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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感受到疲憊與心累的并不僅僅是半夜裏從被窩裏爬起來,而後接受始皇帝召見,并且同江辭哥倆好大半夜的姚賈。
更不僅僅只有确定了自己醒來不會被活埋,終是能夠睡上那麽一個安穩覺的江辭。
什麽,你問江辭為什麽能睡得着?
不開玩笑的說,做為一個來自後世的年輕人,晚上修仙白天補覺什麽的,這不是基本操作嗎?
雖然沒有手機大魔王及被子小妖精聯手将自己封印,可是這一晚上的鬥智鬥勇的,很累的好伐。
只是江辭這一覺睡得并不安穩,不是夢到自己在磨豆子,就是在搬磚修長城。要不然就是被推到坑中,有土紛紛揚揚的落下,身體腐爛在泥土裏。
總之都是一些亂七八糟的,不着邊際的聯想。
好在随着晨曦刺破蒼穹,照耀在鹹陽宮的房梁與屋脊之上。原本一夜未睡的、耳邊總是充斥着江辭那亂七八糟心聲的始皇帝,終是得到了幾分安寧。只是這樣的安寧之下,卻又似是有風雨欲來,風浪将要被掀開。
不僅僅是趙高,便是安睡了一夜,精神抖擻如李斯,在踏進這帝國的權力中心的那一刻,亦感受到了幾分不同尋常。
皇帝陛下是有了什麽新的想法嗎?還是新的政令與制度,将要推動和實施?
可是要本相投石問路,做出補充與完善?
李斯心中暗付,幾乎只是在短短的一瞬間,內心裏便百轉千回,生出了諸多種種的想法和打算。
從商君到張儀、範雎、呂不韋等,直至現而今的大秦丞相李斯。這些自六國之地而來的歷任秦國相邦們幾乎都不是道德完人、雅正君子,有着或這或那的缺點。
為財、為名、為利,為想要實現的理想與抱負。成為秦一統天下的爪牙,破滅六國的幫兇。
并非是心胸寬廣,又或者富貴不能淫,威武不能屈之輩。
李斯自然沒有任何的例外。
甚至于這位奉行老鼠哲學,認為“人之賢不肖譬如鼠矣,在所自處耳”的大秦相國。心胸與氣量亦如同老鼠一般狹小,并非是宰相肚裏能撐船的人。
一個人能不能有出息并不僅僅在于個人,更在于所擁有的環境、平臺。而大秦,便是一個優越的、能夠叫李斯實現自身之才幹與抱負,變得出息和優秀的平臺。
李斯自然是對這個平臺再滿意不過。
诟莫大於卑賤,而悲莫甚於窮困。
這位在拜別老師荀子之時說出卑賤是人生最大的恥辱,貧窮是人生最大悲哀的帝國丞相在大秦這個平臺之上,獲得了超出想象的出息及回報。
長子李由為三川郡守,諸子皆尚秦公主,女悉嫁秦王室諸公子。整個帝國之中,如李氏一般尊貴的,又有幾人?
難得的是始皇帝并沒有因此而李斯生出敲打和忌憚,而是再為信任與寵信不過。
只是那紮根在帝國的權力架構之中,以此為食并且吃得腦滿腸肥的碩鼠,又怎會在意糧倉的枯竭,以及是否會被自己而毀掉?
李斯想要的,只是皇帝陛下的看重以及陛下能夠萬年,萬萬年。
最好真的是長生不老。
畢竟如果換一個帝王,就算是那做為自己女婿的長公子扶蘇......好吧有些事情不能深想,越想越心塞。
奉行着老鼠哲學、自诩并非是君子的李斯從來就不認為自己同人品貴重的長公子是一路人。
甚至扶蘇的某些做為與想法,很容易便叫李斯聯想到韓非。
早已經死在獄中的韓非。
不安與自慚形穢等情緒自然是不存的,現而今身居高位的李斯只恨當時沒有請方士招魂,将韓非的魂魄打散。
午夜夢回之際,面對着韓非诘問的帝國丞相同樣不會認為自己有錯。
韓非一事上,李斯認為,自己如果有錯,那麽唯一的錯誤便是彼時行事尚且不夠嚴謹,不夠将韓非踩落到泥地裏。
因而面對着這很容易叫自己想到故人的長公子之時,不管面上如何,李斯內心并不如衆人想象中的那般友好。
更不必說,長公子扶蘇同李斯、同始皇帝的政見在很多時候并不相同。
物禁大盛,盛極必衰的道理李斯較之以誰人都更加清楚。而不管是李斯自己還是整個李氏一族,在整個帝國之中都是一副鮮花着錦烈火烹油的景象。
這樣的景象在皇帝陛下在世的時候或許不會被改變,可要是換了新君,換成是同自己政見并不相同的長公子扶蘇......李斯并不認為這層姻親關系會成為長公子對自己動手的阻礙。
因而在真心實意的希望皇帝陛下能夠萬年、萬萬年之餘,心胸與氣量如同老鼠一般狹小,且不願意将手中富貴和權柄放下的李斯。同樣希望長公子也好,蒙氏兄弟也罷,都能夠被皇帝陛下打發得遠遠的,沒有任何寵信。
或者如那十二歲拜相的甘羅一般,英年早逝,只留下一陣唏噓與遺憾。
至于皇帝陛下身邊,有用的人才只要留有自己就夠了!
我一定能夠同皇帝陛下君臣相得成就一段佳話的!
什麽韓非,什麽蒙毅,就應該殺了,都殺了!
內心之中的陰暗不足為外人所道,而李斯這樣的情緒,在下朝之後始皇帝叫蒙毅和姚賈留下,而未曾知會過自己抑或者對自己有更多的吩咐時,幾乎達到了頂峰。
內心之中有什麽在扭曲,陰暗,蠕動,貼地爬行。唇角笑意微微僵硬,踏出的腳收回,于一旁內侍與同僚們不解的目光之下,李斯正了正衣冠,而後開口,雲淡風輕道:
“本相忽然想到,還有要事需要向皇帝陛下回禀,還請諸位先走一步。”
又道是“諸君可是有何要務,需要本相代為傳達?”
可謂是做足了一副深受皇帝陛下信重的忠臣模樣。
叫人不得不感嘆,皇帝陛下與丞相大人之間,當真是好一副君臣相得之場景與景象。
渾不知曉這丞相大人的內心之中,究竟是如何的陰暗。
一旁的右相馮去疾捋了捋胡須,看過李斯一眼,當即微笑搖頭,率先離去。而李斯看着馮去疾離去的背影,則是暗自磨牙,在維持着面上風度之餘,思考着老丞相何時致仕,自己好取而代之。
秦人以右為尊。
雖然就帝王的寵信與實權來說,自己并不較之以馮去疾差上多少。但就名分上而言,終歸是要差上那麽一籌。
李斯自然是對那右相的位置虎視眈眈,想要更進一步。
貨幣、度量衡、車軌、文字,廢分封而行郡縣。接下來該做什麽呢?該提出點什麽,方才能夠準确的揣度皇帝陛下的意,展示出我自身的價值?
要不對着秦法動手?
還是提議皇帝陛下,把封禪告祭天地這樣的事情給安排上?
告太平于天,報群神之功。
登封報天,降禪除地。
那候生、盧生跑路之前不是在鹹陽城中散播謠言,诋毀皇帝陛下嗎?
不如弄點祥瑞和儀式出來昭示正統,加強皇帝陛下的權威?
不過只是片刻,李斯心中便已經有了一套完整的說辭和方案,并且準備呈遞到始皇帝面前,做出問對和應答。而在那議事的大殿之內,知曉未曾被傳召的李斯同樣在外等候,似乎有要事相商之後始皇帝目光微沉,而後開口,喚李斯同蒙毅、姚賈一同進殿。
待得李斯、蒙毅、姚賈三人拜見,始皇帝開口,卻是沒有任何征兆的使李斯、蒙毅負責召集工匠、派遣人修建船只等事宜。
啊這,皇帝陛下怎麽突然想到要做這個了?
李斯不解。
畢竟上一次修築船只,那還是上一次,齊人徐市想要出海為帝王尋找仙藥。所以舉天下之力,将擅長于此道的工匠們召集到鹹陽,打造大船。
只是後來随着齊人徐市一去不回,相關工匠被遣返,造船這樣的事......好吧小規模的肯定是有的,但大的動作卻似乎已經很久不曾出現。
難道是發生什麽自己所不知道的事情嗎?
李斯是這樣想的,便這樣問了出來。做為原本深受皇帝陛下看重的帝國丞相,李斯的言語與表現間,自然不會有太多的拘謹。而始皇帝面色如常,似乎半點都不曾被江辭的心聲和自身的猜測所影響,開口,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
【所以老哥你的意思是你們皇帝陛下做了個夢,夢到有海神跑到自己耳邊瞎叨叨,所以彎弓搭箭,把海神驅逐出了自己的夢境?然後現在準備找人造船,找到海神老家找回場子?】
【該說不愧是政哥,不愧是朕那帥氣又迷人的老祖宗嗎?果然威武霸氣。沒錯啦,是政哥能幹出來的事!】
【就是朕怎麽感覺四周涼飕飕的,有種很熟悉很強烈的,卻又不知道該如何言說的既視感?和朕應該沒關系吧?】
黑冰臺的牢獄之內,一覺睡醒眼瞅着天亮了又黑,黑了又亮,正在指揮着鐵鷹銳士們熱火朝天磨豆子的江辭對姚賈給出來的信息與總結和整合,而後得出如此的結論。
全然是忽視或者說忘記了,有沒有那麽一種可能,自己便是皇帝陛下口中胡編亂造的那所謂海神的原型?
做為整個帝國最高的統治者,因為一個夢,還是一個沒有任何根據與來源的夢便決定将造船的事情重啓,并且想要殺到海神的老家找回場子什麽的,這無疑是不怎麽合理的。
不免勞民傷財,不免會生出諸多種種的波折。甚至是擱在某些好說話的皇帝身上,不免有倔脾氣的臣子叫嚷開來,做出勸谏。
但詭異的是帝國的權力中心之內,當始皇帝閉上了嘴,給出那算不得解釋的解釋之後,李斯等人對此俱皆是接受良好。
一則這并不是一個講科學的時代,夢境、玄學這種東西不說全然肯定吧,當世人多多少少還是信那麽一點。
再則于有些事情上,皇帝陛下并不是一個聽得進意見與建議的帝王。而在絕大多數事情上,不管是李斯還是姚賈,都不會認為皇帝陛下的決意有任何的問題。
甚至于李斯還有心思在內心中來上一句,哦原來是這樣啊。本相在皇帝陛下心中,果然還是最無可替代。
至于蒙毅,不管是對帝國還是對始皇帝的極度忠誠,都使得蒙毅并未于此有過太多的想法。
畢竟較之以這更加離奇的事情都不是未曾發生過,而且蒙毅有理由相信,皇帝陛下如此做為自有其理由所在。
這帝國的統治者,其實并不是全然的肆意與妄為之輩。
因而很快的,相關的事項便被确定下來,帝國的機器運轉,原本被埋入到故紙堆裏的造船行動再度展開。
天下間擅長于制造大船的工匠,開始向着鹹陽彙集。
不僅僅是工匠,還有那通曉航海等諸多事宜之輩。
重賞之下,皇帝陛下的诏令之下,固然有心念故土心懷故國的六國遺民們暗地裏嘀咕,而後傳出謠言做出诋毀。在等待與靜候着帝國衰弱的同時,為那鹹陽宮中的帝王蒙上一層殘暴的色彩。
但恰如同昔日六國的國君們無法阻止人才外流,奔赴向秦國一般。今日那些六國的遺老遺少們,同樣無法阻止相關方向的人才向着都城鹹陽而彙聚。
于是只能罵罵咧咧,道是秦法嚴苛,道是始皇帝倒行逆施有為天命,不思修養生息雲雲。
但什麽是天命?
對于那些六國的遺老遺少而言,自然只有恢複分封恢複六國的故土,使秦皇如同周天子一般,将手中的大權分封出去,方才是天命。
這樣的天命自然非是始皇帝所願意遵從,更是李斯、姚賈等嗤之以鼻。
所有的一切俱皆是在有條不紊的進行,而黑冰臺的牢獄之內,江辭複原“仙人”秘法,制造豆腐的大業,同樣在如火如荼的進行。
謝天謝地,在經過同姚賈找來的幾位醫官的共同探讨。
當然,主要是江辭描述,而後醫官從記憶裏扒拉,并且找出相應的物品一一對應之後。江辭終于是确定,一種叫冰石的物品或者說藥材,大概也許或者便是自己所想要找的石膏無疑。
接下來便是豆腐的制作。
拉磨是不可能拉磨的,江辭自認又不是生産隊裏的驢。更何況就自己這細胳膊細腿的,如此重要的事情,當然是要交給專業的人士來。
比如那負責看守牢獄的,一個個五大三粗目光炯炯有神的鐵鷹銳士。
至于江辭自己嘛,當然是動動嘴皮子啥的就夠了。
畢竟這樣其實也是很辛苦的好伐!
按理做為帝國高官,姚賈原本是沒有那麽多時間陪着江辭轉悠。更不必說,皇帝陛下還同樣下達命令。
使姚賈派遣鐵鷹銳士秘密前往東海,暗查走訪,将所有同齊人相關的人員捉拿,而後押解到鹹陽。
原本為表重視,這樣的事情本應當經由姚賈立即動身,而後處理。只不過很顯然,在皇帝陛下眼中,那個叫江辭的似乎更加重要。
因而在短暫且迅速的做出安排之後,姚賈便再度出現在獄中,仿佛是閑談、又仿佛是不經意一般,将鹹陽宮內,始皇帝想要造船的說辭以及接下來的動向對着江辭提起。
實際上至此時刻,如果江辭足夠敏銳抑或者足夠謹慎與多疑的話,那麽便會發現,姚賈所透露出來的某些東西,以及超出了忘年交的範疇。
畢竟你見誰家高官、領導對着剛見過沒幾面的陌生人大談國事,還是大談同大領導、帝國最高統帥相關的事宜?
這是嫌自己命太長,三族活的太潇灑嗎?
但很可惜,熟讀與熟知各種穿越爽文經典套路的江辭并沒有這個覺悟。
不僅沒有這個覺悟,還大有指點江山激揚文字,發表自身看法的打算。
【所以這叫什麽,時來天地皆同力,還是心有靈犀一點通?造船好啊,造船,造大船。等到朕把豆腐搗鼓出來然後獻給政哥,接下來是不是就可以裝神棍點亮大忽悠技能?出海馬踏......咳咳,出海尋仙,把徐福那老小子還有小日子過得不錯扶桑人都給揚了。】
【等等,朕如果沒記錯的話指南針這玩意兒現在還被叫作司南,要等到北宋時期才開始被應用于航海對吧?不行,這可不行!朕還想忽悠着政哥勒石密西西比,飲馬五大湖呢!沒有指南針這可咋整?】
【印第安,殷地安,我們跨越了白令海峽的殷商同胞們還在等待着我們的解救呢!都是黑眼睛黑頭發的黃種人,誰又能說那和我們沒關系?美洲自古以來......】
姚賈那似乎是溫柔和善且沒有警惕與防備的目光之下,江辭神采飛揚唇角翹起,而後開口,對着姚賈做出确認。
自己如果将這豆腐做出來,再将那仙人所授的另一秘方獻上,可是當真能夠獲得機會,得到皇帝陛下召見。
姚賈自是給之以寬慰和肯定答複。
事實上本廷尉大人本就是要将你撈出來的。
但誰叫小友你喜歡折騰呢?
本廷尉我,自然是選擇成全啊。
眼瞅着這黑冰臺牢獄範圍內,一派熱火朝天景象的姚賈面上帶笑目光溫和,全然沒有一點将江辭坑了一把的羞愧與不安情緒存在。
甚至是同江辭之間你好我好大家好,聊得熱火朝天分外投機,再是親密與推心置腹不過。
不管是誰人見了,都不會懷疑彼此之間的友誼。
所以姚大人,你真的不會感到心痛?
小江:接下來馬踏......咳咳,出海尋仙,應該沒有人反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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