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失态

第26章 失态

——————

大晚上的, 奚涼從浴室出來,看了眼牆上的時鐘,猜測晚宴快開始了。

她走到窗邊, 看着對面過江的金融中心區域, 裏面有一棟公館是今晚的晚宴地點。

主辦方那邊來詢問過,她自說了不去。

不過現在她一邊喝着水, 一邊等着....

過了一會, 手機響起。

是沈葉的保镖打來的。

他出事了。

等奚涼趕到網吧,裏面還在争吵, 似乎還有推打的動作, 她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跟一個青年争吵的沈葉, 兩邊的保镖有要幹架的架勢。

大抵某個故人醜陋粗犷的樣子太過深刻,加上過去這麽多年, 這個青年的樣子反而更接近當年他的父親。

趙津南。

奚涼腦海中閃過一個男人猙獰的面容,對方拽住了她的衣領,将她扣在桌板上,一邊扯着她的衣服,被她踹了一腳後, 他惱羞成怒, 摁住了她的手, 一邊拿了刀。

“我讓你硬氣!”

“小賤人...”

後來,手起刀落....

——————

一看奚涼來了, 沈葉立即安靜了。

不過那小青年上下掃視着奚涼, 認出了她, 表情猙獰了幾分。

“是你, 你這個賤人,是你害我爸入獄的....”

“靠!來了就別想走了。”

他一擡手就朝沈葉打了一拳。

正在此時, 啪,整個酒吧的燈熄滅了。

混戰開始了。

——————

晚宴如約而至,席家在公館擺宴,去的人很多,一派名利場,蔣域扯了下衣領,有些不适,卻被謝美玲拍了手背。

“有點正形,能不能冷酷穩重一點。”

“你見過那個錢包餘額不到十萬的人還能冷酷穩重的嗎?”

“閉嘴。”

謝美玲想起那晚這小崽子回家哭紅眼受屈辱的樣子就來氣。

自己不給力,也難怪被人看不起。

什麽時候像他哥一樣厲害,還犯得着這樣?

謝美玲再強求,也從不當面指責讓蔣域跟他哥一樣。

學不會,根本學不會。

而且她也不願意當年承認自己兒子比人家的兒子差。

雖然是真的差。

面子不能輸。

蔣域也知道這點,所以跟親媽一向是沒大沒小的,“哎呀,知道了,我不扯了,就這樣,好歹我是帥的.....哥哥呢?”

蔣青嶼畢竟是掌門人,對于席家二代主導的宴會,他還不至于貼臉過來,能讓蔣森過來已經是很給面子了,而謝美玲跟蔣域來是屬于家眷外交——因為席謹言妹妹也在。

到場的人大多是這樣的配置。

蔣森其實沒走遠,就在邊上,主要是人太多,蔣域一時走神....剛要靠近蔣森,卻見他們那邊出場人物基本盤形成了。

如沈葉預判的。

席謹言今天組這個宴會的目的除了宣告自己的到來,以及聯絡本城富豪名流這些意識流目的之外,切實的核心目的應該在衆恒雲坤以及雲泰之間取得某種利益。

看他翩翩貴公子般長袖善舞在衆人之間談笑風生,目的暫時還不明确。

蔣域關注了下,有些納悶,“奇怪了,沈葉這混蛋竟然沒來?”

謝美玲難得看自己兒子對一個人留有這麽強烈的情緒,頓時激動起來了:難道我兒開始嫉妒起這些商業天才,有了羞恥心,準備敵對且奮發向上了?那他接下來大概率會接住老母親好不容易從他爹那給他争取的機會。

我心甚慰啊。

但她還是決定試探一下,不能出現之前好不容易求到了一個機會結果被這傻逼開車追尾壯烈結束的破事。

“聽說是因為他跟沈昆吵架了,吵得挺兇的,在總辦公室一口一個老東西,把沈昆惹毛了,讓他滾。”

蔣域一呆,仿佛受到了啓發,“這就不用管工作了?媽,你說我要是這麽罵一下爸爸,他會不會也讓我別管那些事了?那我就自由了?!天吶!他果然聰明狡詐無恥!”

謝美玲:“???”

這裏人很多,席謹言确有正事,三言兩語把衆關鍵人物請進了大廳邊上挨着小型雨林景觀的玻璃偏廳中。

綠意遮掩,若隐若現,但既隔絕外面的刺探,又不妨礙他們的接洽。

相比于本城這幾個老面孔,坐在輪椅上的周然是比較讓人陌生的。

說起來也是當年叱咤風雲意氣風發的青年才俊,本來就要接管家業了,突遭噩耗,雖然周家那邊緊急處理,把事捂得很死,十幾年那會衆家隐秘刺探過,但也沒查出多少,只隐約知道是因為一個女人。

蔣森坐在沙發上,從周然進來開始,他只掃了一眼,就管自己看向邊側隔着玻璃的小雨林了。

雨裂草水蓑衣濕漉漉的,伏栖在橫生的猙獰老木枝頭,發色很好,紅得似血,久別歸來的周然正在從容不迫跟衆人寒暄,以周氏當前代理人的姿态,輪椅好像無礙他的風度跟自信。

但蔣森看着的卻是一只綠油油的雨林蛙。

它跳來跳去,很是活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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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到差不多,席謹言正要出去招待其他到場的賓客,忽見迎面而來一個人。

他微微皺眉。

廳內代替哥哥接待人的席夜曼瑰麗的眉眼鎖定了這個看着就匪氣的男子,正要上前阻攔。

“我有副帖,又不是來殺人的,何必攔我。”這人粗聲粗氣的,有些彪悍兇狠,眼睛還往她身上瞟了幾眼。

港圈以前是亂,但席夜曼是養尊處優長大的,哪裏被這樣粗鄙的眼神冒犯過,當下神色微凜,不遠處的保镖過來衛護她身邊,席夜曼因為不願與這種人硬碰硬而稍窒了幾秒,對方就已經顧自走向那小廳了。

“怎麽放進來的?”

“他有副帖。”

席夜曼挑眉。

附屬帖子上有推薦人。

周然。

被推薦人,趙津南。

按照宴會規矩,所有來參會的人都會有主請帖,但一些重要對象擁有副帖的權利,這是為了方便一些重要賓客為了一些比較隐蔽的商務會談保證攜帶人員的安全性。

當然,這人肯定是要被搜查過,确定沒有攜帶威脅性武器,而且席夜曼也看到這人身體有點毛病,似乎很虛弱,走路步履蹒跚,弓着背,但年輕時應該身體很健壯,身高體格擺在那,臉上也有疤,就像是曾經叱咤風雲後來被重創而受苦。

席夜曼看副帖上的名字,一下就想起了這人,臉色有些沉重。

——————

小廳門推開,裏面的人都喝了一些,有微醺的酒氣。

而在趙津南進來瞬間,沈昆沉悶的眉眼就上挑鎖定了他。

像是毒蛇鎖定了獨眼的孤狼。

趙津南站在門口,朝他微笑。

“沈哥,我都出獄這麽多年了,也才第一次見,何必用這種眼神看我。”

他進門,目光一寸寸掃過每一個人,席謹言盯着他,看向周然,“周先生,你是推薦人,可沒說過這位來者的真正身份,我希望你推薦的人不會給我這個主辦人不舒服的體驗感,畢竟我還年輕,履歷不好看,不利于我的将來。”

周然微笑:“席先生,您誤會了,我闊別商場多年,正是回來低調做人的時候,怎麽會故意讨主人家的不喜,只是趙先生如今也是誠實本分的生意人,早年被冤枉入獄,在監獄裏接受改造,如今出來也是想好好過日子的,只是思念起故友,總是激動了幾分。”

沈昆:“你都說他如今才是誠實本分的生意人,那以前勢必不是,怎麽又說他是被冤枉的?”

周然:“那沈先生你說他是為何進去的?”

沈昆對此冷漠,蔣森目光掃過他們,掃過每個人,好像跳過了每個人的表情跟眼神,像是無數切割播放的微妙畫面。

從席謹言狀似不悅但不好冷面的主人家姿态。

到周然野心勃勃坐在輪椅上運籌帷幄坐看争鬥的陰謀家自帶。

再到被密謀圍攻的沈昆冷淡且陰沉的蟄伏姿态。

最後才是趙津南毫無轉圜的欲進攻姿态。

他不在乎沈昆跟這些人如何如何,但他還是注意到了沈昆的手指并未撫摸他的腿。

很早以前他就知道了——這姓沈的一旦情緒有所波動,勢必跟過往那件事有關,他的腿,是他這一生的症結所在,而若是他沒有這方面的表現,說明他的情緒很穩。

要麽是因為奚涼。

趙津南的到來,或者他來不來,都不足以讓他動容。

是預判,還是有足夠的底盤跟準備去應付?

既然如此,就不至于....

“看來幾位有私事要聊,我不方便打擾。”他看了下手表,似乎并不關注這種事,正要起身離開時.......

趙津南忽笑了,臉上的刀疤因為陰沉的笑容而擠壓一起,多了許多這個年紀本不該有的皺紋。

他說:“反正我已經坐完牢了,也沒什麽可隐瞞的,沈昆,當初你争那塊地,本無優勢,就派了那個女人來勾引我,可真是天姿國色,然後她再以□□未遂罪讓我入獄,讓我被判入獄,五年,這五年你趁機搶占我的地盤,可真是好手段啊。”

蔣森摁在手表上的手指頓了頓,敲了下表盤,擡眼看向趙津南,那一刻的眼神.....

趙津南沒有留意,席謹言留意到了,眼底微微沉....

沈昆長腿搭着,還是沒有摸那傷腿,反而微笑道:“經濟市場的規則大家都懂,一個蘿蔔一個坑,你問問這裏任何一個人,一根蘿蔔爛了被人叉出去,其他蘿蔔是不是會急着跳進去?”

“難道只有我沈昆世俗且貪財嗎?”

席謹言笑:“自然不會。”

“趙先生,國家法律還是要遵守的,你不要拿這件事說事,既然已經伏法服刑了,做人還是要向前看的。”

趙津南摸了下臉上的刀疤,“席先生,這個道理我也懂,我就發發牢騷,畢竟我都吃了這麽大的虧了,心裏也是委屈的,不過沈昆,你為什麽不提我背叛五年其實不是因為□□未遂,那只是小事,主要還是我剁掉了她的手指。”

“這根小手指。”

沈昆擡眼,眼底晦暗深沉。

蔣森的目光落在了趙津南舉起的小手指上,就一眼,也不知道在想什麽,反正表情沒什麽變化,只是低頭端了酒杯,喝了一口,那一口,很烈,讓他咽喉蠕動,活生生咽下了,舌根頂住了後槽牙,牙根緊了許多。

顯然,他也有自己的習慣。

這是席謹言今晚第一次喝酒。

趙津南舉起右手,指着小拇指,咧嘴笑:“就是這根,你知道我對你有氣,她還不知死活單槍匹馬來找我,還說什麽談判,你說好不好笑,最重要的是她故意提起,讓我知道她那根手指本來就是被折過的,歪歪扭扭的,可真特麽醜。”

“是你折的吧。”

“我當時可真只是一個男人會犯的錯誤,我問她,要不要跟我,畢竟你對她不好。”

“她卻說她願意為你折手指頭,你給她的,我永遠也給不了,哎呀,當時我也是年輕氣盛,本來就煩你這個外地佬跟我争,當時一下子就氣爆了,直接抓過她的手指就剁了。”

席謹言眉心一跳,但很快就平靜了。

“你說她神奇不神奇,她身上特麽帶着攝像頭,給錄下來了,而且提前報警了,特麽算好了時間,就在我剁手的時候,警察沖進來了....”

“沈昆,這是你們原定的計劃吧,可真特麽歹毒啊,算準了我的暴脾氣,用一根手指換那麽大一個市場,真特麽值!”

他滿嘴粗話,狠狠悶了一杯酒,指着沈昆怒喝道:“但我賭你不知道她是故意讓我剁她手指頭的,其實誘我侵犯她就已經足夠達成目标了,但她貪,只有讓我剁掉她那根早就沒用的手指頭,你才會愧疚,才會把她納為自己人。”

“你沈昆拿到了市場,讓老子坐牢那麽多年,你贏了。”

“她呢,一個下賤的陪酒賣房臭丫頭,退學不到半年就成了你的枕邊人,再借這次機會讓你花錢花關系送她去國外讀書,從此青雲直上!”

“就老子敗了!”

他将酒杯啪一下砸在地上,玻璃随便橫飛。

這次就算是小廳的門微閉,這樣的動靜也驚動了外面的人,包括正在社交的太太團們。

謝美玲等人站起觀望,而蔣域這群公子哥正在有的沒的聊着天,被這響動驚動,都急躁起來了,可不比媽媽團來得穩重,忙上前要看情況,保镖攔住了他們,集體要去小廳這邊。

隔着花草樹木包圍的隐約綠意,他們能看到裏面一個人正在怒吼什麽。

“真特麽牛逼啊。”

“一個個死變态,這麽能算。”

“沈昆,你能算到她拿你當跳板,玩弄你于掌心?”

“有奚涼這樣一個心如蛇蠍的枕邊人,你不怕嗎?”

他聲音太大了,外面的人都聽到了,誰?

蔣域有點懵懂,他剛剛聽錯了嗎?還是沒聽錯....

小廳內,周然跟席謹言都在觀察蔣森。

但失敗了,這人安靜如磐石,仿佛沒有什麽波動,只是喝着酒。

沈昆雙手交握,微往前附身,盯着趙津南,卻是神色幽沉。

“怎麽入獄了一次,倒學會空口白話了。”

趙津南不滿他這副神态,眼神跟周然交換過,咬咬牙,“你讓奚涼那賤人過來對峙,你看看她敢不敢承認!”

沈昆握着酒杯的手指擰緊。

而此時.....外面有些躁動,許山推開門,對沈昆說:“先生,出事了。”

宴會外側大廳人比較少,只有負責攔人跟審核帖子的人,但他們現在不太敢攔這夥人,好在對方也沒強行闖入,只是看地上被擡進來渾身血淋淋的人沒太大致命的問題,再看那個半染血西裝不整的白臉公子哥兒....後者似乎有些不服氣,坐在邊上扯領帶,手指上都是血。

其餘幾名保镖剛經過一場激鬥,好在平息了,只安靜等着。

沈昆走出來的時候,一眼看到了沈葉的狼狽,也看到了不遠處站在停水臺邊上的人。

另一側有高大茂盛的夜香木蘭花樹,她離樹有點遠,站在略空曠似野的地方,對着似水如鏡倒映水月的空庭,也不知在想什麽。

背對着他們抽煙的女人。

她的身上血不多,但手上沾血不少,夾煙的手指上都黏糊糊的,血映入煙中。

她似乎很苦悶,也沒理會後方腆着笑臉跟她小聲說話的小青年。

聽到這邊動靜,她回身往來,身上的居家背心外面套着一件外套,顯是臨時出門的,匆匆而去,染血而來。

看到那一群人,她也沒管,只垂着眼,手指掐滅了煙,放進了邊上的垃圾桶。

對着沈昆說了話。

“酒吧,争吵,打架,不知為何混戰,趙小公子挨打居多,趙家的保镖都廢了,未免趙先生誤會,只能先送來這裏讓他自己處理,酒吧監控被破壞過,沒留下視頻。”

簡明扼要,毫無贅述,頓了下,她看向沈昆。

“沈先生,今晚我的工作完成了,但您的兒子得您自己教育。”

她說完就要走了。

“阿樹!我的兒!又是你,奚涼,你這個賤人!”趙津南看到地上鼻青臉腫慘不忍睹的兒子,大怒,奪過一個保安手裏的安保棍,瘋了一樣沖向奚涼。

新仇舊恨一起算?

他的動作很突然,許山反應快,但也因為剛剛還在沈昆身邊,沖過去需要時間,沈昆只覺得奚涼那邊被趙津南突沖時,許山沖過去的陰影還在外側,他自己剛握緊手杖,就已經有另一個陰影迅速趕到她身邊。

那個人,恐怕一開始就往她那邊靠近或者提防着了。

反應更快,距離更近。

然後....

奚涼反應也快,畢竟是從小就能跟人打架的姑娘,察覺到趙津南的瘋狂後,立即往後退....這一閃躲也略有不足,那趙津南畢竟是男子,一回轉,揮舞手裏的棍子朝着奚涼劈去,正好奚涼側身,這一棍對準了她的手臂似的.....

驚險!

跑出來看到這一幕的蔣域都差點叫了出來。

但他沒叫成功,因為一人過去,手臂橫過她的腰,帶人往邊上避開,高挺的身形将她身體完全罩住了。

沒人看到此時奚涼的反應。

驚愕?

在腰側被對方寬大的手掌握住大半的時候,因為自身身體敏感的習慣以及思想層面本能的躲閃,她若無法在當時奪得身體移動的掌控權,就會有類似小獸準備防禦甚至進攻的動作。

至少那一霎,她的左手也抵在了他的腰上。

蔣氏祖上傳承有度,素來大戶,經時代變革,歷經滄桑,後因國家發展跟強大而穩定百年以上的巨大財富沉澱歷史跟崇高的社會地位滋養出了他們一代又一代老舊而入骨髓的風度。

用現在流行的說法就是一股子老錢風。

尤其是繼承人一脈。

這類人對衣着穿搭早已被耳濡目染培養出了一個體系的審美,從未因為時尚界的變革而更改,他們就跟沈昆投資的那家公司标榜的快時尚背道而馳的另一種極端。

穩定,恒久,不為他人動搖,簡直自身的品格跟永遠往上不分叉的權利訴求。

他跟席謹言站在那,就是全場兩座金字塔的屹立,但他始終是最顯眼的....

是的,她剛剛轉身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他了,哪怕她的目光跟目标找尋的是沈昆。

她的眼睛服從了人類的審美準則,看了他。

當時隔着距離。

一晃眼,她接洽沈昆,避敵趙津南,他突然就在眼前。

好像在夜裏,太陽忽然降臨。

灼熱而強勢。

她的腰好像都隐隐作痛——他的力氣稍微有一點大。

大概很急。

隔着馬甲,奚涼好像也能觸摸到對方在這上等布料下軀體的溫度跟清健腰骨的堅硬。

腰側的灼熱跟痛感讓她試圖用力撐開他,但....她倏然擡頭,盯着這人低頭看來的臉。

目光相對,她看不清。

只知道他的左手如同他的形體,覆住了她的右手,指尖交叉,掩住,也蹭走了一些血液,但他....目的是撫住她的小拇指。

奚涼太敏感了,她的一切都像是散發着觸須感應所有人跟世界的敏感體,除了老刀,沒人能讓她徹底散開防備接納。

何況是他。

何況他還碰到了那根殘缺的小拇指。

他将它往裏面套了套。

力道小心,但精準,只是掌心微微顫抖,隔着她手背的皮膚跟那些黏膩的血液讓她感受到了。

她怔了下。

是那副指套松了.....嗎?

他讓它固定了下來,避免她那醜陋的斷指讓人瞧見。

他自然不是一個愛周全所有人的人。

他在周全她的體面。

奚涼整個人僵在那,但目光似海洋發酵波濤,在他眼裏,就是不解、茫然跟震動。

還有抗拒。

在小拇指被觸碰後,她的反應其實直接就變大了,剛剛本能用力推了他的腰,因為激動,手指甚至挪到了他的腹部。

腹部自然比腰骨柔軟,但肯定比她的堅硬得多。

她一推就放棄了。

因為感覺到他胸腔的壯烈突然加大。

好像....比她更敏感。

手指按住他腹部的時候。

她一下就感覺到了,然後不再動彈,只讓呼吸在兩人的高度差之間自然沉澱交染,但目光已然相對。

她試圖看懂他忽然的發作,這不該是他總是目的明确才欲執行的行為準則。

他則是....

好像沒有目标,瞳孔裏鎖定了她。

但他很快垂眸,睫毛似顫抖的墨色,在确定指套固定後,松手退開....

一切只是電光幻影,只有當事人才知道那好像無限慢放的一幀一幀時間長度......就像是冬日裏明光晃眼的一片片雪。

冬日霜凍,時間靜止,慢放,讓人間着素衣淡妝,迎着暖日灼灼享受年歲最後的溫存。

但木蘭花因為碰撞而晃動,花瓣落了他們一身。

他退開後,肩頭猶有花瓣。

許山已經一腳踹飛一個趙家保镖,擡手手骨掌風橫掃,飒飒兩下折骨彈腿,将其餘兩名保镖迅速擊潰,迅猛狠辣如獵豹,最後一下直接扣住了地上鼻青臉腫的趙小公子咽喉。

幾秒內一頓操作猛如虎。

提着他,如同提着一個死人。

全場武力最強的無非是他,一出手就驚住了不少對他不了解的人。

但席謹言這些港圈人都是知道的,席夜曼以前就見過這位打架,此時看他雷厲風行輕松擊潰幾名高大的保镖,目光轉移,看向那邊站着的奚涼。

“別動。”

趙津南頓時投鼠忌器,“許山,你個狗東西,還不放開我....啊!”

他還沒說完一句話。

推開奚涼身邊的蔣森已經脫下了外套,外套上的花瓣随着外套一甩飛起,接着他一腳踹在了趙津南腰上。

把人直接踹翻了。

“蔣先生!”

“哥哥!!”

“啊!”

衆人大驚失色,遠比看到趙津南襲擊人跟許山打人更震驚。

謝美玲都呆了。

這還是那個自她進蔣家門這二十二年就從未對他們母子表露過任何歡喜或者厭憎的心機深沉之人嗎?

他還會當衆打人?!

完蛋,如果蔣森摻和進去,事情鬧大,他這個主辦人肯定要擔責!

席謹言這邊喊人過去阻攔,但沒人敢攔啊,保安都猶豫了。

趙津南倒地後,正欲爬起怒罵,蔣森解開了襯衫袖扣,方便了許多,但一邊解開,人已經過去,動作麻利且一氣呵成,很快一拳一拳砸來。

迅速連續三下,一句話沒有,就錘人!

沈昆盯着,眼底幽深,卻給了許山一個眼神,沒讓後者阻止....

趙津南都吐血了,席謹言無奈,自己跑上來要攔人.....

“蔣森。”

蔣森停下了,拳頭還在滴血,轉頭看過去,看到奚涼蒼白的臉色跟鎮定下來後平靜的神情。

她喊了,但在看到他停下後.....沒有別的,只是眉頭輕鎖,一如既往在審判他,猜測他,好像在看他是否如少年時期的偏見那樣——秉持着有錢人的玩趣別有居心?

“竟然沒喊我蔣先生,真是稀奇。”

蔣森這話語氣竟有些刻薄,甩了下手上的血,取下有些歪的眼鏡,上面濺血了。

“如果我沒記錯,高一開始,國內跟本城各種競賽,有你在,我總是第二,從沒贏過你。”

他将眼鏡随意在袖子上擦拭了下,卻沒管拳頭上的血痕,毫無往日的講究,再戴上眼鏡,又恢複成那個冷酷冷靜不為所動的蔣先生。

“奚涼同學,我怎麽覺得他欺負你,就是在欺負我呢。”

他說這話的時候,臉頰一側好像咬了牙根,這種壓抑後爆發的怒意也不知道是在針對誰。

畢竟是晚上,鏡子反光,看不清他眼裏的情緒,只覺得他這番話裏有封鎖的情緒,只有他自己知道其中的不甘跟厭憎。

因為這強烈的氣質,顯得他皮膚越發蒼冷,分明的棱角越發鋒利。

但旁人倒是了然了....同學?

貌似長期競賽圈子裏認識的,的确也算是同學了,甚至比一般同學更有認同感。

高一就認識了嗎?

那他們認識了至少十四年了。

十四年,這得多長久啊,之前是一點也看不出來.....

兩人跟陌生人似的。

蔣域有些茫然,啊?

那他們第一次見面不是在自己的工作室嗎?

蔣森待她好像也沒別的不同,除了暗裏明裏要挖人牆腳。

但這裏好像可以說明他為什麽這樣了,因為知道奚涼的優秀,愛才嗎?

至少目前他們只能這麽認為,更多的....他們也沒法判斷。

只知道蔣森今晚的确生氣了。

破天荒的,失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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