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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遲右是被餓醒的,旁邊矮幾上的肉香直往鼻孔裏鑽,差點沒在夢裏咬舌頭。
此刻也顧不上是人還是貓,肚子餓着着實難受。
四下不見嚴澤野的身影,遲右颠着三條腿,倒也沒費什麽力氣爬上了矮幾。
上面只放着一個碗,遲右湊過去聞了聞,是煮熟切成片的牛肝。
遲右不愛吃牛肝,愛吃牛肉。
現下可不容他選擇,表情嫌棄着,卻是一口氣吃了個精光,碗的釉面都被舔得盈盈發亮。
胡須上沾了肉沫,遲右擡起自己的貓爪捋了捋,呲溜一口又舔幹淨了爪子。好像在适應成為貓的身體上,并沒費什麽力氣。
有腳步聲傳來,離得很遠,遲右飛了飛耳朵,忽然變得敏銳的感官是變成貓後給他帶來的特性。
遲右連忙爬回沙發上躺好,閉着眼裝睡。
為什麽要裝?不知道,本能反應,畢竟他對目前發生的一切都很未知。
來人走到了他身旁,遲右聞到這個氣息是屬于嚴澤野的。
嚴澤野在他面前停留了好一會兒,似乎在确認他的情況。
遲右不敢動,他還沒接受用貓的形象去面對人,索性兩眼一閉來得幹淨。不過如果眼前人是周仁或者簡星,他可能會對他們求救,所以歸根到底還是因為跟嚴澤野不熟。
又過了片刻,嚴澤野還沒走。遲右身子繃得僵硬,忍不住很想伸一伸腿。
感覺到嚴澤野在朝着他靠近,遲右又不敢動了,只得強忍着繼續裝睡。
嚴澤野的手指落到了他眉心,然後又沒動靜了。
他到底在幹嘛,遲右實在好奇得很。就算撸貓也不是這樣撸的吧,手指擱着不動,弄得他臉上癢癢,還不敢撓。
嚴澤野摁着遲右眉心的地方,溫度逐漸升高。
剛開始,遲右只當是對方手指傳遞過來的熱度,但随着身體愈來愈熱,這才感到了不對勁。
跟先前在教室裏的感覺一樣,全身從下往上開始沸騰,他很想靠近跟前的人,不止是手指的輕觸,而是想要得到更多的撫摸。額頭、臉頰、身子,或者其他更敏感的部位。
遲右咽了咽口水,只覺得嗓子幹澀得快要冒煙了,呼吸也壓不住了,越來越急促。
好難受。
此時哪裏還顧得上裝睡不裝睡,遲右撐起了眼縫,還沒看個究竟,只聽嚴澤野短促的“嘶”了一聲,而後一張臉就貼了過來。
太、太近了。
雖然此刻自己是貓,但內裏還是人啊。遲右沒跟人貼靠得這麽近過,近得能感覺到對方嘴唇上的溫度。
等等,這樣不對啊!
遲右一張臉憋得通紅,幸好被一身的毛蓋着看不見。嚴澤野這是在幹嘛呀,是在親自己嗎?
就算是貓也不能這樣啊。
可怕的人類,征詢過貓貓的意見嗎?貓貓也有自尊,貓貓也有貓權,貓貓也有……初吻的。
遲右燒出一腦子的胡思亂想,俨然沒感覺到對方只不過是靠得很近,嘴唇根本就沒有觸碰到他的。
嚴澤野曲起食指朝着遲右腦門上一彈,渾身的熱氣頃刻散去,那種失控的躁動蕩然無存。然而還沒等遲右體會到舒爽,眼前一花,又失去了意識。
-
這一晚上,遲右暈來睡去折騰了好幾次,這回是被冷醒的。
遲右從沙發上坐起身,抱住冷起雞皮疙瘩的身子——是的,人的身子,赤條條的。
一身的毛不見了,貓爪也不見了,他又恢複了人形!
他喵的,到底闖了什麽鬼呀。
遲右使勁搓揉臉頰,試圖讓自己更加清醒些。
沙發另一端的扶手上搭着一件睡袍,遲右爬過去拿來裹住赤.裸的身體。
睡袍是夏季款的絲滑材質,深藍色,很寬大。遲右也有接近一米七八的身高,穿上後衣擺直接垂到了腳踝。
有得蔽體就行,遲右系好腰帶,瘸着腳找門——得趕緊離開這裏,被嚴澤野撞見怕是說不清了,這幅樣子會被當成變态的吧。
說是從貓變成大活人,會有人信嗎。
先前變貓的震驚大于對自身的關注,此刻恢複人形後遲右才發覺渾身上下都細細密密的疼,想來周身都有傷。
他深吸了一口氣,呼吸順暢,沒有胸悶心痛,心肝脾肺腎也無甚不适感,看來是沒內傷。從二樓摔下來,運氣算不錯,僅僅只是崴了腳。
借着室內常亮的燈帶,遲右看清沙發對面是寬大的落地窗簾,他輕手輕腳的移動過去,掀開了一條縫。
竟然是整堵牆的落地大窗,外面像是個庭院的樣子,有高高的圍牆和栅欄。
天色灰蒙蒙的泛着白,一夜就快過去,快要天亮了。
遲右貼着牆終于找到了大門,開門出去又是一個小院,鋪設着一條平整的石板路。
遲右沿着石板路往外走,走到一半回頭看了一眼,剛剛出來的地方是個獨棟的小別墅。
沒再停留,忍着腳傷一鼓作氣,順利的出了小院。
終于松了一口氣,遲右借着天色辨着方向。
這裏似乎有點偏遠,建築物稀疏,都是類似的獨棟小樓。周圍也沒見有其他住宅。大概就是小別墅群了,遲右猜測。
沿着馬路走了好久,終于碰到人,借了手機給周仁打電話。
周仁大約是在睡夢中被吵醒的,聲音渾渾噩噩:“遲右?你在哪兒?”
遲右瞅着路旁的指示牌:“西臨區,平谷路,這裏好像是個別墅區,我在馬路邊的。”
遞還手機的時候,路人上下打量着他。人是長得周正,就是這睡袍、赤腳,兩手空空還跟人借手機,不是遭了打劫就是被女朋友逐出家門。衣冠不整桃花面,嗯,多半是後者了。
遲右道過謝,把睡袍襟口扯高了些,一颠一跛的朝綠化花壇邊沿坐了下來,等着周仁來接他。
一個半小時後,一輛出租車停在了遲右面前,人高馬大的周仁開門下來。
遲右一個噴嚏打了出來:“怎麽這麽長時間?”
九月中旬的清晨,只一件單薄的絲料衣服,這溫度,只能說不至于凍死。
周仁抓了抓睡得立起來的頭發:“我等到宿舍樓開門了才出來的。你又不說具體地址。”
遲右抱着雙臂上下摩擦取點熱氣:“你不知道在電子地圖上查一下嗎?平谷路,有別墅區的地方。”
“我查了,這一片都是別墅,平谷路有一路二路三路四路,還分南北。你光說馬路邊,我只能挨着找過來。”說完才注意到遲右一身奇怪的衣着。
“遲右,你這是怎麽了?你不是在寵物醫院值班嗎?怎麽……”
學校在東區,而這地方跟學校幾乎是橫跨了一座城,周仁說的也沒錯,就是等得太久,又經歷了一番離奇的遭遇,遲右心裏也是憋得發慌。
不知該從何說起,最後只嘆了口氣:“回去再說。”
-
兩人回到宿舍接近九點了。
宿舍是四人間,今天沒有早課,專業課是在十點才開始。另外兩個室友也不着急,一個在玩游戲,一個躺在床上刷手機。
遲右經常有夜班的兼職,所以兩人聽見動靜,眼皮都沒擡一下,說了聲“回來了”,就算是打過了招呼。
遲右雖然不孤僻,但也不是熱絡的性子。從小到大這十多年,身邊只有簡星一個朋友。要不是周仁主動接近,他的朋友數量怕是永遠不會大于1。
至于能接受周仁,除了周仁個性老實外,還是因為簡星。
大一剛剛入學報道的時候,簡星非要跟着遲右送他到宿舍。報道那幾天,各處都是人,宿舍樓也是可以随便進出的。
遲右是最後一個入住,簡星提着冷飲分發給同寝的三人,嘴上什麽也沒說,但其實就是在替遲右跟室友們示好。
剛開始他們以為這是遲右的女朋友,後來熟悉了才聽遲右說,簡星和他只是姐弟關系。
周仁一聽就開心了,從此遲右做什麽都要跟着。一起上下課,一起吃飯。而遲右又是常常跟簡星待在一起的,時間久了,就變成了三人行。
遲右拿了換洗衣服,進到衛生間洗漱。
熱水澆頭下,沖去一身疲乏,也讓細小的傷口痛感倍增。擦幹穿好衣服,遲右沒有馬上出來。
他趴在洗漱盆前,擰開水龍頭,雙手捧起涼水往臉上澆,想用冷水的刺激讓自己清醒。
确實是越發清醒了,腦子裏出現的全是嚴澤野幽潭般的眼神和貼近他的血色嘴唇。
至于貓的那一部分,竟然被略過了。也是,過于奇幻,實在不真切。
更重要的是,純情男大遲右,連女孩子的手都沒牽過——簡星不算,結果被剛剛認識連話都沒說上一句的男教授奪去了“初吻”。
遲右摸了摸自己兩片嘴唇,燙手似的倏然拿開。
這一耽擱出來,室友已經不在了,只有周仁幫他準備好了課本在等他:“好了嗎?範大師的課,你要上嗎?”
範大師是動物生化課的老師,叫範培榮,非常嚴格。節節課點名,下課前還要抽點,點到三次不到,直接挂科重修,沒人敢遲到、早退,更不敢缺課。小病小傷的想請假,絕對通不過。換句話說,只要性命無礙,這課就得去上。
遲右憶起嚴澤野在課上宣布的規矩,選修課而已,也那麽多的要求,不知跟範大師比起來,誰更“無情”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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