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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高建國的自行車是去年才買的,平時又保養的好,所以特別好騎。

再加上傅香力氣大,體力足,普通人要花四個小時才能騎到市裏,她卻只花了三個小時就到了。

要不是第一次去市裏路不熟,路上還得問人,她還能更快一些。

到了市裏後,因為人生地不熟,傅香也沒敢上去就跟人打聽黑市的位置。

要是一不小心問錯人,那麻煩就大了。

她回憶了一下,記得書中提過,市裏有一家很出名的酒廠,酒廠效益在市裏的其它廠中也是靠前排的,酒廠裏的職工手頭應該也寬裕。

因此傅香便跟人打聽酒廠的職工家屬區怎麽走。

酒廠離她現在所在的位置不遠,傅香很快就找到了。

只是她到的有些早,酒廠職工都還沒下班,傅香在家屬區附近等了一會,才有酒廠的職工下班回家。

有人經過她的身邊,卻并沒有停留。

傅香見狀也不急,直到看到幾個提着網兜或是菜籃子的大姐,朝她的方向走過來,她才從袋子裏把裙帶菜和海蜇拿了出來。

就在她假裝整理的時候,就被一個眼尖的大姐看見了。

“小同志,你這些是賣的嗎?”

大姐一看就是有經驗的,問話的時候聲音壓得很低,還讓她的工友留意四周。

傅香聞言,把手裏的袋子遞過去給她看。

“這海蜇怎麽賣的?”

傅香見大姐問,就知道有門,根據原主的記憶,在鳳山縣那邊,海蜇也就毛把錢一斤。

但這是市裏,還是不能以市場價論的交易,所以她就要了兩毛一斤,想着要是要高了大姐自然會還價。

大姐聽了價格,眼睛明顯一亮,嘴巴上卻還是嚷嚷道:

“這也太貴了,一毛五一斤賣不賣?”

傅香沒錯過她的表情,心裏有了底,于是笑道:

“既然大姐誠心想買,我也不能一分不少,要不這樣,一口價,三毛五兩斤,要是大姐你同意我就給你稱,要是不要也沒什麽,買賣不成仁義在,下次再來照顧我生意也是一樣的。”

“你這小同志,這嘴巴還挺會說,得,就沖你說話大姐愛聽,稱兩斤。”

大姐雖然是得了便宜還要攬一波人情,但畢竟是第一個顧客,傅香自然得服務好了。

果然,旁邊幾個大姐見了,只留下一個放哨的,其他幾個都圍了過來。

總共二十來斤海蜇和裙帶菜,就被這幾人給瓜分了。

反正這東西放的時間長,買多些也不怕壞。

買完東西,有個鼻子尖的大姐忽然道:“小同志,你這背簍裏裝的是什麽。

傅香聞言,就知道大生意要來了,于是将背簍上的布掀開讓她們看。

幾個大姐一看,立刻就被那香味給饞到了,随後那個鼻子尖的大姐道:

“這炒好的小章魚怎麽賣?”

“一塊一斤。”

幾人連連搖頭,直道太貴了,吃不起。

傅香見狀解釋道:“這要是按生章魚價格來說,确實貴了,但這章魚炒熟後縮稱不說,還費油。

另外我還加了白糖,還有在香江那邊很出名的蚝油,這一斤能裝兩盤,你們要是去國營飯店點,一盤最起碼就得一兩塊錢,而且沒票還不一定能買得着。”

幾個大姐雖然被她說的有些心動,但還是覺得不如買肉吃劃算。

“要不這樣吧,你們先嘗嘗,要是不好吃可以不買。”

傅香說罷,就從背簍裏摸出一個從家裏帶來的碗和筷子,夾了幾個章魚腿放到碗裏,讓她們嘗嘗。

幾人沒想到還能嘗,自然有便宜不會不占,但等嘗完她們就後悔了,這是一吃就上瘾了。

最後又想講價,但這些熟菜成本确實太高,要是再便宜就沒得賺了,不過傅香跟幾位大姐說,保證把稱給的高高的。

她們聞言,也只能妥協,有人買一斤,也有人買半斤的,甚至還有一個大姐買了二兩,說是先買給家裏人嘗嘗,要是喜歡吃下次再買。

傅香聞言也不多話,反正不管買多買少都一樣熱情對待。

因為沒有打包熟食用的油紙,傅香來的路上遇到有荷塘的地方,發現荷葉已經長出來了,就采了不少荷葉帶了過來。

還別說,香辣小章魚用翠綠的荷葉打包,看着讓人更有食欲了。

傅香給她們打包稱重的時候,幾人一直在不自覺的咽口水。

幾人買東西的時候,被不少路過的酒廠職工看見了,又有大姐們的熱情介紹,傅香帶來的小章魚和生蚝肉很快就賣光了。

随後又有人好奇她的那只水桶裏裝的是什麽?

傅香笑着打開給他們看。

“這麽大的海參,難得還是活的,小同志,這麽賣?”

這次問話的到不是大姐,而是一位穿着中山裝的中年男人,看來還是男同志對海參這類海鮮比較感興趣。

“同志你要是誠心想買,一口價,一塊錢一只。”

海參在這個年代什麽價格,傅香還真不知道,就連原主的記憶裏也沒有。

但她現在相當于在黑市做生意,價格也不是能以正常市價來衡量的,更何況還是活海參。

因此她也沒打算按斤賣,而是論只賣,她報了個至少讓她和宋玉有得賺的價格。

男人聞言,竟然價都沒價,就把十六只海參都買走了。

他不知是不是要送人,最後還花了兩塊錢,把傅香那只裝着海水的木桶也買走了。

傅香心說,難道是我價格報的太低了?心裏有些小後悔,但轉念一想,也有可能是那位同志有錢豪爽,懶得還價。

她在心裏自我安慰了一番後,發現還是賣海參最賺錢。

只是海參可不是那麽好抓的,要不是宋玉有趕海經驗,又是大潮期去的,他們也抓不到這麽多。

賣完東西,傅香按照剛才跟買東西的大姐打聽到的地址,先去了趟黑市那邊,費了好大功夫,才買到一張一斤的油票。

雖然油票的價格,比油本身的價格還貴,但沒辦法,還得買,不然她這海鮮熟食生意就做不下去了。

而且他們趕海是無本買賣,除了人工也就這些調料花錢,所以即便油和糖這些東西真的很貴,但還是有得賺。

原本要是自家吃,買肥豬肉或是豬板油熬油吃也行,但要賣海鮮熟食,豬油自然是不成的,再說黑市不要票的肥豬肉也很貴。

買完油票,傅香又去了離酒廠家屬區不遠的市汽車站。

打聽了一下,市汽車站有到他們風山縣的班車。

這海鮮生意,肯定不止做這一回,她也不可能每次都向何花他們借車來市裏。

但買自行車暫時又買不起,更弄不到自行車票,所以傅香就打算以後再來市裏,先起早走到縣裏,再坐班車來市裏。

雖然麻煩了點,但暫時也只能如此。

市裏到鳳山縣的班車,從早上六點開始,兩小時發一班車,一直到下午六點最後一班,她覺得趕早上八點或是十點那班都行,只要趕在市裏的各廠職工下班的時候到就行。

打聽好後,傅香才去用油票買了油,又買了些不要票的調味品,還稱了二斤不要票的餅幹,分成兩包裝了。

買完東西,她找了個僻靜的地方,把帶來的餅吃了,就騎車回去了。

回到家後,她也顧不上和宋玉說情況,先把車子擦洗幹淨,又仔細檢查了一下,發現沒磕沒碰沒紮胎,才帶着一包餅幹把車給還回去。

“你這也太客氣了!”

何花見車子比傅香推走的時候還幹淨,心裏十分滿意,又見她還塞了包餅幹給她家小寶,更覺得這傅香能處。

傅香自然不能不知道客氣,還完車,又從兜裏掏出在家數好的十七塊五毛錢,遞給了何花。

“你哪來的錢?”

何花都做好這錢短時間內回不來的準備了,沒想到傅香這麽快就把錢給還上了,很是吃驚。

傅香如實道:“前幾天大潮,我們去了趟海邊!”

剩下的她沒說,但何花聯想到她借車去市裏的事,自然就懂了,不過她也沒細問,借出去的錢還能還回來,她心情不是一般的好。

随後傅香又說,自己頭已經好了,明天可以下地了,請何花跟大隊長說一聲。

何花原本想讓她再多歇幾天,但也清楚他們現在的情況,也就沒勸。

不過卻轉身回屋給她裝了十斤玉米面,讓她先應應急。

何花想的是,夏收也快到了,即使二狗子懶,平時下地也賺不了幾個工分,但至少還能分到基本口糧。

而傅香的工分可不少,口糧往年比隊裏的壯勞力還要多分一些。

今年她既然嫁給了二狗,她的口糧,自然也要從傅家那邊轉出來,單獨分給她。

如今自己幫襯一下,只要幫他們撐到夏收後分糧就好了。

傅香見何花如此,心裏有些感動,不過現在既然有錢了,這糧食自然就不能再借了,而是直接拿錢買。

因為她沒有糧票,又不想何花吃虧,就按比市價高一些的價格給了錢。

何花拗不過她,只能收下。

另外傅香又給了她五塊錢,讓何花請她會做木工活的公公幫忙,做只水桶和一個洗澡桶,再做個小一點的木盆私用。

因為他們家的水桶被那位大叔買去了,現在家裏就剩一只了,要挑水都不好挑了。

傅香不知道做這些具體要多少錢,只跟何花說要是不夠到時她再加。

何花說用不完,這年頭五塊錢可值錢了,而且山上的木頭又不花錢,也就人工錢。

傅香說要是有多出來的錢,就再做個小一些的木桶,她打算用來專門裝海參用。

還完車和錢回去後,她便把剩下的錢都掏出來數了一遍。

除了還給何花家的十七塊五,還有做木桶之類東西的五塊,買玉米面的一塊二,以及買油票和油、還有餅幹和調料的四塊二,一共還剩十二塊三毛。

她把賬給宋玉報了一遍後,從剩下的錢裏拿出一半給宋玉。

最後她手裏還剩六塊一毛五分,這就是她這一世賺到的第一筆錢。

宋玉見傅香還真給他分錢,雖然眼睛發着紅光,但還是咬牙把錢推給了傅香。

“我是男人,這個家自然我來養,你的那一半錢你收着,要花錢就花我的這份。”

傅香沒想到他還能有這樣的覺悟,但也不知能堅持多久,不過既然他這麽說,傅香就照例把他的那份,和他舅舅給的那個紅紙包一起壓在了箱底。

另外她也想等手頭寬裕一些後,讓宋玉買些禮物去看看他舅舅。

真心對他們好的人,他們自然也該知恩圖報。

不過想着一個男人,身上總不能一分錢沒有,傅香就給了他一塊錢做零花,這下宋玉倒是沒拒絕,美滋滋的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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