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
第115章
傅睿星的表情表明了他對晏允臻和陸子羲的忽然換位毫不在意,這種勝券在握的模樣,陸子羲只能想到三種可能。
一是他決定對晏允臻動手,此舉正中下懷;二是在直播取消後,他已經放棄了在吊橋上做手腳,晏允臻的過分小心在他看來十分可笑;三是……
他已經知道自己即将被更高級別的系統通緝,既然已經大限臨頭,那麽就無需在意這樣做的後果。
就算是這座吊橋直接坍塌,橋上的人直接墜崖又怎麽樣?反正他也即将毀滅,根本不用在意世界原住民和宿主死亡帶來的蝴蝶效應,倒不如多拉幾個人陪葬,只要能拉他追殺兩世的陸子羲同歸于盡,對他來說就算賺到。
而前兩種可能性,在陸子羲心中幾乎為零。
首先,正如之前末世生存系統推測傅睿星的真實身份時所說,那個隐藏在他背後的系統從未将矛頭對準晏允臻,根本沒道理忽然改了想法,對弄死晏允臻感興趣起來;而完全放棄在吊橋上做手腳,又與在他之前那麽費心設計,想要将陸子羲逼到懸崖邊,逼得陸子羲不得不放棄更安全的路線的所作所為不符。
陸子羲幾乎可以肯定,傅睿星就是想讓這處吊橋成為他的葬身之處,而直播,只不過是為了将他的死亡,盛大殘酷而直白地分享給所有關心他的人。
更關鍵的是,他不敢冒險。一旦第三種猜想成真,傅睿星是真的不再顧忌後果,那麽死的将不止他一個人。
明明是暑熱的天氣,陸子羲卻感覺自己的冷汗一瞬間就滴下來了。
他猛地一把抓住了旁邊的吊索,大聲開口道:“等等!”
走在前面的人被他吓了一跳,紛紛轉頭看向他,但基于陸子羲之前已經打過自己“恐高”的預防針,倒沒有人露出不耐的神情,都很體貼地停下了腳步。
“等一下。”陸子羲低着頭,大口喘着氣,仿佛真的被眼下的高度吓得眩暈,大腦卻在不停運轉着,思索着現狀與對策,“我要稍微适應一下,能過去的人先過去吧。”
就算他陸子羲命中注定,今天必定命喪于此,他也不能害死其他的無辜人士。
地陪左看右看,有些為難,主動走上前去,和剩下的幾個人中看起來最靠譜的晏允臻低聲交談了幾句。
“我們是分撥過去的,頭回走這種吊橋的人,多少都會害怕,步幅快不了,所有人還都得我帶領,我這一來一回的,就已經耽擱不少時間了,再這麽耽誤下去,天都黑了。”地陪勸道,“這地方古怪得很,天黑得快,到時候路都看不清,豈不是更危險?”
“看不清豈不是更好?”陸子羲聽見動靜,也走過來,半開玩笑地說,“我看不見山崖底下,就不會害怕了。”
“這……”
地陪還想說什麽,卻被一旁的傅睿星打斷了。
“其實很簡單,”傅睿星瞥了陸子羲一眼,才說,“因為以往的所有人都需要地陪往來帶隊,地陪陪着他們過去之後,回來這一趟還需要時間和體力。這次你陪剩下的人過去之後,就不用回來了,我們三個直接過去,差不多正好能趕在天黑之前走過吊橋。”
“我們三個?”陸子羲将“三個”咬得很重。
“是啊,我們三個。”傅睿星擡起下巴,沖晏允臻揚了揚,“他肯定是要陪着你的,況且之前,晏先生在你遭受危險墜下山崖的時候,只身下山,居然能找到躲藏在山洞中的你,想必野外生存能力過硬,過這種吊橋自然是不在話下……”
說着,他話鋒一轉,又指了指不遠處的吊橋,笑得很是讓人捉摸不透:“而這種吊橋在山谷中容易遇到對流風,如果本身自重夠重,結構夠穩固也就罷了,問題是它自己本來就晃悠得厲害,如果不多上幾個人壓着,豈不是更危險嗎?”
地陪在一旁忙不疊地點頭:“如果真的非要這樣,還是人多一點安全。”
陸子羲轉過頭,和晏允臻對視了一眼。
而晏允臻只是淡淡道:“我陪你。”
陸子羲知道,這就是最佳選擇了,再這樣糾纏耽誤下去,傅睿星倒是可能老神在在地繼續和他們扯皮,但剩下的其他人卻等不起了,天一旦黑了,就是拿着其他人的性命做兒戲。
盡管知道自己面對的不是人類,而是系統,陸子羲還是感到了徹骨的心驚。
傅睿星完全拿捏住了他的人性弱點,此時此刻,他就像是在做火車軌道人性實驗的實驗品,他手握着可以改變火車軌道的撥軌器,一輛飛馳的火車正從遠方開來,在分叉軌道的兩邊,一邊綁着一群無辜者,另一邊則綁着他自己。
盡管知道扳下撥軌器,讓火車撞向自己,幾乎是必死的結局,但他卻不得不這麽選擇。
最終,地陪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招呼除了三人以外的人跟上腳步。
其他人的身影漸漸遠去,只剩下三個人站在懸崖邊,風從峽谷中穿過,帶起一陣蕭瑟的嗚咽。
“我以為你會在岸邊動手。”陸子羲率先打破了沉默,開口道,“反正只剩下我們三個了,什麽時候動手有什麽區別?”
傅睿星的目的都已經一步步達到,見陸子羲直接将話挑明,索性也不再僞裝,看着他,忽然笑了:“那也未免太沒有儀式感了一點。”
“直播我的死亡,就很有儀式感嗎?”陸子羲挑眉問。
“是啊,”傅睿星感慨道,“直播,多麽奇妙,它能把遠在天涯的人們,串聯到同一時空中來,能讓全世界的人都親眼看見,那個正在冉冉升起的娛樂圈明日之星驟然隕落的瞬間。他們不必通過報紙電視等滞後的媒體來得知這一新聞,他們每個人都是歷史的見證者,都是現場的第一目擊證人,新聞的時效性和真實性在這一瞬間體現得淋漓盡致……他們再也不會抱有任何期待和質疑,因為他們清清楚楚地看到,這個人死了,死透了,永遠也不可能再回來了。”
“這就是你的目的。”陸子羲深吸了一口氣,“前世的我因為死得太過蹊跷,加上影響力大,無數人的懷念和難以置信讓我重生回了這個世界。所以你要趁我還沒有真正大火的時候,抹殺我,讓我以這種被所有人見證的方式,消失在這個世界。但凡有人不相信我的死亡,他們就會拿出這個直播視頻的片段,和無數人的證詞,來證明我真的死了,再也沒有一個人會執着于我的離世。”
“或許還有一位。”傅睿星指了指陸子羲身後,陸子羲沒敢回頭,他知道站在自己身後的是晏允臻,“但他現在也在這裏。”
晏允臻沒有出聲,只是走到了陸子羲身前。
“我從第一次見到你開始,我就知道你是這個世界的bug。”傅睿星說,“因為你太完美了。家世,天賦,背景,性格,實力,外貌,你是一個沒有短板的天才。很有趣是不是?一個完美的漏洞,仿佛是反義詞的兩個詞語,如此相融地出現在你一個人身上,以至于你逃脫了這個世界規則的懲罰。”
“而我不允許這種現象出現。”傅睿星咬緊了牙關,話音一字一句地從牙縫中迸出來,“只要是bug,就應該被抹殺,你的存在不可饒恕,只要你死了……”
傅睿星的眼神忽然閃爍了一瞬,但很快平複了下來。
“只要你死了,一切就都正常了。”他冷冷地說,“我不允許有違背系統意志的東西存在。”
“他們快過去了。”傅睿星眯着眼睛,遠遠地看了山崖對面一眼,惡狠狠地說,“最後給你們五分鐘,互相留點遺言吧,好好做一對亡命鴛鴦。”
說完,他便快步離開了山崖,腳步有一些踉跄。
“他的狀态似乎有一點不穩定。”陸子羲若有所思,“這可能是我們的機會。”
而他剛一擡頭,肩膀就被晏允臻抓住了。
“是的,這是我們的機會,”晏允臻很急促地說着,眼睛很亮,陸子羲幾乎從未見過他如此激動,只能愣愣地擡頭看着他,“之前我調查傅睿星的時候,曾經告訴過你,他在出道之前有個帶冷僻字的名字,出道時為了方便認讀改名了。他的本名叫傅燚,這件事你知道嗎?”
“好像聽說過,想不起來了。”陸子羲不知道晏允臻為什麽突然沒頭沒尾地提起這個,皺眉道,“但是現在我知道了。怎麽突然說這個?”
“等我們上了吊橋,他準備動手之前,用你之前在我腦內和我說話的方式,入侵傅睿星的大腦,你可以做到嗎?”晏允臻語速很快,“然後叫他傅燚。我來不及和你解釋為什麽了,但你一定要在那個原本的‘傅睿星’被壓制得最輕的時候,叫他原本的名字,告訴他再不醒過來,他就要被徹底吞噬了,這可能是我們最後的機會。”
陸子羲猛然回想起之前在商讨是否要通過吊橋到達目的地時,傅睿星曾經提及的那個飽含深意的“初次相見”。
他當時就覺得傅睿星可能說的是他們前世的初次相見,而不是這一世的見面,只是苦于想不起他們初次見面是什麽場景,所以被迫放棄了這個線索。
剛剛傅睿星再次提及了“初次相見”,随後晏允臻立刻就想到了對策,這是不是說明,盡管他不記得曾經發生過的事了,但晏允臻還記得當時見面的場景?
“是不是和所謂的初次見面有關?”陸子羲知道晏允臻肯定能明白他的意思,直奔主題,“你想起了什麽是嗎?”
不出所料,晏允臻點了點頭。
剛剛還有些狼狽的傅睿星現在已經恢複了正常,正遠遠地朝着兩人大步走來。
陸子羲擔心被傅睿星聽見談話,不再繼續之前的話題,而是用力朝晏允臻點了點頭。
盡管現在他還是不知道晏允臻為什麽記得他認為無關緊要的初次見面,更不知道晏允臻是怎麽從中勘破天機的,但是他還是選擇相信晏允臻。
這并不是因為他走投無路必須相信誰,而是因為他對晏允臻有着天然的信任。
思考間,傅睿星已經走到了兩人身邊。
“二位,請吧。”他彎下腰,行了一個紳士禮。
作者有話要說:傅睿星的故事告訴我們,反派死于話多(煙)。感謝在2020-02-28232020-03-0123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空桑最慘少主22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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