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危險

危險

這件事只能是一場鬧劇,不能搬到司法層面上。

除非趙津南那邊嘎掉了。

反正趙津南自己也理虧,席謹言特別生氣,畢竟他在自己宴會上當衆襲擊人,不管是同階層的考量還是作為主人家周旋平衡的手段,他都會讓趙津南就此打住,至于他家兒子跟沈葉在酒吧混戰受傷倒地是怎麽回事,無非是兩種可能。

“要麽是沈昆那邊安排人打的,畢竟兩家有舊仇,要麽是有人故意折騰的,讓兩家越發勢如水火,好從中漁利。”

一沉塵埃落定後,席夜曼和席謹言是這麽分析的。

席謹言剛剛一直在想事情,憂心忡忡的,席夜曼看出來了,慢悠悠說:“哥哥是在後悔嗎,沒沖過去。”

席謹言看向她,“你覺得呢?”

“總不會是在擔心蔣森是不是對奚涼有意。”

算起來,他們都認識奚涼。

港圈麽。

就那麽大。

沈昆混得好,自然人人認識,他身邊的人,他們也多少見過。

“我記得你沒怎麽見過奚涼。”席謹言看席夜曼今晚的表現,似乎.....

席夜曼神色淡淡,“既然家族有心讓我跟蔣森聯姻,我自然要調查,最近一些事難免記錄在資料裏。”

最近一些事.....也許從蔣森讓公關部發布那份聲明就可讓她留意到奚涼了。

她是席家最珍貴的珠寶,也是港圈排名前列的名媛,為聯姻而來,為今夜的波瀾而撥開雲霧,仿佛窺見月光。

“那你覺得蔣森跟她有可能嗎?”

席夜曼看出席謹言對這件事的搖擺,“你問這個問題的時候,其實就已經看出他們不可能了。”

“不說咱們這次過來是兩家上面過了明路的,就說以你這個繼承人去揣測蔣森這個繼承人的立場,你認定他不會。”

席謹言微笑。

“但聽說在情愛這件事上,女人的直覺更準。”

席夜曼搖晃着手裏的酒杯,看着威士忌在杯底旋轉的色調,忽說:“愛不愛的,有關系嗎?”

“反正在你們看來,婚姻跟愛情這兩件事也不是不能共存,哪怕她們不在同一塊土壤中生長。”

“這個世界終究是你們男人占了大便宜的。”

席謹言一怔,兩人都想到了家族裏那些事。

包括他們的父親。

那麽偉岸且疼愛他們的父親,原來也有私生子。

沒去醫院,在沈昆的房子裏喊院裏的醫生過來了。

其實傷勢不重,就是表面的一些傷口。

沈昆雙手負背看着外面的江景,聽見醫生說話,轉頭看到指套被取下,血液被擦拭,露出蒼白細膩的皮膚,但有些地方被玻璃碎片刺入了。

很細碎,估計很疼。

主要在掌心跟指腹。

“趙津南那蠢兒子腦袋上的傷是你開的?”

“空瓶,不死人,不必擔心。”奚涼本來在看醫生工作,眉眼微垂的,也不知在想什麽,聽沈昆問起才說話。

拿酒瓶砸人還真不算什麽,她幹架也不是第一次,沈昆跟許山打過的架也是不計其數,知道這不算什麽,也不會死人。

但....

沈昆沒再多說,到邊上處理公務去了,等他完成一部分工作,醫生跟護士都走了。

整個房間只剩下他,許山以及奚涼跟沈葉。

沈葉今晚倒是不多話,只是偶爾看奚涼.....

在沈昆在安靜中放下筆的那一刻,奚涼忽然開口打破了寂靜。

“蔣森看出來了。”

什麽?

沈葉三人都齊齊看向她。

奚涼低頭摩挲着手掌上的紗布,不鹹不淡說:“他看出我們的計劃了,所以配合了。”

“現在,周然應該很滿意,因為有更強有力的理由可以說服趙津南跟他徹底聯手了。”

謝美玲搖擺不定要不要跟蔣青嶼說這件事,好給這位完美繼承人的名聲抹一道黑的時候,蔣青嶼已經從耳力不俗的其他蔣家人那得知這件事了。

他的反應很冷淡。

“打架?贏了嗎?”

“沒挨打,也不是作奸犯科犯法被抓,你們這麽激動做什麽?”

“誰年輕的時候沒打過架?”

挂掉電話後,蔣青嶼看向謝美玲,“有事嗎?”

“沒,樓下炖了雞湯,你喝不?”

謝美玲一個哆嗦,忽然覺得自己進一步了解到這個家族,這個父子的內在。

一個家族分很多個家庭,一個家庭裏面,掌權的父跟繼承的子永遠與別人隔着一個世界。

哪怕她是妻子,還有另一個兒子也一樣。

小說跟電視劇裏面含情脈脈,一家子共同面對困難,同悲同喜,那是不可能的。

她忽然有種恐懼感,默默走到一樓客廳,驟看到自己的傻兒子正在一邊憂心忡忡跟什麽朋友聊晚上的事,一邊啃雞腿。

“不知道啊,鬼知道那姓趙的人渣哪裏來的,反正我哥牛皮,別看他瘦,身上全是肌肉。”

“他當然厲害啊,他練過的,爺爺跟爸爸特地請的專業高手教他的,怕他出事。”

“真帥啊!今晚要是被欺負的人是我就好了,看誰以後還敢欺負我。”

她當時就扶住了牆。

算了,重要的是他們倆母子能在這倆心機深沉的父子手下活下來并且撈到一些財産才是正理。

蔣青嶼一個電話都沒打,對這件事不太在意,蔣森已經到家了,畢竟本來就離得不遠。

他沒傷,就拳頭有點發紅破皮,連家庭醫生都沒叫,自己處理。

坐在沙發上,藥酒塗抹後,有些刺痛,一邊跟派出去的人對話。

“确定監控壞了?”

“對,燈都被拉了——那個奚小姐剛到,裏面就被人拉燈了,看來有人故意的,想讓她跟沈葉與趙津南的兒子鬧大了事,最好死個把人。還好奚小姐帶的人夠多,不過那些人是真能打啊,一個個都像是練家子,出來的時候都沒幾個人受傷,那趙家的小子也是糊塗,估計在自己家那邊嚣張慣了,不知道沈昆的厲害,看奚小姐帶了這麽多人還敢嚣張....”

蔣森垂眸,“雲坤的禮賓部是業內出名的,但趙津南本身脾氣暴烈,他的兒子有過之無不及,也不奇怪。。”

“那确實,老板您還有什麽要我調查的嗎?”

“不用了,已經确定結果了,辛苦。”

那人挂掉後,蔣森已經簡單包紮好了破皮的地方,看着手上的紗布,卻想到這只手碰到她手掌跟手指的感覺。

那斷指.....

他垂眸,坐在有些昏暗的客廳燈色下,長久吐出一口氣。

沉沉地,像是疲憊到了極致。

客廳裏,沈葉問了一句,“姐,你說蔣森看穿了,是什麽意思?他知道我們的計劃?”

“未必全知道,但多少能确定情況不正常,也知道我們在做戲。”

沈昆:“你說的是配合,是他在人前故意營造出你跟他關系匪淺的情況,讓趙津南認為蔣森會為你對付他,從而恐慌,一定會扒着周然聯手?”

“他到底怎麽想的,我不是很确定,但現在的結果就是這樣的,而且沈總您還可以對外表現出對這件事的不滿,讓周然那邊以為他們的計劃是成功的,你我成功被分裂。”

奚涼避開了這方面的深挖,“至于蔣森,他很危險。”

沈昆深深看了她一眼,“你說的有道理,那接下來,你都住在這邊,不要再往老巷跑了,這也需要你的配合。”

沈葉眉心一跳,後知後覺才反應過來沈昆是讓她住這邊小區,而不是跟他住在一起。

“嗯。”奚涼應下了,起身後,沈昆忽然想起了什麽,說:“你應該也看出來了,席家跟蔣家有聯姻的跡象,這次晚宴的目的根本就不是什麽生意場,而是為了促成席夜曼跟蔣森的相識,兩家目的明确,也算般配,成功的可能性很大。”

奚涼回頭看他,目光幽幽的,在燈下顯得有幾分朦胧,她的手指摸過小拇指,道:“所以,未免被席家搶占合作方的位置,希望您對這位救了我的狗賊先生克制些。”

沈昆挑眉,正想對此挑刺埋汰她。

“吃醋可以,但別過度,不然怪尴尬的。”

她一語雙關,順他的話埋汰他。

她可真敢說,但又确實是為了計劃在謹慎推敲,沈昆看了她一眼。

“你說這種話都不尴尬,我有什麽可尴尬的?”

“那不一樣,您年紀大了。”

許山直接把兩人推出了門,免得沈昆久違的暴脾氣又上來了。

電梯門開了,沈葉跟她走進去。

這裏17層,他迅速按了16跟15層,門關閉前,他說:“你以前不太會主動攻擊這老男人,是他實在讓你不想慣着了,才會反擊,但現在轉為主動,是因為不想他提及蔣森嗎?”

奚涼看着他,沈葉尴尬,退了一步,貼了電梯壁。

他一向是怕她的。

就下降一樓,電梯很快開了,沈葉飛快走出去,卻聽見身後還在電梯的人回答了他的問題。

“被人挑中,再被別人挑剔我不配,最後被那個人斟酌利弊後放棄,且所有人都認為這理所當然。”

“我只是沒有尊嚴,不代表我不想要有尊嚴。”

沈葉神色震動。

電梯門關閉,掩了她冷漠而清醒的表情。

她才是真正的.....冰冷如磐石。

周然這邊的确說服了趙津南。

今晚在周然看來是成功的,但趙津南滿腔怒火,“你之前沒跟我說蔣森也被她勾引了,如果我知道,我肯定不出手!MD!白吃這虧了!”

他打死也不可能在席家的場子裏再跟蔣森幹起來,這就等于跟本城以及港圈都幹起來了。

周然笑眯眯的,安撫他,“哎呀,還好他也算有分寸了,沒下死手,不過我沒想到沈昆出手這麽毒辣,小侄子還好嗎?”

“還好,沒死,這混賬東西,人不多還跟那邊幹起來,不是找死?真沒有監控?”

周然嘆氣:“沒,監控被弄掉了,而且電源也被拉閘了,什麽證據也沒留下,報警了也找不到動手的人,當時人太多了,很混亂。”

趙津南咬牙切齒,“還能是誰,奚涼這個人狡猾陰險,慣能算計,而且你不是說她學的法律?倒是跟以前一樣能知法犯法。”

他一個坐牢的人,倒是在這一塊自視甚高,渾然不覺得自己有錯,只一味挑剔別人。

“她是很難對付,但現在看來,蔣森的出手也不是一點壞處都沒有,你沒留意沈昆的表情嗎?”

“男人啊,最忌諱自己的女人被其他人染指,這種恨可以毀天滅地。”周然喝了一口酒,眼底似笑非笑。

趙津南也明白了,微笑:“的确,所以沈昆接下來一定會冷遇她,管束她,也不會讓她再跟以前一樣過問核心項目,但她本來就是他的軍師,一旦跟軍師不齊心,以沈昆的老道也容易放錯。”

“最主要的是——席家來了,比起沈昆,蔣家更願意跟席家形成穩定的聯盟關系,那個席夜曼也不是吃素的,一旦兩家确定聯姻意願,這個蔣森越表現出對奚涼的不同,奚夜曼就越不會放過她。”

趙津南瞥他,“我之前也算聽說你家的小侄女想要攀附蔣家,現在甘心看席家捷足先登?”

周然失笑,摸着斷腿,道:“不自量力,蔣家怎麽看得上周家,不過比起這些事,更重要的還是你我的合作。”

“現在如果我們兩人再不聯手....以沈昆那邊發展的勢頭,遲早有你我死的時候。”

趙津南沉下臉,有些搖擺不定。

周然:“你那麽多項目也弄不過來啊....”

趙津南:“貌似你們家財政情況也不怎麽樣,誰知道會不會把我套牢。”

周然:“之前的事的确有所牽連,但畢竟是成熟企業,我哥已經進去了,現在是我做主,至于經濟方面,你不用擔心,就算周家流動資金不夠,我也能找到投資者。”

趙津南猶豫了,最後一咬牙。

“我可以把那些項目給你,但你必須搞死沈昆跟那個賤人。”

“當然。”

周然喝完杯裏的酒,摸着自己現在還不能站起來但隐隐有些感覺的腿,眼裏滿是瘋狂跟恨意,重複了一句。

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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