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第 21 章

明天就是他18歲生日,後天家裏就要來接他下山了。

之後再想見到小師兄可就難了。

最後的機會,程樂頤不想錯過,他想要帶走小師兄,帶他去紅塵中。

這段時間,他每天都跟小師兄同吃同住,幾乎可以說是形影不離。

程樂頤不止一次試探小師兄的心意,卻都被對方的溫柔四兩撥千斤化解了。

可不管是他瞎着還是恢複視力,小師兄都沒有拒絕他的同床共枕。

那再進一步的親密呢?

他會拒絕嗎?

商鶴雲如同之前一樣,準備抱起還沒睡醒的小朋友去大殿上早課,誰知道剛伸出手,床上的人就主動鑽出被窩撲進了他懷裏。

“小師兄,今天是我生日。”程樂頤摟着商鶴雲精壯的腰,仰着頭看着他撒嬌,“18歲生日!”

商鶴雲難得像此時這麽無措。

他不知道今天是程樂頤的生日,一點準備都沒有。

“想要什麽禮物?”商鶴雲非常認真地問。

想要你。

程樂頤沒有把直白的心願說出口,而是故意遲疑了一下,仿佛真的在認真思考,然後才說出了早就已經想好了的願望。

“我想去看螢火蟲,二師兄說小溪邊可多了!”

商鶴雲知道程樂頤說的地方,他剛來白螺寺的時候,二師兄也帶他去看過。

沿着後門出去,順着一條蜿蜒崎岖的小路走上20分鐘就可以抵達。

見商鶴雲半天沒說話,程樂頤不由得緊張了起來。

“小師兄,你就帶我去吧!”程樂頤撒着嬌,“我現在眼睛好了,可以自己走,不會摔的!”

“小師兄,好不好嘛!”

“我今天生日,也沒有別的願望,你就帶我去吧!”

最後一句,讓商鶴雲繳械投降。

“好吧。”商鶴雲答應之後又補了一句,“等師父和師兄們歇下了,我就帶你去。”

“耶!小師兄最好啦!”

那時候的程樂頤沒有察覺到商鶴雲最後那句話的深層含義。

如果他的小師兄真的是恪守清規戒律的僧人,就不可能在止靜時間裏帶着他出去玩。

然而當時的程樂頤滿心沉浸在自己的勾|引大計裏,根本沒注意到這個細節。

今晚是他最後的機會,他一定要說服小師兄跟他一起下山!

萬籁俱寂,商鶴雲帶着興奮得睡不着的程樂頤出了門。

小路崎岖,他們牽着手,借着手電筒的光,抵達了目的地。

“哇!”

突然的闖入者,驚得螢火蟲撲閃着飛了起來。

這一幕如星河墜落,如夢似幻。

“小師兄快看!好漂亮啊!”

程樂頤壓低了聲音,不敢再驚擾膽小的飛蟲。

他舍不得眨眼,想要把這一幕記在心裏一輩子。

天上的星星和地上的螢火交相輝映,仿佛都在為他慶祝一樣。

他的18歲,是這樣夢幻的開局!

“恩。”

商鶴雲看着程樂頤的側臉,對他而言,螢火遠不及這個人耀眼。

他想要将自己的秘密和盤托出。

“我……”

“我……”

兩個人同時出聲,卻都在對方的聲音裏戛然而止。

“我們真是心有靈犀呢!”程樂頤開心極了,“我先說,讓我先說!”

商鶴雲寵溺地點頭:“你說。”

程樂頤深吸了一口氣,把自己想了好久的話說出了口。

“我問過二師兄了,這裏已經出了白螺寺的地界範圍。”

“所以這一秒,你不是白螺寺的明澈,你只是你。”

程樂頤的心在打鼓,他前半生積攢的所有勇氣,推着他說出了最驚天動地的告白。

“我喜歡你!”

商鶴雲愣住了。

他一直都知道程樂頤喜歡他,但他沒想到這個少年這麽直白大膽,搶了他想說的話,也奪走了他的心。

“小師兄……”

程樂頤擔心自己突然的告白把他吓到了,他緊張地拽住了商鶴雲的僧袍,像往常一樣。

“我沒有開玩笑,我是認真的!”

商鶴雲的心髒如雷擊,卻還是克制着想要把人抱進懷裏的沖動:“我們才認識十幾天,你還不夠了解……”

“夠了夠了!”程樂頤知道商鶴雲想說什麽,連忙搶道,“我知道你是你,我知道你有多好,我不準你貶低自己!”

商鶴雲輕輕搖頭:“不,你沒見過真正的我,如果你見到了……”可能會拔腿就跑。

“我也會喜歡!”程樂頤急得眼睛都紅了,“我想了好久,就算大師父要打我我也要帶你下山,這輩子都跟你在一起!”

“你……喜歡我嗎?不是喜歡弟弟那種喜歡!”

“你能不能還俗,然後試着喜歡我?”

程樂頤連珠炮一樣扔出了一串問題,根本不給商鶴雲回答的機會。

說着說着就從害羞變成了委屈,眼看着就要哭出來了。

商鶴雲嘆了口氣,他知道程樂頤的喜歡有多炙熱。

他放任程樂頤一次次靠近,更縱容他每一次笨拙的勾引,都是因為他早已經對他一見鐘情。

見商鶴雲一直不說話,程樂頤緊張得心都被捏成了一團。

但察覺到商鶴雲要開口的時候,程樂頤又怕了,他害怕聽到拒絕。

所以他顧不得奪眶而出的眼淚,踮起腳親了上去。

只是雙唇碰了一下還不夠,程樂頤笨拙地伸出舌頭,卻撬不開商鶴雲緊阖的牙關。

失敗了。

他的第一次表白失敗了。

滾燙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大顆大顆砸下來。

太狼狽了。

程樂頤氣急敗壞地想,被拒絕的感覺太壞了,他以後再也不會喜歡任何人了!

程樂頤松了力氣,腳跟往下落。

下一秒,他整個人忽然騰空,一瞬間天旋地轉,視線再次固定時,他看見了漫天星辰和背對着月光的商鶴雲。

“程樂頤。”

“說了喜歡就不許反悔。”

“如果你敢跑,天涯海角我也會把你抓回來。”

這是什麽意思?

我的告白成功了嗎?

程樂頤人都傻了,不知道是狂喜還是震驚的情緒海嘯一般襲來,他什麽反應都給不了,只能死死地拽住商鶴雲的衣袖。

“我,你,你喜歡我?”

商鶴雲笑了,這個微笑不像以往那樣親和,反而帶着不易察覺的危險。

“我要是不喜歡你,不會同意你上我的床。”

偏偏他的臉被擋在陰影裏,偏偏程樂頤大腦停止了運轉。

好半天才反應過來的程樂頤,下一秒又被自己的猜想驚得差點叫出聲。

“所以,你,第一天就……唔!”

激烈的吻落了下來,片刻不停歇地汲取他口中的甘冽。

比起他的生澀,商鶴雲的吻是那樣強勢,又啃又咬,不給他一點緩沖來接受。

“等……”

程樂頤好不容易找到說話的機會,卻因為商鶴雲的吻落在了他的頸側而啞然。

這裏甚至比唇更敏感。

程樂頤不可控制地顫抖,連聲音都拼不出完整的音節。

“小……小師兄……”

“換個稱呼。”商鶴雲誘哄道,“叫哥哥。”

已經被親到意識渙散的程樂頤低聲呢喃:“哥,哥哥。”

“乖。”

親吻越來越激烈,也越來越往下。

所到之處都像是岩漿一樣滾燙。

程樂頤下意識想躲、想抵抗,下一秒就被商鶴雲單手捏住了雙手。

“別怕。”

程樂頤沒想到自己天天偷摸偷看的肌肉竟然如此有力,他想掙脫,但兩人之間懸殊的力量讓他無法抵抗。

“哥哥,等等……”

“樂樂別怕。”

程樂頤聽過小師兄說過很多次這句話,在他看不見的時候,這四個字都能讓他一瞬間安心。

因為他知道,無論何時,小師兄一定會護他周全。

然而此時此刻,這句話不僅沒讓程樂頤心安,反而讓他心慌。

沉浸于情|欲裏的小師兄好陌生,仿佛變了一個人一樣。

沒有了平時的閑适淡然,也沒有了往日溫柔的模樣。

當程樂頤意識到隔着布料抵在自己腿根的炙熱是什麽之後,忽然控制不住地渾身顫抖。

“哥哥,我,我害怕……不要……”

破碎的聲音止不住抽泣,四肢都在用力掙紮想要逃離這讓人窒息的禁锢。

下一秒,籠罩在周身的壓迫感一秒撤離。

桎梏全部松開,程樂頤的心卻落了空。

“算了。”

程樂頤起身,才發現自己衣衫雖然淩亂,卻都還好好地穿在身上,只是因為緊張而放大的恐懼讓他以為……以為自己已經……

然而這并沒有消除程樂頤的恐懼,他從來沒有經歷過這種事,害怕蓋過了所有,連帶覺得最喜歡的小師兄也變得可憎。

“你走吧。”

背對着程樂頤的商鶴雲聲音沙啞,用盡全力才遏制住了失控。

明明是兩情相悅,卻搞得好像強迫了他一樣。

少年人的情話說得動聽,卻始終只喜歡一個虛幻的假象。

商鶴雲不是明澈。

也注定沒辦法成為明澈。

明澈是幹淨、清冷的白月光,而商鶴雲卻是滿腹私欲的俗人。

就這樣吧。

在假象還沒有完全破滅前,放他走吧。

程樂頤當時太慌了,忘了自己是怎麽狼狽離開。

他第一次和衣睡在了自己的床上,整夜沒閉的眼睛一直盯着門,他既擔心又害怕,小師兄怎麽還沒回來。

他就睜着眼睛在房間裏一直等啊等,等到第二天外公和爸媽來接他,也沒有等到人回來。

他們就這樣分開了。

一別,就是四年。

·

程樂頤淚濕了眼睛從夢中醒來。

四年前那一晚商鶴雲只是親了他,最多就是摸了幾下,還沒有到圖窮匕見的程度,他當時年紀太小,還不懂親吻和交纏代表着什麽,心裏全是緊張、害怕和恐懼。

語言上的巨人,行動上的矮子,根本不知道那并不算過分。

後來程樂頤才明白,只要是人,對着喜歡的人就是會有非分之想。

譬如現在的他。

太陽剛剛升起,房間裏還殘留着淡淡的檀香。

商鶴雲不在,他的床空着。

做了一晚上的春|夢,身體比意識誠實。

程樂頤翻來覆去也無法讓下半身的炙熱消退。

18歲的他不懂,現在他知道該去哪裏尋找解藥。

參考那天商鶴雲晨跑回來洗澡的時間,程樂頤篤定自己還有至少一個小時。

足夠幹壞事了。

程樂頤掀開被子蹑手蹑腳地下了床。

他伸出手摸了摸折疊整齊的床鋪——冰冰涼,沒有體溫,應該是早就走遠了。

程樂頤大着膽子掀開了商鶴雲的被子躺了上去,貪婪地汲取着檀香氣息。

就……借用一下。

在他回來之前離開,絕對不會被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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