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邪煞

第34章 邪煞

◎大膽狂徒!竟敢屠戮修士,挑釁道盟!◎

弋  睡着了!

她竟然就這麽睡着了!

她竟然還睡得着, 她怎麽好意思睡着?

為什麽可以這麽随便?怎麽會有這樣的女人?

不行了,要瘋了。今天一定要趁着還沒被氣死,殺了她!

少女的脖頸纖細白皙, 甚至不需要他動刀,只要輕輕一捏就能扭斷。

莫白伸手比了比, 想象着少女從睡夢中驚醒, 看到自己一直護在身後的男人掐着自己脖子的情景, 搖了搖頭。他不能讓她看到那樣的情景。

他又默默抓起了被子,只要用被子捂住她的臉, 只需用力壓住,短短幾息, 身為凡人的她就會永遠失去氣息。

但是, 窒息而死的人會大小便失禁,那樣的死法太難看了,她一定不喜歡。

莫白又拔出了匕首。雖然這本就是他自己的匕首,但只要一想到這是韋妝為了給他防身, 特意從紫金鈴中挑出來的,他就一陣懊惱。

她讓他用這把匕首防身, 他卻用它來殺她?不行,這太殘忍了!

他這一連串的動作惹得非鳥好奇地歪起了小腦袋。

【尊主, 你在幹什麽?】

【我要殺了她!】

正挂在窗棂上打盹的非鳥啪的一聲掉了下來, 立刻驚慌失措地飛過來,擋在了韋妝的面前。

【尊後很好,就不能不殺嗎?】

【不殺她, 我就拿不回紫金鈴, 拿不回紫金鈴就回不了家。你不想回家了?】

【動手吧, 尊主!快, 殺了她!】擋在韋妝面前的白蝙蝠驟然轉身,與莫白同仇敵忾。

【沒良心的東西!】

【不是尊主你自己想殺的嗎?】

是啊!想殺她的人是他。莫白收起匕首長嘆了一口氣。

床上的少女依然在沉睡,絲毫沒有察覺到就在剛才,她已經在生死間走了幾遭。

莫白伸手撫上她柔軟的鬓發,她安然沉睡一無所覺,反倒是他,一顆心七上八下,猶如在烈火中煎熬。

“對不起,明知你的底線是活着,依然不能讓你活。我會把你的神魂放進蘊魂珠裏好好溫養。只要你以後乖乖的,不再惹我生氣,我也不是不可以考慮另外再替你找個殼子。你那個先天道體的妹妹就不錯。”

“你不是不甘平凡嗎?你不是渴望力量嗎?有了韋姍的先天道體,憑你的心性毅力一定會有一番成就。”

【她到底曾經救過我,我不忍心看她死得太難看,傳說青雲城附近有毒蠍,能讓人在睡夢中無知無覺地死去,你去抓一只回來。】

非鳥:……

【遵命!】胖墩墩的白蝙蝠一邊飛,一邊嘟嘟囔囔,【原來是下不了手。下不了手你早說啊,早說,我早去抓了,哪裏需要磨蹭到現在。】

【你說什麽?】

【屬下早去早回!】

為了回家,非鳥果然盡心盡力,沒過多久便帶回了一只毒蠍。那毒蠍張牙舞爪,毒囊飽滿,一看就是精心挑選過的。

莫白将毒蠍丢到床上,安靜地退到了一旁。

毒蠍在床上緩緩爬行,從褥子上爬到被子上,又從被子上爬到了少女的衣袖上,跳躍的燭火下,毒蠍一路爬行終于爬到了少女的脖頸處。

似是察覺到了脖頸處的異樣,睡夢中的少女伸手試圖抓撓,毒蠍高高舉起了飽含毒液的蠍尾……

莫白屏住呼吸,目不轉睛地盯着眼前這決定他命運的時刻。

就在他以為少女必死無疑之時,

“滋——”

一道流光忽然擊中了毒蠍,空氣中彌漫起一股淡淡的焦香。

莫白定睛看去,才發現剛剛因為少女的抓撓被抖落到了床上的毒蠍竟然已經熟了。不僅熟了,火候還恰到好處,焦香四溢,引人垂涎。

非鳥沒過多久就忍不住撲過去大口啃咬了起來,顯然味道不錯,吃得咯嘣有聲。

毒蠍又不是火蠍,不可能自己把自己烤了,動手的只可能是紫金鈴。

莫白殺氣騰騰瞪向紫金鈴。

【又是你?你到底為什麽一意孤行護她?】

紫金鈴閃過一道流光,炫耀地發出一陣鈴鈴聲,仿佛在嘲笑他這個舊主的不自量力。

【算了,你贏了!看來這無色海不去不行了。我現在修為全失治不了你,難道連無殇都治不了你嗎?】

見紫金鈴這麽嚣張,莫白故意炫耀式地爬上了床,又故意炫耀式地摟住了韋妝的肩膀。然後,一臉挑釁地望向紫金鈴。

【看什麽看?你主人自己讓我上床睡的!】

知道他也就口嗨,不可能有什麽實質性的動作,紫金鈴哧溜一聲鑽進了韋妝的衣袖,眼不見為淨。

床上果然比地上舒服,這一躺下去,莫白就不想再起來了,索性閉上了眼睛。

回想起今天白天的種種,莫白依舊久久無法平靜。

一個好好的姑娘,到底要經歷過什麽,才能扭曲成這樣?

韋家該死!

不過在此之前……

【用密令聯系青雲城守将,給我夷了摘星臺,一個不留!】

發布完這條命令,莫白終于心平氣和,閉上眼睛,沉沉睡去。

“啊啊啊!這是什麽?”

第二天一大早,他是被韋妝的一聲尖叫驚醒的。

“我床上為什麽會有蠍腳?”睜開眼睛的時候,韋妝正拎着昨夜非鳥吃剩的蠍腳大呼小叫,“這客棧不幹淨!我得去找掌櫃!有沒有搞錯,青雲城附近的毒蠍可是能咬死人的!”

眼看着她真的要捏着蠍腳去找掌櫃的理論,莫白慌忙阻止:“不關客棧的事。是非鳥,昨晚它在床上吃飯了。”

倒挂在床架上的非鳥:……

【多謝尊主賜鍋!尊主賜的這口鍋它又大又圓,非鳥很是喜歡。】

莫白不要臉地反問:【毒蠍難道不是你抓的?你難道沒在床上吃飯?這怎麽能叫鍋?】

非鳥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了,但嘴上依舊恭敬:【尊主說的是。】

韋妝餘怒未消,不能朝非鳥發,只能面向非鳥的主人,怒吼:“管好你的寵物,怎麽能在床上吃東西呢?太惡心了!”

“抱歉抱歉,我的錯!我會管好它!你消消火,我們先下去吃早飯。”

莫白依舊是饅頭就水,韋妝卻為了安撫自己受傷的心靈點了一大堆的吃的。二人正埋頭大嚼,忽然聽到旁邊一桌有人竊竊私語。

“聽說了嗎?昨晚,摘星臺被屠了,滿地的血啊,一個活口都沒留。”

“好好的,怎麽會突然被屠了?”

“昨天不是還被靈獸襲擊了嗎?或許是惹上了不能招惹的大人物,誰知道呢?”

……

【幹得漂亮!】莫白第一反應便是守将得令已經下了手。

沒想到非鳥聞言,卻一口否決:【不是我們的人!】

【什麽?】

【有人在之前那個壞人的袖袋裏放了天星果,天星果的氣息引來了邪煞。昨夜屠了摘星臺的是邪煞。】

【天星果?!】

莫白深深望一眼身旁正大口吃馄饨的少女,下意識地勾起了嘴角。底線是活着嗎?果真是個膽大包天的女人。

挺好的。算計別人,總比出賣自己要強。

得知她昨天并非真的要出賣她自己,莫白只覺從昨天開始一直籠罩他的那種無法呼吸的感覺忽然一掃而空,呼吸前所未有的暢快。

“呼嚕呼嚕——”韋妝一口氣喝完馄饨湯,一抹嘴巴,起身就走。

“你去哪兒?”

“摘星臺”

“去幹嗎?”

“摸屍!”

這個膽大包天的女人!

莫白只能放下啃了一半的饅頭,疾步跟上。

摘星臺依舊是昨天那個摘星臺,卻已經沒了昨天的飄逸出塵。原本迎風招展的道字旗缺了一角,破破爛爛,連永遠籠罩摘星臺的守護陣法都已被破壞,原本永遠幹淨如新的摘星臺仿佛在一夜之間跨越了幾十年的歲月,變得破爛不堪,老朽坍圮,遠遠望去,竟然搖搖欲墜。

也不知上面到底是怎樣一番情景,滴滴答答的血肉甚至從摘星臺上一路流到了下面的廣場上,濃重的血腥味讓百姓紛紛退避三舍。

“這就是邪煞肆虐的後果……”連韋妝這個始作俑者都被吓到了。

莫白原以為目睹此情此景,一定能打消她繼續進去摸屍的念頭,沒想到她雖有猶豫,卻不過短短一瞬,很快便重新調整好心情,從摘星臺下為凡人仆役留下的小門鑽了進去。

摘星臺內部的情景比想象中更加恐怖。

跟之前沾上了天星果果汁的那兩人不同,摘星臺上依舊留着死者的遺體,只是每一具都血肉模糊,已經辨不清面目。摘星臺內部仿佛被血肉沖刷過一般,牆上,窗上,天花板上,到處都是飛濺的血肉。

連莫白,也只在玄淵境的刑場上見到過如此可怖的情景。

他料想韋妝一個小姑娘一定會吓得臉色蒼白,站立不穩,慌忙上前一步,做好了要給她做依靠的準備,沒想到,看到眼前這地獄般的情景,少女竟面不改色,飛快地奔向了摘星臺的藏書閣。

她顯然經常進景山韋氏屬地的摘星臺,竟然對藏書閣的布局了如指掌,沒費多少勁便從一堆卷軸中找到了想要的輿圖。

“拿到了!”她笑容滿面,滿臉驚喜。

陽光透過窗戶打在她臉上,勾勒出少女圓潤漂亮的臉部線條,此刻,她臉上的笑容燦爛得簡直令人目眩神迷。如果她身後的背景不是滿地血肉模糊的屍骸的話,這一幕甚至能夠入畫。

【仙姿玉色,蕙質蘭心,樂善好施,憐貧惜弱的韋家大小姐?小菩薩?殺人如麻的小菩薩。】莫白望着眼前這絕美的一幕,竟怔怔地有些失了神。

非鳥安靜地站在他的肩膀上,低垂着腦袋,根本不看周圍的環境:【尊主,尊後她真的……很出人意表。】

小家夥雖是魔尊的寵物,卻也極少有機會看到如此可怖的景象,此刻已被吓得瑟瑟發抖,縮在莫白肩膀上一動都不敢動,連聲音都帶着哭腔。

莫白嘆口氣,給它順了順毛,目光卻依舊一瞬不瞬地落在眼前少女的臉上。

【萬事随心,不懼因果。可以不惜一切代價救人,也可以毫不猶豫殺人。可惜沒有靈根,不然倒是個修魔的好苗子。】

“幹嗎用這種眼神看着我?”直到此時,韋妝才終于察覺到莫白的視線,她心虛地眨了眨眼睛,狡辯道,“我給過他們機會,我也沒有別的辦法。修真者與普通人的差距猶如螞蟻與大象,做事不能留一點隐患,不然,死的就是我們。”

莫白自然不會同情摘星臺的這些渣滓,他只是在為眼前的少女後怕:“你這個瘋子!你有沒有想過,但凡這裏有一人活下來,你就死定了。”

“不是沒人活下來嗎?”聽出莫白是在擔心自己,韋妝松了一口氣,揚起下巴得意一笑,“所以,我們贏了!”

笑完,她又驀地沉下了臉色,長長的睫毛垂下來,竟難得的顯露出了幾分乖巧。

“你會不會覺得我殘忍?他們只是視凡人為蝼蟻,但我卻屠了整座摘星臺。”

莫白搖了搖頭,目光冰冷地環視周圍的滿地屍骸。

“青山村被毀了,用的是滅魂陣。死于邪煞的人同樣魂魄無存,誰說這不是天道輪回呢?”他定定望着眼前的少女,眼神是他自己都難以想象的溫柔,“這個世界太過殘酷,太善良的人是活不下去的。你現在這樣剛剛好。”

韋妝松了口氣,抿嘴朝莫白露出一個感激的微笑,恰在這時,忽聽門外傳來一聲厲喝:“大膽狂徒!竟敢屠戮修士,挑釁道盟!”

雖然早知道摘星臺上已經沒有活口,但為了謹慎起見,韋妝還是随手關了門,然而此刻,藏書閣的門卻忽然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緊接着,一道白影裹着劍光撲面而來。

勁風吹起地上的塵土,冰寒的劍光直襲韋妝的面門,就在莫白以為這一擊她必定避無可避之時,敵人手中的長劍忽然铛的一聲脫手,擦着她的臉頰釘在了對面的牆壁上。

少女被勁風吹起的發絲甚至還沒來得及落下,那道白影已閃到她面前,狠狠一把将她摟進了懷裏。

這一連串的變故發生得實在太快,莫白甚至來不及提醒。看到這個野男人二話不說就将自己的妻子摟在懷裏,他霍然起身,顧不得實力的差距就要跟對方拼命。

正待動手,卻見韋妝手中的卷軸啪的一聲落地,忽然閉上眼睛,笑容滿面地回抱住了那人。

“阿……糯……”她的聲音顫抖,卻飽含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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