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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 傅香和宋玉不是下地,就是去趕海賣貨,偶爾還得給秦航他們做吃的,可以說是非常忙碌了。

不過看着日漸多起來的積蓄, 再苦再累他們也覺得值了。

只是等高旺山把新床給他們送來、并幫他們安裝好的時候, 宋玉就沒那麽高興了。

不過宋玉也清楚, 按照他那蠢蠢欲動的小心思,很難撐到過年。

但他又不想和傅香分開睡, 這幾個月和傅香睡一張床,倍受煎熬的同時, 卻也讓他十分的安心。

最後他又嚎又求, 死活不同意分床睡, 吵得傅香腦子快炸了。

傅香看着高旺山打的那張足有一米八寬的實木大床,最終妥協了。

她想着以前睡窄床都沒出事,現在這麽寬的床,躺下中間足夠再塞兩個人,應該也不會出事。

就是萬一真出事了,她也認了, 反正她心裏都決定了, 只要宋玉不後悔, 她就和他過下去了。

她之所以堅持要到過年,也不過是想再給宋玉一個可以反悔的時間。

最後那張舊床被拆了,放到了外間牆根吃灰。

如今床變大了, 褥子自然也得換,所以傅香買了一些布票, 在天涼之前,終于做了一床又軟又舒服的新褥子鋪上。

另外還給自己和宋玉各扯了一身春秋穿的布料, 請紅旗大隊的一個老裁縫給做成了成衣。

至于上次買的那塊小碎花棉布,傅香一直沒舍得做衣服穿,最後變成了窗簾,到是給原本昏暗的房間增添了一抹亮色。

換上新衣服的傅香,再加上自身的氣質,雖然還是黑,但卻比以前好看了不少,讓人看着特別順眼。

而宋玉本來長得就好看,還是天生的衣架子,傅香給他做了一身灰色的中山裝。

也不知是老裁縫手藝好,還是他長得好,總之他穿上,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城裏來的知青。

真是人靠衣裝馬靠鞍,他現在就是和季憫書他們站一起,也一點都不遜色,甚至在長相上更勝一籌。

“傅香啊,你還是別給二狗打扮的那麽好看了,你看看那些大姑娘小媳婦,魂都快被他給勾走了。”

何花有些發愁的提醒傅香,就怕宋玉現在這個樣子,再被哪個小妖精給惦記上。

傅香不可否認心裏也有些酸,但她也沒給他刻意打扮,只不過是給他做了身合身的新衣裳罷了。

而且他要是真那麽容易被人勾走,就算她藏着掖着也沒用啊。

只是讓傅香沒想到的是,宋玉穿上新衣服臭美還沒兩天,就自己主動換上了舊衣服。

傅香問他為何,他說幹活穿着費衣服,說要留着和她再去市裏的時候穿。

現在宋玉的手已經完全好了,所以他們也不再去何花家借車,宋玉每次和傅香背着東西去縣裏,再陪她一起坐車去市裏賣,所以他才會這麽說。

傅香猜他應該是被人盯着看煩了,也沒揭穿他,而且幹活的時候,也确實不适合穿新衣裳。

轉眼到了秋收,傅香和夏收的時候一樣,積極賺工分。

宋玉也和傅香一樣,挑了工分最高的重活,雖然肩膀和手心都磨破了,但他還是含淚忍着繼續。

到最後連傅香都心疼了,想讓他換個輕些的活先緩一緩,凡事都該有個循序漸進的過程不是。

宋玉猶豫了一下,不過想到了什麽,最後還是咬牙拒絕了。

秋收結束,他的工分雖然不是隊裏最高的,但也屬于中上了,這讓生産隊裏的人再次對他刮目相看,甚至有些姑娘後悔當初看走了眼,比如張俏。

不過她後悔也沒用,因為宋玉見到她都是繞道走的,根本不搭理她。

秋收過後賣完公糧,又到了發放口糧的時候。

原本傅香以為,有夏收時的教訓,傅家不會再出妖蛾子,但有些人就是狗改不了吃屎,不長記性。

傅大強夫妻倆這個秋收又沒下地,據何花說,是傅大強睡午覺的時候,被他外孫拿石頭砸傷了頭,要不是王桂蘭發現及時,他可能就被砸死了。

原本這事王桂蘭還想隐瞞的,但傅大強的慘叫聲驚動了左鄰右舍,想瞞也瞞不住。

不過也幸虧驚動了人,要不然程浩可能就要被緩過來的傅大強給打死了。

傅香很稀奇,這麽大的事,傅家居然沒來找她,不過很快她就知道,傅家又在憋什麽屁了。

分糧那天,傅大強頭裹着紗布,坐在分糧食的張立冬旁邊。

等分到傅香的時候,這次張立冬雖然沒敢把糧食讓傅家直接領走,不過看樣子也沒打算讓傅香領。

他有些為難的看了傅香一眼,随後道:

“你大姐讓人捎話過來,說你爸因為幫你帶程浩,頭被砸傷了,你媽又得照顧你爸,所以他們倆今年都沒上多少工,這口糧分下來肯定不夠吃,所以作為子女,你們三兄妹自然都要幫襯。

你大哥在部隊,補貼有限,你大嫂又沒工作,帶着孩子随軍,都得靠你大哥養,因此沒法幫。

所以就你和你大姐兩人平攤這事,你出糧,你大姐出錢,怎麽着也不能讓父母餓肚子不是。”

因為有夏收的事,所以高建國讓何花在他們生産隊看着些,以免張立冬再被傅潔慫恿。

所以張立冬的話剛說完,何花就想上前告訴他要公私分明,不過卻被傅香拽住了。

宋玉則想讓傅香把這事交給他處理,畢竟和人吵架,他就沒輸過,再說現在傅大強又不是他真的老丈人,他也不會再慣着他。

但傅香覺得,原主和傅家的事,宋玉這個女婿要是插手,多少會被人诟病,于是便讓他不要多言,讓她來處理。

她給了兩人一個放心的眼神,随後看向張立冬:“那不知我大姐跟隊長說,我要幫襯多少糧食合适?”

“我看現在二狗也立起來了,你們又沒孩子,他一個人的口糧,應該也夠你們吃的了,不如就把你的口糧分給你爸他們吧!”

傅香聞言,臉徹底冷了下來:“我看隊長上次的教訓還不夠,你既然那麽聽我大姐的話,那怎麽不把你自己口糧給傅家!”

張立冬聞言暴怒道:“你胡說八道什麽!”

“那你又在這大放什麽厥詞,兩次三番受傅潔慫恿,要苛刻我的口糧?

還有麻煩你在替傅潔辦事的時候搞搞清楚,砸傷我爸的是她傅潔的兒子,不是我兒子,她自然要負全責,沒有聽說過外甥做錯事,還得小姨跟着平攤責任的道理!”

張立冬沒想到傅香居然敢當衆罵自己,覺得她踩了自己的臉,陰沉着臉道:

“你大姐可是當衆說過的,她是把你當自己孩子對待的,你的就是她的,而且她本來是要把孩子給你帶的,只是你這房子沒蓋起來,才讓你爸媽先替你帶着的,這些可是有好些老人能作證的,所以你爸被打傷,自然也有你的一份責任!”

傅香冷笑道:“那我大姐夫還當衆說要給我蓋房子呢,最後不是也沒蓋,還有我大姐還說一個月給我十塊錢,另外還包吃住呢,可到現在我可是一分錢和一粒糧食也沒看見,要我負什麽責?”

張立冬可能沒聽過傅潔提這茬,所以一時找不到反駁的話,傅香卻接着道:

“還有傅潔要真把我當自己孩子看,還會在我十二歲的時候,就慫恿父母讓我從學校回家下地,沒日沒夜的替他們幹活,就連我結婚了還不肯放過我,想盡辦法要扣我口糧!”

張立冬明顯也知道傅潔不占理,但好處收了總不能不辦事,因此有些氣急敗壞道:

“反正不管怎樣,是你當衆答應要幫她看孩子的,現在她孩子闖了禍,你就得負責!”

“你是收了傅潔多少好處,已經到了這種是非不分的地步了,退一萬步說,這事也還輪不到你一個生産隊長插手。

我早就說過,要贍養父母,可以,就按現在大隊子女贍養老人的标準來,要是你們想合夥把我的口糧全扣下,斷我活路,我不僅會去給傅潔貼大字報,還會給你貼,我就不信,這天下還找不到說理的地方了!”

張立冬被戳中痛處,剛想以權壓人,人群中卻突然有人插話道:

“說的好,活了二十多年,我也是第一次聽說這樣奇葩無理的要求,你盡管去給他們貼大字報,要是上面有人下來查,我和憫書會給你作證!”

秦航在一旁早就聽的火冒三丈了,沒想到這種小地方,還有這種是非不分、颠倒黑白的幹部。

他身旁的季憫書聞言,也鄭重朝傅香點了點頭。

張立冬本想仗着程家的勢硬壓傅香,但在看到說話的是秦航的時候,以及他身邊雖然沒開口,但卻面沉如水的季憫書,頓時一頭冷汗。

這兩人的背景他早就打聽過了,別說他,就是程家可能也惹不起,現在他們竟然替傅香出頭,這讓他有些騎虎難下。

就在這時,高建國來了,在了解情況後,他沉着臉對張立冬道:

“既然你那麽聽傅潔的話,把我這個大隊長的話當耳旁風,那不如你就去為她辦事吧,你這個生産隊長的位置,我會跟上面打報告,選個更合适的人來當!”

“大隊長,我只是想主持一下公道,你不能因為這點小事就開除我吧!”

秦航被他的話差點給逗樂了:“可拉倒吧,你這公道都要偏到天邊了,還主持呢,還有扣光別人口糧斷人活路這是小事,那在你眼裏到底什麽才是大事?”

他這話一出口,原本吃過傅香包子的人也紛紛開口,表示這種風氣不能容,不然以後那些偏心的父母要是都來這一出,還讓子女怎麽活。

而那些收過傅潔禮的老頭老太,原本還想替傅潔說幾句的,畢竟這場架要是傅潔贏了,那他們以後也可以向自己那些不怎麽喜歡的子女,多要一些糧食,然後再去幫襯他們偏愛的子女。

只是他們的對立面不僅人多勢衆,還都年輕力壯,最後他們也只能悻悻閉嘴,以免引火燒身。

“都聽見了嗎,這是鄉親們的意見,你先回家等候處理結果吧!”

高建國說完不再看張立冬,親自接過他們生産隊的分糧工作。

秦航對這位比他們大不了幾歲的大隊長,似乎很欣賞,因此帶頭給他鼓起了掌。

誰知高建國對他的欣賞卻不為所動,淡淡看了他一眼,繼續分糧。

而一直坐在旁邊沒說話的傅大強卻突然道:

“大隊長這是準備和我們傅家、還有程家杠上了?”

“我只是秉公辦事,你要是對我的處理結果不滿意,大可以去告我!”

“好,好得很!”

傅大強咬牙切齒連說了兩個好,随後看向傅香惡狠狠的道:

“傅香,你現在翅膀硬了,就覺得能聯合外人忤逆父母了嗎,我告訴你,門都沒有,你是我傅大強的種,你這輩子,注定要被我攥在手裏,就是你翅膀再硬,我也能給你掰折了!”

一直被傅香拽着沒開口的宋玉聞言,再也忍不住了,面色森寒道:

“我原本敬你是我媳婦的父親,有些話本不該我說,但你卻不配受子女的尊敬,你和你那個大閨女一家,要是再敢傷害我媳婦,我宋玉就是舍這一身剮,也會拉你們一起陪葬。

傅大強聞言,還想再放狠話,但見宋玉眸子裏那駭人的寒意,還有周圍人的指指點點,頓時有些氣短,壓下心頭的怒火走了。

不過看他那不甘的表情,應該也不會就此罷休,應該是要去找他大閨女和大女婿給他撐腰了。

在場的人,都被傅大強越來越嚣張的态度給震驚了,包括之前還想替傅潔說話的那些老人。

原本他們還覺得,天下無不是的父母,但傅大強這兩次三番的惡霸行徑,直接讓人覺得這樣的惡霸父母,就算不養也情有可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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