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 買衣服

買衣服

又是新生入學的日子,但程蔓一不是新生,二沒在學生會擔任職務,這事跟她沒什麽關系,去學校報完到後她在家休息了兩天,趁機将保姆敲定。

最後定下的保姆叫王芳,是王秋梅朋友的侄女。

其實單看條件,王芳并不符合程蔓的要求,她是最早一批下鄉的知青。當初懷揣着夢想下鄉,卻很快被現實打敗,下鄉第三年,眼看回城無望,她跟當地人走到了一起。

婚後夫妻感情和睦,很快生下了一個女兒,過兩年又生了個兒子,一家四口,日子過得安穩幸福。

所以回城政策下來時,她選擇了放棄,因為在當地結婚的人想回來,只能先離婚,而她不想跟丈夫孩子分開。

只是命運捉弄,今年三月她丈夫上山時一腳踩空滾了下去,被人發現擡回來時已經斷氣。沒過多久兒子半夜發燒,當天大隊裏的赤腳醫生剛好不在,輾轉送到醫院時已經遲了。

連着失去丈夫兒子,王芳的精神氣瞬間垮了下去,開始纏綿病榻。

直到兩個月前,她發現女兒被大伯子小叔子家的孩子欺負,公婆也覺得她女兒是掃把星,動辄打罵,才幡然醒悟,努力養好身體,打申請回城。

然而回城容易,想在城裏安頓下來,卻沒有那麽簡單。

一來她家境普通,家裏孩子卻不少,下鄉時就一家六七口擠在兩間平房裏,這麽多年過去,房子面積沒有增加,人口卻翻了一倍,根本沒有她住的地方。

她爸媽雖然接納她住在家裏,但妯娌卻橫眉豎眼,哥哥弟弟也不怎麽歡迎她,日子并沒有比在鄉下好太多。

原本她打算工作安排下來,穩定後帶着女兒搬出去,可今年回城的知青太多了,知青辦裏全是排隊等安排的,她一沒關系二沒錢,工作不知何年何月才能輪到她。

二來她閨女大了要上學,而她雖然在朋友的幫助下,順利帶着女兒回了城,可走前和丈夫的共同財産卻被婆家搜羅走了大半,身上根本沒多少錢。

不管是想搬出去住,還是想供女兒上學,都需要錢,而想掙錢就得找到工作。

所以那段時間裏,王芳幾乎天天都去知青辦堵領導,可還是沒什麽結果,而家庭矛盾卻越演越烈,正當她感到絕望時,她姑媽說有朋友的女兒想找保姆,問她願不願意去試試。

程蔓會選中王芳,并不單純是因為同情她的遭遇,而是想着她既然能為了女兒振作起來,以後遇到誘惑,也可能會為了女兒懸崖勒馬。

從這方面來說,她的安全穩定性,跟那些家裏有人在國營廠工作的人差不多。

而且王芳來試工時,程蔓他們的收音機還沒有賣完,她知道程亮一直在房間裏忙活,卻沒有多問。

經過一天的相處,程蔓覺得王芳是個聰明,卻并不圓滑,很懂得分寸的人。請這樣的人,溝通起來省時省力很多。

再加上王芳七八歲就踩着板凳做飯,廚藝練得不錯,她還愛幹淨,指甲剪到底,縫裏沒有髒污,做飯之前會特意洗手,生活習慣非常好。

于是,經過短暫的考慮後,程蔓最終定了王芳當保姆。

至于待遇,第一個月工資是十五塊,包她個人吃住,休息每月四天,一般是周日休。月底如果她幹得好,沒有被辭退,工資漲到二十,其他條件不變。

等程蔓生産,如果王芳能勝任帶孩子的工作,工資再加五塊,之後半年加一次工資,每次保底加兩塊。

像王芳這樣沒有工作經驗的人,就算被安排進國營廠,初期工資也不會太高,估計就二十出頭。而且國營廠最多只會給安排宿舍,一日三餐得自己掏錢。

而程蔓開的第一個月工資雖然不高,但她包了吃住,只要王芳不亂花,這十五塊都能攢下來,更何況後面還有很多漲工資的機會。

因此,聊完待遇後,王芳毫不猶豫地應下了這份工作。

有了工作,王芳就沒了後顧之憂,上班前先跟父母商量,請他們幫忙帶孩子,她每個月會給十塊錢他們算是女兒的生活費。

對成年人來說,十塊錢不夠吃喝,但她女兒年紀小,扣掉她的口糧,她父母還能剩幾塊錢,自然一口答應下來。

另外她帶着女兒去了家附近的小學報名,本來這事早該準備起來,但她不知道自己能在哪工作,以後又要怎麽安排,這件事就耽擱了下來。

好在确定工作是九月二號,三號還能報名。

安頓好女兒後,王芳就帶着行李住到了陸家,房子就是程亮之前當工作室的那間。他們的生意結束後,房間裏的東西也清空了,就剩一張床、一張桌子和一個衣櫃。

房間并不算大,就七八個平方,但王芳很滿足,她之前在娘家住的是過道,就一張窄小的行軍裝,還是母女倆一起住。

工作确定後,她就向父母提出将行軍床搬到主卧,讓她女兒跟父母一起住,她父母很痛快地答應了下來。

因為這事,王芳不由心生感慨。

沒錢的時候哪怕是自己娘家,她都覺得寸步難行,如今有了工作和收入,她有了底氣的同時,父母也似乎變得好說話了。

王芳覺得可笑的同時,也打定了主意要好好幹,留住這份底氣。

王芳入職後,程蔓和陸平洲的生活有了很大的變化。

首先家裏有人做飯了,三餐時間程蔓再也不用苦惱去哪個食堂吃飯,晚上陸平洲回來也不用随便湊合,飯菜都是熱騰騰的。

其次是家裏幹淨了很多,雖然程蔓和陸平洲都不算懶惰,但兩人都忙,臨江大學外的這棟房子又大,他們一個月能搞一次大掃除就不錯了,經常打掃地只有房間和樓下客廳。

王芳則是個勤快人,住進來後每天都會掃地,樓上主卧、書房和客廳的家具每天都會擦,其他地方則是每周一次的大掃除時間打掃。

當然也有不那麽方便的地方,家裏多了個人,陸平洲在家裏不如以往自在,只要出房間,必然得衣着整齊。

而且他們家沒那麽大規矩,吃飯都是一起,以前程蔓和陸平洲常在吃飯時聊天,聊的內容什麽都有,沒什麽顧忌。

現在有了王芳,太私人的不好說,涉及到金錢的也不好提,聊天的時候得注意點。

但整體來說,請保姆後利大于弊,所以那點不适應,夫妻倆都在努力克服。

上班的第一個周日,王芳得了假回去看女兒,陸平洲也騎着車載着程蔓去了職工院。

雖然王秋梅總耳提面命,讓他們不要亂花錢,回去不用提東西,但這次夫妻倆又沒聽話,去供銷社買了糕點水果提過去。

到程家王秋梅見了,果然又是一頓念叨。

但這次程蔓不怕說,笑嘻嘻道:“我暑假掙錢了嘛,買糕點水果算什麽,我還跟平洲商量給你和爸每人買身衣服呢。”

王秋梅邊洗蘋果邊說:“我跟你爸都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還買什麽新衣服啊!”

程樹偉不愛聽這種話,說道:“什麽叫半截身子入土?我身體硬朗着呢,再活五十年都不是問題。”

“就你?還再活五十年?”王秋梅一臉不屑,“你先把煙戒了再來吹牛成不?”

程樹偉被媳婦的話堵住,但心裏并不服,低聲咕哝道:“多的是抽煙還能活到八、九十歲的老人。”

程蔓聽了忍不住說:“照您這麽說,這世上還多的是抽煙得肺癌的人呢。”在戒煙這件事上,母女永遠一條心。

只是程樹偉在其他方面好說話,抽煙這件事上,卻從不聽人勸,眼見母女倆都來圍攻自己,趕忙帶上煙盒火柴,丢下一句去找朋友玩就出門了。

王秋梅氣得夠嗆,說道:“每回都這樣,煙就是他的命!”

程蔓對她爸也很無奈,但還得勸王秋梅:“爸就是那樣的人,媽您別跟他置氣了,他自己不愛惜身體,您在旁邊幹生氣也沒用,而且真氣壞了身體,也是您自己難受,您說是不是?”

“算了,不管他!”王秋梅從閨女女婿帶來的東西裏拿出兩個蘋果,舀水洗幹淨,在拿刀切成小塊放到桌上道,“咱們吃水果,不留給他。”

“行。”程蔓點頭,拿了塊水果吃兩口,又提起買衣服的事,問,“你們什麽時候有空跟我們一起去商場逛逛,你們自己挑,也省得我買了你又覺得這不好那不好。”

王秋梅說道:“你買的衣服,我什麽時候說不好了?”

“怎麽沒有,去年過年給您買的那件棉襖,您當時怎麽說來着?”程蔓學着王秋梅的腔調說道,“這衣服也太紅了,你們小姑娘穿還行,我這麽大年紀了,穿這顏色多不好?”

王秋梅被說得讪讪:“那棉襖顏色本來就豔了點,而且我後面不也經常穿那衣服嗎?”

“我不管,反正我不想買了衣服還聽您念叨,要不就今天吧?咱們買完衣服,中午就在外面吃。”

王秋梅連忙擺手:“那怎麽行,我今天買了好多菜,魚肉都有,不做明天就放壞了。”

“那周日去?”

“我跟你爸真有衣服穿。”

“得了吧,你們的衣服翻來覆去就那麽幾件,上次買新衣服都是去年的事了,哦,那次也還是我給你買的。”

王秋梅說道:“所以說啊,我跟你爸又不是沒錢,家裏也不是只有你一個孩子,老要你跟平洲給我們買新衣服算怎麽回事?”

程蔓說道:“那您倒是自己買啊,或者讓我大哥二哥給你們買,您不年複一年穿着舊衣服,我也就不會總說要給你們買衣服了。”

她話音剛落,程亮進來了,聽見尾音問:“買什麽衣服?”

程蔓簡單将剛才的對話複述了一遍,程亮聽後仔細去看王秋梅身上的衣服,才發現她身上灰色襯衣都洗得快發白了,印象裏,這身衣服似乎真穿了很久。

他爸也是這樣,私底下總是那兩身衣服,還常拿工服湊合着穿。

想到這程亮說:“蔓蔓說得對,您跟爸确實該添置兩身衣服了,這錢也不用蔓蔓他們出,我來給。”

程蔓一聽便笑:“二哥這話實在,媽您跟我客氣就算了,千萬別跟二哥客氣,暑假他可賺了不少錢。”

開學前,程亮拿了張三千塊的存折給王秋梅,讓她幫忙放着。

王秋梅吓了一跳,她活到這把年紀……唔,她倒也不是沒見過那麽多錢,剛建國那會,紙幣面額大着呢,月工資都是幾十萬上下,人人都是百萬元戶。

但那時候錢不值錢,手裏捏着幾百萬都沒用,買不到多少東西。

五五年新人民幣發行後,她就沒見過這麽多錢了,家裏最富裕的時候,存款也才剛過千,還是這兩年的事。

暑假前二兒子有多少錢,王秋梅哪怕不知道确切數字,也能猜到個大概,最多五六百之間。

這才一個暑假,他的存款就翻了五六倍,也就是王秋梅早有準備,不然得尖叫出聲。

但兒子再有錢,王秋梅也不怎麽舍得花,說道:“掙了錢也不能亂花啊,你不是還準備買房嗎?”

嗯,開學前程亮給王秋梅的不止存折,打算買房這件事也告訴她了,想讓她幫忙留意房源。

兒子想買房,王秋梅是一千一萬個支持。

她雖然沒什麽文化,但腦子沒問題,眼睛也沒有問題,她看得到這兩年房價一直再漲。

尤其是今年,大批知青回城導致住房更加緊張,像職工院的房子,早兩年一個單間才三四百,今年至少得五百才能買到。

還有程蔓買的那套房,去年才一千多,今年價格都上兩千了。

所以程亮一提,王秋梅也痛快答應了下來,最近在跟人打聽房子的事。

程亮現在大氣得很,說道:“買衣服才幾個錢,我現在的存款,多的不說,買蔓蔓他們現在住的房子,兩套不是問題。”

王秋梅睜大眼睛:“這麽多?”

她知道程亮有三張存折,也知道給她的那張,裏面的錢是最多的,所以她猜測他的存款可能就四千左右。

不過話說回來,四千多買程蔓他們現在住的房子也差不多了。

程亮點頭說道:“就是這麽多,而且我跟蔓蔓後面還要合夥做其他生意的,能繼續掙錢,所以買衣服這點錢,您真不用替我省。”

聽程亮這麽說,王秋梅猶豫了。

程蔓趁機道:“買吧買吧,咱們一起去,您跟爸都買兩身衣服,順便給二哥也挑兩身,免得他總穿得灰頭土臉的。”

程亮不滿道:“誰灰頭土臉了。”

“誰一年沒買新衣服就是誰呗。”程蔓笑着說道,“爸媽都是已婚人士,穿得怎麽樣确實無所謂,但你是未婚人士,還是得注意點形象的好吧?”

程亮低頭看身上的衣服,确實都是去年添置的,讪讪說道:“我之前不是沒錢嘛,今天,就上午吧,咱們一起去買衣服行吧?”

程蔓轉頭問王秋梅:“媽,咱們上午去嗎?”

這次王秋梅沒再拒絕,她自己是真無所謂買不買新衣服,但她覺得程蔓的話很有道理,程亮作為單身青年,确實該注意點形象。

以前沒錢就算了,現在掙了錢,是該買兩身新衣服了。

王秋梅想了想說:“那……咱們先給老二挑衣服,要是有合适的,我就買一身,沒合适的就算了。”

“行啊。”程蔓笑眯眯應道,反正只要她爸媽去了,她就能說服他們買。

程亮問:“咱們現在就出發?中午直接在外面找個飯店吃?”

王秋梅說道:“在外面吃哪行,我早上買了魚和肉的,今天得吃完。”

“中午回來做飯,得到什麽時候才能吃上飯?”程亮說着走出去,到廚房解開海碗看了下,“就兩條魚一斤肉,晚上一頓就吃光了,中午吃完再回來吧,我請客。”

王秋梅沒好氣道:“就你有錢,那麽多菜還一頓吃光。”

被怼的程亮絲毫沒有不高興,嬉笑道:“我現在确實挺有錢的。”

王秋梅沒話說了:“……行,你有錢你請客,聽你的。”

“我去叫爸回來,順便跟大哥大嫂他們說一聲,問他們去不去。”

程亮說完就出了門,飛快地跑了出去,王秋梅喊人都來不及,說道:“你大嫂那人他又不是不知道,叫他們幹嘛!”

程蔓說道:“總歸是一家人。”

“我哪是說這個,”王秋梅皺着眉說,“本來你們這兩個月忙得不着家,你大嫂就覺得奇怪,總在我面前問東問西,今天他們要是跟去,看到亮子買這買那還請吃飯,肯定還要問。”

程蔓垂眸說道:“問了就告訴他們,我跟二哥合夥做生意這件事,本來也不可能一直瞞下去。”

其實程蔓本來以為最多瞞得住一個月,畢竟第四百貨商場離工業區不遠,他們大院裏的人也時常會去那裏逛街。

但可能是他們每天擺攤時間太短,也可能是運氣不太好,過去兩個月裏沒碰到過熟人,就一直瞞到了今天。

可就算瞞到了現在,想一直瞞下去也不容易,除非程亮繼續過摳摳索索的日子,否則消費水平一上來,程進夫妻倆肯定能察覺到不對。

更何況程亮還要買房,他以前有多少存款,程進夫妻心裏肯定有數,房子一買,他們就會知道他掙錢了。

而且他們也沒有繼續瞞下去的必要。

他們之前瞞着程進夫妻不說,主要是因為覺得羅文欣靠不住。

羅文欣這個人,看到燕敏芝做生意掙錢都能眼紅,知道她跟程亮要合夥做生意,肯定想摻和進來。

但她這個人,做事只想要好處不想多投入,還很怕吃虧,摻和進來他們這生意肯定做不長久。

不讓她摻和進來吧,她肯定又要鬧,她一鬧,她和程亮賣翻修收音機這件事就瞞不住了。

這生意能掙錢,靠的是別人不知道,一旦瞞不住,紅利也就沒了。就像暑假最後一星期,全在打價格戰,這麽下去,利潤只會越來越薄。

為了避免糾紛,她和程亮才會連程進一起瞞。

現在暑假都結束了,他們不打算再繼續賣舊收音機,這事也沒必要在瞞下去,倒不如趁現在大家都有時間,把事情挑開。

王秋梅神情漸漸沉重:“現在說的話,容易吵起來吧?”

程蔓說道:“總是要吵的,我們主動說,總比大哥從別人那聽說比較好。”

當父母的就沒有不希望兒女和和睦睦的,王秋梅自然不例外,想到攤開說兒女間可能要吵架,她很想把這些事一直瞞下去。

但理智上王秋梅也知道閨女的話有道理,現在說還有轉圜的餘地,真等程進從外人口中得知弟弟妹妹合夥做生意,卻瞞着自己,家庭明面上的和睦也要維持不住了。

王秋梅嘆氣:“你們想說就說吧,我回屋換個衣服,準備一下出門的事。”

程亮找過去的時候,羅文欣去了水房洗衣服,程明下樓找朋友們玩了,家裏只有程進程亮父子。

進門後,程亮直接說了要帶爸媽去買衣服,直接問程進一家要不要一起去。

程進聽後,第一反應是爹媽要過生,程亮來找自己湊錢的,回想了下發現他們生日都不在這個月,便問:“怎麽突然要給爸媽買衣服?”

程亮輕描淡寫道:“其實也沒什麽,就是暑假我跟蔓蔓倒騰舊收音機掙了點錢,想給爸媽買身衣服。”

程進一愣,問道:“你們倆合夥做生意了?怎麽沒聽你們提過?”

程亮把前因後果簡單說了一遍:“做這生意最要緊的是時間差,所以我跟蔓蔓前腳談妥合作的事,後腳就忙活起來了,而且我們也擔心知道的人太多,走漏風聲,就沒跟你提過。後來有機會提了,但我們忙得團團轉,沒怎麽回家,一直沒找着機會。”

程進想到暑假期間程亮忙得不着家,接受了他的解釋,恍然說道:“我說暑假那兩個月怎麽你見天地往外跑,蔓蔓也不怎麽回來,原來是掙錢去了!你們倆也是,跟我說一聲怎麽了?難道我還能跟外人提這件事?”

程亮心想他能幫他們隐瞞,羅文欣卻未必,但想想沒把這話說出口,撓着頭道:“嗐,這不是當時太匆忙了嘛,我也沒跟你碰頭啊。”

程亮想想也是,便道:“行,你打算給爸媽買多少錢的衣服?我跟你湊一湊。”

程亮擺手道:“湊錢就不用了,我來出就行。”

程進不肯,說道:“那怎麽行,雖然你掙了錢,但既然是給爸媽獻孝心,我怎麽着都得有點表示。”

“真不用,”程亮見程進打定主意,只好說道,“我實話跟你說吧,我們暑假掙的錢,我分到手的有四位數……”

聽到這裏,程進吃驚得脫口而出:“這麽多?”

程亮點頭:“這次給爸媽買衣服,是我個人的一點小心意,我來叫你和嫂子,也不是為了湊錢,而是想讓你們幫忙參謀一下。”

“既然你這麽說,我就不跟你湊錢了,”程進沉吟片刻道,“但都是當兒女的,我什麽都不買也不合适,我給爸媽各買一雙鞋吧。”

“随你們。”

程進又問:“什麽時候出發?”

“就現在去,我先去找爸,你們忙完了直接去爸媽那邊跟我們彙合就行,”程亮說着想起來,“哦對了,今天蔓蔓和平洲也過來了。”

程進點頭說好,又問:“他們倆也去?”

程亮說道:“對,大家一起去,買完衣服咱們直接在外面吃,中午我請客。”

“行。”

等程亮一走,程進就抱着程旭去水房,找羅文欣說了程亮要給爸媽買衣服的事,讓他們過去一起參謀,中午順便一起吃飯的事。

羅文欣聽後有些納悶:“他怎麽突然要給爸媽買衣服?”

“亮子說他暑假掙了錢,看爸媽身上穿的衣服舊了,就說給他們買兩身新衣服。”程進說道,“他說衣服他自己買,不用咱們湊錢,但我覺得咱們一年到頭也沒給爸媽買什麽東西,要不拿點錢出來,給他們每人買一雙鞋?”

羅文欣先還笑,聽到後面笑容維持不住了,轉身邊搓衣服邊說:“你打算買什麽樣的鞋?”

“亮子給爸媽買衣服,咱們至少得給他們每人買雙皮鞋吧?”程進思索着說道,“也不用買太貴的,買雙765,應該差不多了。”

“呵,你好大的口氣,765皮鞋才差不多?”羅文欣冷笑,扭頭問,“咱們家什麽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爸媽沒新衣服穿,難道咱們就有嗎?老二掙了錢,他想給你爸媽買衣服就讓他買,你摻和進去幹嘛?”

程進皺眉:“咱們家什麽情況?咱們家不說是大院最有錢的,但也沒窮到連兩雙鞋也買不起吧?是,這兩年咱們沒添過新衣服,但那不是因為有工服嗎?你要是想買新衣服,咱也買行不行?”

“我說的是這個嗎?我的意識是你弟弟掙了錢,他願意給爸媽買衣服讓他買去,咱們都是普通工人,你跟他比什麽?”

“我什麽時候跟他比了?如果我想跟亮子比,我就不會只給爸媽買鞋,我只是覺得都是當兒女的,亮子和蔓蔓有錢都能想到給爸媽買東西,我總不能一點表示都沒有。”程進說道,“要是咱們家真有多困難就算了,可咱們沒有啊。”

羅文欣背過身:“錢在你那裏,既然你打定主意要給你爸媽買鞋,又跑來問我幹什麽?”

“咱們是夫妻,我要用錢,肯定得先跟你說一聲,是吧?”程進靠在水槽邊,低頭看着羅文欣道,“那這件事,咱們就這麽說定了?”

羅文欣語帶嘲諷:“你是一家之主,我說沒定,管用嗎?”

程進噎住,過了會道:“那待會到了爸媽面前,你別板着臉,高興點行不?待會我多帶點錢,你看上喜歡的衣服,咱也買一身。”

羅文欣冷哼:“得了吧,有這錢,你不如再給你爸媽多買身衣服!”

“你這人……”程進話說到一半,止住聲音道,“我去叫明明回來,等你洗完衣服,咱們一起過去爸媽那邊。”

程亮和程樹偉到家沒多久,程進就帶着程明程旭兄弟過來了,王秋梅見了問:“你媳婦不去?”

程進表情有瞬間不自然,然後解釋道:“家裏事多,她也懶得跑,就說留下收拾屋子。”

這理由說出來,程進自己都不信,更不用說程家其他人,但誰也沒多問,鎖上家門就出發了。

二更合一,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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