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Chapter10

Chapter10

等待出成績的這一周，大家都格外閑适輕松，就像是已經正式邁入了假期。

不知道是哪個高年級在庭院裏施了天氣咒，讓六月也下了一場大雪，厚厚的雪覆蓋在草坪上，有許多學生都興致勃勃地踩雪。

阿什莉圍着一條紅黃相間的格蘭芬多款圍巾——就像又回到了十二月似的——她在厚厚的雪地裏踩了一腳又一腳，樂此不疲地感受着雪襖向下塌陷的每個瞬間。

忽然，一個雪球砸在她的腳邊。

她驚訝地擡頭，發現蒂朵正笑嘻嘻地沖她招手，勞倫則抱着一疊書站在一旁安靜微笑。

“好姑娘，正式宣戰了！”凱特立刻來了興致，二話不說揮動魔杖，團出一個大大的雪球，卯足勁兒朝她們丢去。

蒂朵吹了一聲響亮的口哨，迅速反擊。就連勞倫也放下了手頭的書，參加進來。

越來越多的小獅子聚集過來，這很快就成為了一場格蘭芬多的內部混戰。

“阿什莉，快來！”

凱特不滿阿什莉只是站在一旁觀戰，不由分說地将她扯入戰事中。

“可是……好吧。”阿什莉無措地站在無數個紛飛的雪球下——是的，整整一學期了，她的個子還是沒怎麽長！

她拍落頭頂的雪，小心翼翼地在衆人之間挪動。

四周是熱鬧的喧嚣嬉笑，很輕易地讓她也染上這份情緒。即便寒風呼嘯，刮得她臉有些幹癢，心底仍舊是暖融融的。

格蘭芬多真好。阿什莉由衷地想到。

“你在做什麽？別傻站着！”

不知是誰往她手裏塞了一個雪球，沉甸甸的分量讓她詭異地生出了些躍躍欲試。

阿什莉深吸一口氣，閉着眼睛随意地丢了出去。

力氣不足，雪球落空。

反倒是她後腦勺一痛，順着慣性踉跄着往前走了幾步。

她氣惱地回頭，對上弗雷德·韋斯萊似笑非笑的藍色眼睛。

弗雷德似乎說了些什麽，可是聲音實在是太嘈雜了，她一個字也沒聽清。

而凱特則湊到她身邊，大聲喊道：“反擊！阿什莉！反擊！”

阿什莉的心砰砰直跳，陌生的膽量和興奮在心中發酵，她迅速抽出魔杖，團好一個巨大的雪球，朝弗雷德砸去。

紅發少年靈巧一躲，雪球再度落空。

看着對方那副欠揍的笑臉，她就知道他不會說出什麽順耳的好話。

她并不氣餒，繼續團雪球、抛過去。

終于，有一個雪球正好砸在弗雷德的臉上，害他朝後仰了仰。

阿什莉心頭格外暢快，頭一次不顧形象地哈哈大笑起來。

她激動地揮了揮拳頭，和凱特的拳頭對撞了一下，開心地提高音量：“我打中韋斯萊了！”

“這是挑釁，兄弟！”弗雷德揉了揉被凍得發紅的鼻子，精神抖擻地高舉魔杖。

喬治興致勃勃地接話，雪球随着他的動作上上下下：“沒錯，我們需要反擊！”

長得一模一樣的紅發少年左右夾擊，将凱特擠開，架住阿什莉的胳膊。

“你們這是幹什麽！”阿什莉驚恐地掙紮起來，可惜她的小身板在兩個年輕氣盛的少年人面前毫無勝算，她只能虛弱地口頭威脅，“你們違反了打雪仗的規則！”

“抱歉了，小姐。”弗雷德說。

“韋斯萊可不講那麽多道理！”喬治接話。

他們架着她的胳膊飛快奔跑起來。

瑩瑩白雪拍打在臉上，細小的顆粒凝在睫毛上，攔住了她的視線。

她只能聽見四周歡快的笑聲和雪球飛過的破空聲，兩邊韋斯萊的呼吸聲和風的呼嘯混在一起，比其他任何聲音都要清晰。

前方皆是未知。

阿什莉緊閉雙眼，強忍住尖叫的欲望，死死抓住某個韋斯萊的衣領，不斷收緊指節的力道。

終于，她被放了下來。

雙腳終于踩上實地，高高懸起的心落回肚子裏。阿什莉趕緊揉開睫毛上凝着的雪霜，還自己一片光明。

“唔……你還真夠用力。”其中一個韋斯萊臉色紅得不太自然，他不斷擺弄自己的衣領，“一個偉大的惡作劇之王險些喪命在一年級的考試周！”

阿什莉看着他，露出一個很陌生的、了然的微笑。

“抱歉了，弗雷德·韋斯萊先生。”她說，“希利爾可不講那麽多道理。”

她說得毫不猶豫、信誓旦旦，非常确信自己沒有認錯人。

弗雷德面不改色地否認：“我是喬治。”

“我才是弗雷德。”喬治做出遺憾的表情，“希望你下次能認清我們倆。”

阿什莉罕見的沒有表露出絲毫的慌亂。

她輕擡下巴，琥珀色的眼眸閃着異常明亮的光，雙臂環于胸前，腳尖還有節奏地點了點雪地。

“很可惜，要是你們下一次記得調換一下說話的順序，也許我就相信了。”她慢吞吞地揭穿了兩人的小把戲。

弗雷德和喬治相視一眼。

“哇哦，兄弟。”

“她不是亂猜的，不可思議。”

他們依舊一唱一和。

阿什莉眨了眨眼睛，被他們的反應逗笑了，心中為自己的慧眼竊喜。

“以及。”她繼續說道，“我得向你道歉，弗雷德。”

弗雷德立刻作出受寵若驚的模樣，他誇張地瞪大眼睛，捂着胸口向後退了一步。

“很抱歉破壞了你的變形術考試。”

果然，又來了！

他有點失去興趣地撇了下嘴。

“不過，要是再來一次，我還是會這麽幹的。”阿什莉話鋒一轉，甚至有些刻薄地說，“畢竟是你冒犯我在先，必須得付出點代價，是不是？”

哦？

弗雷德這次是真的吃了一驚。

他非常直截了當地表達出了自己的震驚——先是表情嚴肅地左看右看，再真情實意地問：“你還是阿什莉·希利爾嗎？”

這可不像那個裝模作樣的讨厭鬼會說出來的話！

阿什莉在某一瞬間捏緊了自己的衣袖，随即又松開。

她看見凱特她們在不遠處為她打氣。

好的、好的，她做得很好，接下來是——

“你得向我道歉。”她說，“為你之前的惡劣行為道歉。”

弗雷德端詳着她的表情，幾乎沒有猶豫地說：“我向你道歉。”

“不過再來一次我還是會這麽做的，因為我看你不順眼。”不等她反應過來，弗雷德又學着她的樣子補充道。

阿什莉的臉都氣紅了。

先前室友們的鼓勵和勸導、成功和韋斯萊交涉的成就感，都被弗雷德的這句“不順眼”捶得粉碎。

她的金發和圍巾纏在一起，此刻齊齊小幅度地顫抖着——包括她垂在身側的手指。

不順眼！多麽荒唐可笑的理由！

因為這麽輕描淡寫的一句話，給她帶來了無數本不必承擔的麻煩！

就在弗雷德猜測阿什莉是會哭鼻子還是裝作若無其事地離開時，她忽然蹲下身，抱住一大片雪。

肩膀還在輕微顫抖。

他好奇地彎下腰，想要進一步觀察她。

不料阿什莉正好擡頭，惡狠狠地将一大團結實的雪球砸在他的臉上。

“——去你的吧！”

最在乎禮儀的希利爾小姐終于破口大罵。

近距離的攻擊讓弗雷德眼冒金星。

“……兄弟，我眼前有三個太陽。”他扶住腦袋，誇大其詞地說道。

“英勇無畏的希利爾，砸壞了弗雷德的腦袋！”喬治大叫。

阿什莉猛地站起身，終于做了她在第一次被弗雷德牽連夜游後最想幹的事——

她用盡全力推開弗雷德，甚至還覺得不夠解氣，跳起來踩了他一腳。

猝不及防被踩了一腳的弗雷德吃痛地嗷嗷叫，一手扶腦袋，一手捂住腳，忙得焦頭爛額。

“自私自利、惹事生非，你們有什麽資格評判別人！”阿什莉的語氣越來越激動，壓根沒有注意到其他小獅子都在看她，“你們，才是整個霍格沃茨最讨人厭的人！清醒一點吧！”

說完，她怒氣沖沖地走了。

弗雷德目送她離開。

希利爾一頭自然卷的金發随着她的步伐一蹦一跳，搭配上毛茸茸的外套和圍巾，有點像一只氣鼓鼓的刺猬。

還是一只火冒三丈、渾身的刺都藏在毛茸茸的保暖冬衣下的刺猬。

小刺猬被好友們團團圍住，光看動作就能看出她們是在為她加油打氣。氣鼓鼓的刺猬很快綻放出笑容。

像是豁開了一道口子的氣球，不斷往外洩氣，最後只剩下柔柔弱弱的表皮。

又變回原先那個希利爾了。

弗雷德被自己接二連三的奇妙想象逗笑了，喬治用活見鬼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兄弟。

——現在的這個有脾氣的希利爾，比剛開學時的面具小姐順眼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