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重逢
重逢
阿勒的春天總是慢悠慢悠的,迎春花在四月末悄悄爬上藤蔓。
溫蜻坐在木桌上,對着遠山靜林勾勒筆下。
橙黃的日輝落在她發間,斑斑點點。
門吱呀開了,阿婆佝着婆挎着籃子進來。
與同進來的,還有嘴裏含着一枝香椿,朝桌前奔來的黃豆。
溫蜻聞聲,側腰攤出左手。
黃豆雙耳聳動,乖巧地松開嘴,香椿裹着春風落下。
“開的多嗎?多,我明兒也去打些回來。”溫蜻轉動那枝枝頭翠紅的香椿,獨特的氣息在鼻尖蔓延開來。
“有些哩。你要去,再等兩天妞妞放假了一起去。”阿婆搬動木板拼成的小凳,靠牆坐着理野菜。
溫蜻放下筆,蹲下幫忙擇翠綠欲滴的野菜。
“妞妞待會有個老師要來家訪,待會這菜炒臘肉吃。”阿婆冷不丁開口。
“好,我待會看有無順車去街上買點魚。老師難得來一次來,我們好好招待下。”溫蜻從兜裏掏出手機,詢問阿勒相親相愛一家人群裏有沒有車可以搭。
菜理完了,還是沒順車。倒是阿叔阿嬸們見着一向潛水的溫蜻突然冒出,拉着溫蜻東聊西聊個不停,上到她過往經歷,下到婚姻大事。
溫蜻回了幾句實在詞窮,扔下一句去村口撞運氣等車了而逃。
将出門,溫蜻問起阿婆家訪老師性別。
阿婆擡起皺紋布滿的額頭,“男娃子,跟你應該差不多大。去年來的,後邊過年回家有事耽擱,最近才回來。”
溫蜻回知曉了,抓起兩個化肥袋子出門。
黃沙伴着紅色皮卡車遠行揚起一陣厚風盤旋空中,溫蜻一退再退還是被波及到,塵泥猝不及防灌入鼻中,難受得咳嗽數下。
“坐車嗎?”摩托車特有的篤篤聲靠近,溫蜻在黃沙中看不清帶着黑色頭盔的人臉,只覺男人的聲音有些耳熟。
要,當然要。溫蜻小聲朝男人道謝後就上了車,她不太應付得來人情,只會幹癟道謝。
半個小時的路程,兩人一路無言到了街角。
正逢街上人戶辦白事,黃藍相間的篷布聯通兩旁,鑼鑼鼓聲回響長街。車來人往,水洩不通。
溫蜻和男人約好到時就在街下碰面,男人先去停車,她先上去。
概是因為街角有宴席,街上倒是冷冷清清,有幾家鋪子甚至沒開。
萬幸沒開的幾家她也不需去,溫蜻先去小超市稱了十斤的餅幹混雜糖果、果凍,又問售貨員拿了兩包煙和啤酒。
她需要的作畫工具街上基本沒有賣,是以溫蜻多是從網上購買材料。小包大包加起來也竟然有二十多個,溫蜻一股腦地簽收放袋子裏,在工作人員的啧啧下終于清理完包裹。
等到溫蜻拎着兩口袋下街時,男人早已等在那裏,見到兩個大口袋中間夾着個人,連忙上前幫忙。
溫蜻不好意思地看着男人握着繩捆上捆下,柔聲道歉。她的東西委實有些多了,又還煩對方等候。
男人手快捎好東西,蹙眉看一眼駝着龐然大物的細瘦摩托,問溫蜻,這樣她好坐嗎?
溫蜻一時沒聽清,男人問話第二遍才聽清,只搖頭說好坐。
男人又問是嗎?溫蜻還是點頭說,真的。
車子終于駛動在蜿蜒山路上,一抖一蕩,溫蜻盯着男人後腦粗黑的頭發想着待會如何道謝。
她原本打算送一包煙,現又感覺禮太輕了。請吃飯?可她也不想和不熟的人一塊吃飯。連妞妞的老師來家訪,溫蜻心裏都盤算着幫阿婆做好菜,她就回屋吃。
溫蜻愁着,車卻停了,停在阿婆家外。
男人下車幫溫蜻卸下口袋,壯力的手一只拎一個提到木門旁。
他轉身拿下頭盔,靜靜地看着溫蜻。
溫蜻以為是人嫌自己不懂禮,從米色毛衣兜裏掏出兩包煙遞過去,男人沒接。
這時黃豆聽見動靜,從屋裏竄出來撲向溫蜻,又轉頭看着陌生人躍躍欲試。
溫蜻呵斥一聲黃豆,深呼幾口氣,邀請還不走的男人進屋坐坐。
男人沒往屋裏走,而是走向溫蜻,兩人之間的距離一下縮短到只有十厘米左右。
溫蜻往後挪動,男人又朝前走。一退一進重複,直到溫蜻退到嫩芽初發的老橘樹前無可再退。
黃豆夾在兩人中間東瞧瞧西碰碰,口水流了一地。
溫蜻在狗吠聲中聽到脫去頭盔的男人說,“好久不見,溫蜻。”
她怔然擡頭看着那張五分熟悉的臉,在記憶的各個角落翻找臉的主人。
是他,溫蜻的思緒一下回到多年前那間熱熱鬧鬧的教室,吊扇嘎吱嘎吱旋轉,單人單桌上厚厚堆着的書,前桌少年直板的身影。
半晌,溫蜻才回過神,猶疑:“好久不見,嚴立?”
男人輕笑一聲,露出一口白牙,“我就知道你沒認出我來。是,我是嚴立,好久不見。”
嚴立還想說些什麽,卻被響起的電話打斷,他舉着手機道抱歉,騎着摩托車在一聲回見中離去。
“這不妞妞的老師嘛?怎麽又走了?”
阿婆抱着一捆柴從屋後出來,叫醒站在原地發呆的溫蜻。
原來,他在這裏工作啊。
溫蜻回過神,和阿婆合力擡進那些東西。老人一邊嘴上念着溫蜻不惜家,一邊整放東西,哪些今天吃,哪些可以放後吃。
刀子嘴豆腐心,溫蜻不覺生氣,反而喜歡這種至親的絮絮叨叨。
她掰折柴枝一把丢進竈裏,朝阿婆笑笑,“我以前有工作,攢了些錢,不怕的。沒了就再去掙,而且也沒花多少。”
“那掙錢也不容易咧,還是要省着,我看你天天畫那些也很耗力氣的。”
溫蜻手一頓,心情複雜。
最開始為愛發電,為一冷門小說二創打響第一炮,再接再厲迎來走紅。和視為同道的人合夥成立工作室,看過頂峰的風景。然而共苦容易,同甘卻難。金錢前的友誼就像一盤散沙,沒幾步就散了。各成陣營,将賬號弄得烏煙瘴氣。
念着一手養大的號,她沒日沒夜趕了兩套書企圖力挽狂瀾,成品交手後松心補了一覺。誰知醒來,卻是天翻地覆。
昔日的同伴們不知何時另成一隊,篡改工作室賬號密碼,買好通稿,發聲明将髒水全潑到溫蜻身上。
等到溫蜻發聲卻晚了,被帶了節奏的網友立即湧入指責,唯有少數的粉絲夾在中間支持。
暴雪遠未止,從一開始批判她不露臉、裝腔作勢到狂歡開扒三次元信息。溫蜻報了警,但由于人流大信息龐雜,難以排查。最終她和“同伴”打了一通電話,以自銷號妥協換來安寧。
因為這場大暴雪,她縮回自己的殼裏,遠離舊景,退離熟悉的圈子。現在于漫漫山野間重拾熱愛,筆下不再裹着濃厚金幣味,畫的是自己的心,她并不覺累。
“姐姐,今天吃的什麽呀?”
妞妞背着小挎包蹦跳着進屋,嚴立緊跟在後。
溫蜻握着鐵鏟在鍋裏翻炒,她擡頭看眼正在洗手的妞妞,“鍋裏是土豆絲炒肉。”
“要幫忙嗎?”
溫蜻被不知何時走到身後的嚴立吓一跳,“不,不用。菜快好了,你找個凳子坐。”
嚴立沒聽進去,瞥見菜板上還未切好的臘塊,青筋分明的手挽起袖子,站在溫蜻旁邊開始切,紅白相間的肉塊在他手下一片一片堆好。
妞妞坐在竈前顧火,不時探着腦袋看一眼兩人,偷笑一下。正巧被有些不自然的溫蜻看到,“妞妞你笑什麽?”
妞妞正正臉色,咳嗽一聲,“姐姐,我沒笑。”
等到野菜炒臘肉鏟入盤中,溫蜻讓妞妞看着鍋裏的湯,她去喚阿婆回來。
“我知道阿婆在哪兒,我去。”
妞妞難得不聽話一次,搖着頭飛快地跑了,留下溫蜻和嚴立獨處。
木制菜板在溫蜻手下瀝了一遍又一遍,阿婆和妞妞還是沒回來。
嚴立從溫蜻手裏接過菜板,“差不多了”,轉身挂在牆上的釘子上。
溫蜻臉微熱,慢騰騰走到碗櫃旁,背對着嚴立整理碗碟。
“我以為你會回老家工作。”嚴立率先開口。
溫蜻沒立即回答,老家,對她來說曾是一個難以逾越的詞。而今,輕舟已過萬重山。
“我也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你。”溫蜻埋頭看着瓷碗上的青色小花。
“溫蜻,”嚴立喚了一聲。
“姐姐,我們回來啦。”妞妞甜脆的聲音響起,打斷嚴立未完的話。
溫蜻看到救星來了,淺笑揚起,重重松了一口氣。
這頓飯明明菜色不錯,溫蜻卻因旁邊的人食之無味。她本想挨着阿婆坐,哪知妞妞一下擠進坐下。溫蜻郁悶挨着嚴立坐下,隐約聽到旁邊的人輕笑一聲。
好不容易送走嚴立,記住他反複說了兩次,他住在學校旁邊的教師宿舍裏,有事就去找他。溫蜻剛一關上門坐下就對上一老一小亮晶晶的眼神。
“姐姐,你和老師是好朋友?”
“不是,是同學。”
“可老師說你們是朋友。”
溫蜻愣了一下,她未想到嚴立會這麽說。兩人的交集只限于高中兩年同班,并不深。
“姐姐,你和老師會……”
溫蜻腦中警鈴一響,及時開口,“姐姐今天拿了好多快遞回來,妞妞想和姐姐一起拆嗎?”
果然,沒有一個女人能抵制拆快遞,即使是小女孩也不行。
阿婆說困了先去休息,留下一大一小蹲在地上拆着。
“姐姐,這是什麽?裏面好多字,但字有點醜。”
字醜?溫蜻驚住,她是給妞妞買了幾本書,但怎麽會字醜?不都是印刷的字體嗎?
溫蜻接過一看,心重重跳着,指尖顫抖,書落到地上。
那純白色海沙書殼正是夢中何荊筆記本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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