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第 101 章

瞿棠剛拒絕完,那怪物不滿,驀地張大口,舌頭猩紅無比,離得近,瞿棠甚至可以聞到怪物口中的腥臭味。

看起來,下一秒就會毫不留情地将他吞咽進肚中。

瞿棠心裏一顫,睫毛快速抖了下,腳不由往後連退了兩三步,生怕怪物一個不小心,真的将他吞了進去。

君長央微頓,靜靜地看着瞿棠,拽着怪物繩子的手緊了緊,逼着怪物不得不又重新低下,幾乎是匍匐在瞿棠面前。

明明什麽表情都沒有,瞿棠卻硬生生地從中看到了……委屈?

瞿棠揉了揉眼睛,懷疑他是不是看錯了。

君長央的表似和平常無異,但對上他的這雙眼睛時,瞿棠又覺得,他沒有感覺錯。

畢、畢竟也是君長央辛苦抓來的,問他也是一番好意,在那麽多人面前拒絕,似乎的确不太好。

瞿棠悄悄擡眼,看了一眼地上的怪物。

即使怪物表現出一副誠服的樣子,危險系數降低,但其身上的鱗片和外殼,陰森而又可怕,瞿棠着實是開不了口。

瞿棠深呼吸一口氣,做了一番心理建設,走進,努力道:“其實也不是不可……”

他一走進,那怪物便不安分地在地上扭動。

連帶着周圍的怪物也不安地嘶吼起來。

不像是在生氣,反倒像是在催促?

不過怪物能有什麽感情,瞿棠搖頭,将這個想法從腦海裏剔除。

怪物這樣大的動靜,君長央用力壓了下唇角,罵道:“畜生,別亂動。”

這只怪物顯然對君長央還是有害怕的,連忙不敢再動。

好像還挺聽話的?

瞿棠試探着又湊近了些,怪物果然沒有在亂動,他擡頭看着君長央,問道:“要不,我試試?”

畢竟是拿怪物當坐騎這種事,還是第一次,瞿棠就算點頭同意,說話也能明顯感到緊張,聲調顫顫巍巍的。

君長央沉默半晌,道:“沒事,害怕的話就算了。”

瞿棠當然不可能說害怕。

他強硬着頭皮:“沒事,我不怕。”

他的手輕輕顫抖,又要佯裝不害怕,眼角微微泛紅,拼命眨着眼,努力緩解心裏的恐懼。

君長央哪兒真的想讓瞿棠受委屈。

他道:“沒事,是我考慮不周,下次換個長相好看的,獻給你。”

瞿棠舒了口氣,脆生生地說道:“好!”

他們兩個人越聊,距離越近,邱白蕭不滿,打斷道:“警官呢?人怎麽還沒有到,該不會是出了什麽差錯了吧?你們看到他人了嗎?”

其實他還想質問醫生為什麽是抱着瞿棠過來的,是不是讓瞿棠傷到了哪兒。

但見瞿棠身上又沒有傷口,過來被放下後,行動自如,說話也正常,看起來又不像是被傷到了的樣子。

他剛想出聲問,便看到醫生眉目一挑,似是在無聲地催促他。

他猛地想到了什麽,閉口不言。

邱白蕭想到了瞿棠的皮膚饑渴症。

如果是這個原因,說不定兩個人還靠的很近過,倘若真的問了,那才是自讨苦吃。

邱白蕭清清嗓,裝作沒看到醫生擠眉弄眼的樣子,說道:“該不會沒把怪物引來把。”

周圍的怪物有,但不多,主要都是聽到了君長央他們放出的怪物的聲音,才出來的。

但為了防止這些怪物破壞計劃,加上怪物如果一窩蜂的過來,不利于管理,所以幹脆隔斷了怪物的發聲補位。

怪物用嘴吃飯,發聲部位卻在尾巴處。

醫生道:“見過,當時在被怪物追逐。”

他大抵能猜得出警官為什麽會晚到。

為了避開他和瞿棠的逃生路線,警官只能繞道而行,在加上怪物一旦多了,過道擁擠,肯定不好控制,時間上自然就會慢上不少。

邱白蕭擔憂道:“該不會被怪物給吃了吧?我們要不去看看?君長央和陸初霁你們兩個留在這兒看守怪物,如果發現有別的獄警來巡邏,就把怪物拽到沒人的地方,估計樓裏的獄警再過不久,就要發現大樓裏人去樓空了。”

他們用道具裝作了裏面怪物和陸初霁仍在的樣子,但如果長時間不發聲,獄警就算再蠢,定然也要過去探勘一番的。

邱白蕭嘴上說着擔憂,但神情卻是毫無恐懼的樣子,他心裏算計的很好,君長央和陸初霁相看兩生厭,又都是勁敵,不如幹脆放在一起。

至于醫生嘛……

邱白蕭道:“至于醫生嘛,沒有武力,腿腳不利索,不如也在這兒等着吧。”

這就是把醫生先前諷刺他的話給怼回去了。

醫生倒也無所謂,雙手插入兜中,道:“可以。”

嗯?

竟然那麽輕易就同意了嗎?

邱白蕭心中有所警惕地看着醫生。

醫生悠哉道:“你先去看看吧,不過監獄裏都是怪物,危險,瞿棠剛剛病情發作,體力不支,不适合到處跑。”

邱白蕭:“……”

因為以前瞿棠一直跟在他身邊,周圍随時可能有危險發生,所以哪怕知道前方危險,也必須要帶上瞿棠,倒是一時大意,忘了這一茬了。

任務重要,邱白蕭咬牙:“行,我去看看。”

他正要走,忽的看到一大批黑壓壓的東西,朝着這個方向跑來,震的地面都在輕微震動。

警官身後跟着大批怪物,他的幾個親信分別在怪物最左和最右邊,防止有漏網之魚從中逃脫。

在往後看去,就不是怪物,而是玩家了。

——搞出那麽大的動靜,玩家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這是通關的希望。

如此聲勢浩大的趕來,邱白蕭不是傻子,馬上停下動作,忽的有點後悔。

必去緝拿樓裏的怪物,還是聚集監獄裏的怪物,看起來更厲害點。

警官在前面跑,他身後跟着的其中一只怪物,忽的發狂,伸出手,想要将警官捉入自己手中。

過道很窄,四周又都是樹木,那怪物的襲擊悄無聲息,瞿棠看的心裏不由一驚,剛要出聲提醒,便見警官身後仿佛長了眼似的,錯身躲開身後怪物的手,用力一蹦,手抓着樹枝,往前一蕩,整個人騰空飛起,踩在樹枝上。

他速度很快,在樹與樹之間,不斷銜接。

怪物雖有神力,但速度要慢點兒,加上不會思考,當警官到下一棵樹時,怪物才奮力地将前一棵樹連根拔起。

如同戲耍一般,警官從最後一棵樹上躍起。

漆黑的夜給天空增添了分神秘感,警官身後,是一輪血色的月,宛如要将整片天空燃燒。

警官落地,笑着說道:“都帶來了,不用找我,我辦事,你們還用擔心?”

他雖用的是你們二字,但目光明顯是看着瞿棠的。

瞿棠了然地幫警官鼓掌,道:“厲害。”

警官奔跑時,因嫌頭上戴的帽子會碰到樹枝,礙事,所以幹脆将帽子摘下用手拿着。

頭發淩亂,頭上還有細碎的汗,有些礙眼,警官幹脆将頭發一股腦地往後薅,又将帽子重新蓋住,壓嚴實了。

大量運動之後,警官輕微地喘了口氣,指着君長央手中的怪物,說道:“可以将它的尾巴重新打開了。”

因為喘氣的緣故,聲音裏也帶了些許沙啞,聽的瞿棠耳朵一紅。

瞿棠揉了揉耳朵:似乎從他到這個世界後,就越來越容易……唔。

瞿棠想用一個适合的詞填進去,又不知道該填哪個比較好。

幾人的目光都放在瞿棠身上,見他這個動作,神色皆是一暗。

君長央道了聲好。

拉着繩子,怪物被這繩子弄怕了,讨好地将尾巴放到前面,紅色的眼珠一眨一眨的,和身後月色的顏色一樣。

君長央威脅道:“先前說好的,記得嗎?”

就是讓怪物朝着門的方向去。

作為報酬,倘若這只怪物成功逃獄,陸初霁不會親自出手捕捉,只負責鎮壓。

陸初霁當時失憶後,簽署的合約也只是鎮壓,不包括怪物越獄後的捕捉這一條。

——這當然不合理,畢竟如果怪物越獄,陸初霁作為看守人,當然要負全責。

事實上,當時監獄也是這麽要求陸初霁的。

陸初霁沒有記憶,按監獄那套說法,他在失憶前,就打算簽署這條合約的,只是因為出了事情,才會被延期到現在。

陸初霁不太懂這些事,他捏着合同放在眼前時,幾乎所有聲音都在告訴他,監獄裏說的是真的,沒有欺騙他。

陸初霁摸着粗糙的紙張,旁邊有個人适時的從筆筒裏拿出一枚鋼筆,遞了上去。

陸初霁握着鋼筆時,忽的又覺得,這個地方假的就像是一塊多少年前的布景布,就連周圍那些笑着的人,也僅僅是在扮演某個角色罷了。

他沒有在這裏呆過,更沒有用過這只鋼筆。

就算用鋼筆,也應當是別的地方,而不是這裏。

陸初霁放慢了呼吸,接過筆,在第一個豎寫下時,他忽的問道:“你們認識……一個姓瞿的人嗎?”

這個姓很少見。

圍在陸初霁周圍的人看着彼此,一頭霧水,其中一人大膽地問道:“是你的……敵人嗎?還是朋友?我們可以幫忙打探打探。”

那就是不認識的意思了。

作為可能合作的朋友,不認識他的名字就算了,更不認識他身邊的人,這個謊言可太假了。

陸初霁牽了牽嘴角,忽的将筆放下,道:“要改。”

他指着怪物越獄後需親自捕捉這條,說道:“我只在監獄裏坐鎮,如果怪物逃跑,由你們負責。”

其實陸初霁也不知道為什麽會單獨拎出這一條修改。

他其實更想将控制自由權限這條給更改了,但陸初霁知道,如果全都改了,監獄裏的人定然不會同意。

需要給自己留個後路。

也不全是為了自己。

陸初霁想:瞿棠到底是誰?明明有着刻骨銘心的名字,然而周圍的人卻一個也不認識。

……還有,這裏到底是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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