃飯動作,為的就是讓老太太吃完先行離開。
應黎沒想到老太太某次去而複返,正好撞見她捂着額頭脫力坐回椅子裏的場景。
第二天,馮詩情上門造訪,老太太讓應黎将人帶去公司。
餘老太太面上沒有多餘表情,只說:“你身體不好,讓詩情幫你分擔分擔。”
領地被冒犯的不喜自心髒深處往四肢延伸,垂在身側的手指動了動。
應黎眸色微冷:“我身體沒有問題。”
餘老太太眼珠子一轉,定在年輕的alpha身上,沒有商量餘地:“那也讓詩情陪你一起去。”
坐在中間的馮詩情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歉疚地低下頭,覺得自己讓表姐和外婆為難了。
應黎扯了下唇角,淺淺低腰算是跟老太太告別,然後頭也不回離開老宅。
馮詩情以為自己肯定要一個人去珠寶行,誰知一到門口就看見那輛常接送應黎的車。
她受寵若驚地靠近,有司機下來替她拉開車門。
應黎只在她進來時撇她一眼,之後并不多分一個眼神過來。
馮詩情卻詭異地覺得很滿足了。
幾日後。
眼前的場景只比易璇想象中更血腥、更可怕。
到處是以不自然姿态扭曲着的omega身體,那些曾鮮活貌美的臉成了瘦巴巴的皮,叫人後背發涼。
這裏已經沒有幾個活人了,哪怕是活着的omega,也在發出痛苦的吟叫。
地面上附着的那層薄薄血水裏混着灰塵,每走一步就晃蕩出水聲,在這昏暗的地下室內顯得尤為冷冽。
“找到了!!”
易璇望着福爾馬林裏泡着的人.體時,另幾個隊員在密室裏大喊。
beta眼神一凜,臉上悲哀神色霎時收斂,快步朝聲源處跑去。
隊員們正将吊在半空中似是失去知覺的人放下來,同時迅速整理帶的急救包,幾雙手急急忙忙為omega止血、阻止傷口惡化。
“還活着!”有人說,“就是情況不太好……講真的,我第一次見到這麽頑強的o,剛剛都沒想着她還能活。”
易璇不确定地蹲下來,一手捧住她的頭,一手把那些發撫到一邊去。
看清這張既陌生又熟悉的臉,易璇心底的大石頭才放下。
她終于完成應黎小姐的交代的任務了。
指尖粘稠的不止是血,還有其他分泌物,易璇讓她們做完緊急處理後馬上帶人離開:“外面的omega……能運出去多少運多少,屍體也運。”
藥粉撒上去的疼痛喚醒了池醉。
她費力地睜開眼皮,借着微弱的燈光看清易璇那張臉——
挂着血痂的嘴輕輕開了開,吐出些許破碎的氣音:“……黎、黎……”
易璇起初沒有聽清她念的這個字,池醉像是着了魔一樣不斷重複,之後想不聽清也不行了。
易璇沉默片刻,輕聲道:“你等等。”
說着,起了身。
沒想到池醉醒來第一件事是找應黎小姐,易璇一時不忍拒絕,再說她也想快點告訴應黎這個好消息。
接到易璇電話時應黎正跟馮詩情在珠寶行裏。
易璇說找到池醉了,問她能不能晚些時候來醫院看池醉。
應黎收緊了手指:“……”
時不時将目光落在alpha身上的馮詩情注意到應黎細微變換的表情,笑了笑:“表姐有事就去忙吧,這裏我能處理的。”
應黎凝滞兩秒的心就這樣冷卻下來,她才要開口說自己不去——
易璇那邊又有聲音了,這回不是對她說的。
“……诶池小姐您不要亂動,我是在跟應黎小姐打電話,不信您聽聽聲音……喂?”
應黎背過身往前走了幾步,在轉角處避開馮詩情的視線。
易璇把手機拿開,靠近另外一個人。
先是克制不住的喘.息聲,再是拉長了音的一聲‘嗯’。
像是在提醒應黎說話。
很奇怪。
發音有點模糊,且多日不見池醉,應黎以為自己最近這越發不中用的記憶沒法分辨出她的音色。
“嗯?嗯?”
那邊停了一會,連着發出兩聲疑惑的‘嗯’。
應黎斂眸,嗓音有些幹澀:“乖乖聽話。”
“嗯!”池醉的語調明顯高亢了點,雖然不難聽出還虛着。
“好啦好啦,滿意了吧?快躺下,傷口弄開了沒人管你了……”易璇在那邊笑罵。
通話結束。
應黎遲遲沒有将手機從耳朵上拿下來。
過了不知多久,發冷的身體靠在牆壁上,alpha輕輕吐出一口氣。
眉眼間的疲憊很深很深,深到眼中一片死寂。
許久沒有睡好覺的她,面對珠寶行與公司沉重的事務,老太太不信任的眼神,以及備受虐.待的主角,終于有了點脊背直不起來的真實感。
晚飯前,應黎去了醫院,正好跟買完飯上樓的易璇在電梯裏遇到。
“我出門時池小姐還在睡覺。”
易璇身上的血腥灰塵都洗幹淨了,換了身休閑裝,人也顯得精神點:“一醒來就能看見您,一定很開心。”
應黎問了情況,易璇笑容淡了些,話題變得嚴肅。
“她不能再經受任何一次折騰了,身體到極限了。”易璇,“連我這個beta進去那種地方,都會做好幾天噩夢……我不敢想象池小姐在裏面逼成了什麽樣子。”
“人能活着再好不過,之後只能慢慢來吧。”
确實。
活着就有無數次從頭再來的機會。
應黎同易璇一起進了病房。
不知是被飯菜香醒的還是被alpha身上獨有的氣息弄醒,池醉猛地睜開眼,迷茫的眼睛瞪着天花板好久——
像個年久失修的木偶娃娃一樣笨拙地轉過頭。
脖子與腦袋銜接的地方仿佛還能發出‘咯叽咯叽’的發條響。
她眼皮上本來有一處結痂,她瞪圓了眼睛,那處痂也跟着卡在肉裏,血絲轉眼就冒了出來。
易璇無奈了:“小祖宗你可別動了!說了不能做表情你臉上有傷。”
“嗯……嗯!”
池醉四肢沒被鎖鏈束縛住,她想起身就撐着手肘、努力朝上支起身體,看得易璇不敢多耽擱一秒,忙去放了手上的飯菜,小跑着要過去扶着。
易璇在床邊坐下,小心着抱穩她的肩膀,盡量不讓布料與她身體摩挲,怕又不小心刮到哪裏的痂。
僅僅只是抱着池醉身上一小點兒地方,掌心輕易感受到單薄病號服下的皮膚并不平滑,坑坑窪窪。
有的缺了一塊,有的多了一塊。
易璇又嘆了口氣——自從她跟池醉接觸後,嘆氣的次數都比從前多了些。
往常只存在腦子裏的‘平等’話題忽然就變成血淋淋的現實,那些只為beta無聲抗議的不公悄悄空出一塊為池醉。
易璇想讓池醉靠在自己肩上,找了個舒服的角度準備變換姿勢,誰知這見了應黎小姐就乖的omega一反常态,兩只手不斷往前揮着,像是抓空氣裏不存在的小蟲,急急忙忙。
omega的身體傾着、撲着,要不是易璇抓得穩就掉到地上去了。
“你……哎,你別動啊!應黎小姐在這裏,她不走……”
易璇一下沒收住力,不設防摁到omega的傷口,痛得池醉嗚嗚哇哇亂叫。
在alpha的注視下,易璇腦門上的汗都要出來了。
又得護着池醉不讓她掉下去,又得兼顧力氣均衡,戳到傷口得不償失。
“嗯!”池醉沖着應黎的方向叫着。
黑漆漆的眼裏透着陽光,透着勃勃生機,連那種僵硬的木偶狀态也從身上退卻了。
易璇:“……”
就是一下子太有活力,跟吃飽了纏着你出去散步渾身用不完力的狗狗一樣。
應黎定在原地沒動,寡淡的眼眸懶散落在手上腳上脖子上額頭上都有繃帶的omega。
池醉的臉完全不能看了,到處都是深紅深紫的痂、翻出來的肉,那雙眼睛也不再黑白分明,靠近眼角的地方多了塊血色。
但她好像不知道疼。
眼睛看見了應黎,就一定要往應黎這邊來——
骨子裏不折手段也要做到某事的執着,令應黎的腿終是擡起。
易璇正絞盡腦汁想制住池醉,這麽折騰下去傷口不裂開才怪。
盡管池醉的肢體語言表明很希望被alpha觸碰,易璇可不敢動這念頭。
連她跟在應黎小姐身邊這樣久,出于安全考慮要與應黎小姐睡在一間房裏,都沒得到許可呢。
更何況池醉?
直到那聲清冷女聲響起:“我來吧。”
易璇愣住了:“您……”
應黎的靠近讓池醉安分了好多。
她吸吸鼻子,又咽咽口水,笨拙如她不會用語言表達,一舉一動卻全是對alpha的渴望。
應黎開口了,易璇也不能再說什麽,只得小心翼翼地把人放過去。
應黎不擅長跟人接觸,短暫的寒暄握手她沒問題——這樣幾乎大半身體貼在一起,對方呼吸都噴灑在她能感覺到的地方,總覺得哪裏怪異。
池醉很乖很乖地被轉到應黎懷中了,她小小地裂開嘴笑。
應黎一直垂眸看她,沒錯過她臉上毫不掩飾的神情。
多麽純粹簡單的快樂呵。
“嗯!……嗯?”
看見alpha不動,池醉的手不住想往應黎臉上摸,應黎躲了兩下,淡聲讓她老實些,這小o明明聽懂了卻仍是我行我素,非要碰到應黎的臉不可。
應黎抿唇,任由那只纏裹進繃帶裏的手在臉上不知輕重戳着。
池醉控制不好力道,有兩下将她臉都戳紅了——
見狀,omega瑟瑟地縮了縮脖子,手悻悻放下。
她像個時刻準備溜跑的小動物,偷瞄應黎的表情、眼神,咂摸不出異樣,便很傻白甜地遺忘上一秒煩惱,靠在alpha懷中,嘴裏又開始哼哼。
黑白分明的眼沒從alpha臉上挪開過,偶爾想到某些畫面,哼的聲音也大了點。
“我來抱着吧,您先吃飯。”看見池醉心情好了,易璇分好飯盒,在一旁的桌上擺了碗筷,說着。
應黎肩膀一動,縮進她懷裏的小o也跟着一顫,手揪住了應黎的衣角,嘴裏發出顫抖的哀鳴。
手輕輕在稀少的發上摸了摸,直到她不抖了,應黎才出聲:“你先吃。”
易璇:“可是……”
應黎搖搖頭,輕撫着omega背的手沒停下。
“你……救我……”
忽然,omega磕磕巴巴地開始說話。
沒有前言,沒頭沒腦就開始了——
她還是用會碰到眼皮上的痂的看法兒去看應黎,說話很慢很慢:“等……等你來……救、救我……”
第一次聽見主角說這麽長的句子,應黎微微笑着,話音裏帶着寵溺:“這麽乖嗎。”
她從易璇那得知池醉的堅持與不放棄,心裏說不動容是不可能的。
池醉眨了兩下眼睛,又重重地‘嗯’一聲。
應黎看她難受,道:“先別看我。”
眼皮上的血都要滲進omega的眼裏了,這傻子還眨着眼非要睜眼,眼眶紅了一半。
應黎接過易璇遞來的手帕,慢慢點着她的眼尾。
因為臉上也有很多傷,擦會碰到別處血口,恐怕以後會毀容。
或許是初見時池醉便是這副亂糟糟的模樣,這會兒再看,應黎非但沒有‘惡心’‘嫌惡’或是‘難看’等情緒,反而鎮定得過分。
擦幹淨後,池醉完全不記疼地彎着眼睛想讨好alpha——
這一下徹底裂開周圍的傷口,痛得她眼淚馬上冒出來。
應黎:“……”
易璇:“……完了。”
眼淚流進傷口裏,池醉實在是忍不住了,她瘋了一樣要去揉要去扣,腿腳不斷在床單上蹬着。
應黎反應很快地握住那兩只手,握住了就沒再松開。
淡漠的表情靜靜望着痛不欲生的omega,微涼的手看似脆弱,卻又有着池醉抗拒不了的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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