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 寄人籬下
第122章 寄人籬下
小寒的氣憤并非毫無道理,她們原以為回到定北蔣府, 雖不是像在自己家一樣自在, 卻好歹也是“回家”。而不是像現在這樣, 不但被當做外人, 而且還被提防敵視。
即便是站在她們這一邊的族老太太, 也未必對她們有多少關懷 就連嘉竹都明顯地感受到了族老太太對她的不滿和敵視。
可嘉蘭還是搖了搖頭, 溫聲細語地安慰道:“我們既然能好端端地坐在這裏, 吃飽穿暖, 不用風餐『露』宿,又能說什麽欺負呢?”
“可這 二姑娘, 這就夠了嗎?您以前,哪裏過過這樣的日子!這都回蔣府了, 怎麽還能委屈您呢!”小寒忍不住為她抱不平。
嘉蘭笑着把包袱解開, 一邊把裏頭的衣裳理出來,一邊道:“都城的錦衣玉食, 随心自在,我又何嘗不想要?”
她說着,把衣裳分門別類地放好,溫和道:“可是, 如果我眼裏只惦記着那些過去的日子,我又怎麽過眼下的生活?難不成, 我要一輩子都悲春傷秋?”
她說罷, 認真地看着小寒, 也看着嘉竹:“不論過去是好是壞, 那都是過去的事了。人能偶爾緬懷過去,但絕不能沉湎其中。”
“而且。”她頓了頓,伸手将嘉竹垂落在臉龐的發絲撫到耳後,看着嘉竹的眼睛,擲地有聲道:“我不會讓你一直過這樣的日子 但是,在我們自立門戶之前,我們要做好自力更生的準備。”
*
蔣府後院這個偏僻的小院子,只有方寸的地方。嘉蘭她們常見的,也就只有一個粗使嬷嬷。嘉蘭她們沒有紙墨筆硯,就算是針線,也只是縫縫補補的工具,而不是繡品。這樣的日子,就連小寒都時常覺得憋屈。
可嘉蘭看起來卻十分平靜地接受了這一切,她安排好了嘉竹每日的起居,讓芒種、小寒和白『露』每日帶着嘉竹習武,她每日晨起,也跟着她們做一套五禽戲。餘下的時候,她大多拿着針線,跟着粗使的朱嬷嬷學納鞋底,順便跟她聊天。
朱嬷嬷是個沒有丈夫孩子,也沒有老子娘的孤老。她原本木讷寡言,可跟嘉蘭相處下來,不由得愈發喜歡這個平易近人的小姑娘。這個小姑娘,會問她家中幾口人,以什麽為生。也會問她常去哪些地方吃東西,拐的都是什麽大街小巷。每日吃飯,還會問她菜價米糧,聽她說極其瑣碎的小事。
朱嬷嬷覺得嘉蘭哪兒都好,唯一不好的,可能就是納鞋底實在是有點兒笨手笨腳的
“姑娘,您這錐子得再用點兒力 不然紮不出洞來。”朱嬷嬷耐心地跟嘉蘭解釋,見她手上實在沒什麽勁,便笑着把她手上的鞋底拿了過去:“您瞧着花樣子畫的蠻好,這納鞋底啊,就不是您這樣的姑娘該幹的活。”
她沒問過嘉蘭的來歷,但相處下來,也能感受到也曾是個養尊處優的姑娘。
嘉蘭有些不好意思:“我手上的勁道還是太小,麻煩嬷嬷了。”
“嗐,這有啥子麻煩的。”朱嬷嬷三下五除二攥好了孔,遞給嘉蘭,又教她撚麻繩,一邊教,一邊感慨:“姑娘,您幹啥子不好,要來學這粗活。定北小姑娘家玩的花樣多嘞!”
嘉蘭好奇地問:“若說這玩的花樣,我知道的倒是不多,左不過是占花名一類。嬷嬷,這定北的姑娘們,都玩什麽呢?”
朱嬷嬷哈哈一笑:“占花名是個勞什子?聽着跟算卦的神婆子一個楞樣!俺們定北的姑娘,可都是大大方方的!踢毽子您聽說過沒?”
嘉蘭搖了搖頭:“這是什麽?”
“二姑娘,您拿一塊小布,包上一枚銅錢,『插』一根鵝『毛』管子 ”朱嬷嬷比劃了一下:“鵝『毛』管子一面兒,剪成十字形,拿針線縫牢了,就是個底座。然後呢,您在沒剪開的那一端兒,『插』上七八根雞『毛』,捆一捆 嗨,就是個雞『毛』毽子了!”
“那還真是簡單,這要怎麽玩呢?”嘉蘭想了一下,覺得有點兒意思,臉上也笑盈盈的。朱嬷嬷說時,還小心地打量了一下她的神『色』,生怕她嫌棄這些鄉野粗鄙的玩法 畢竟嘉蘭說的什麽占花名,一聽就是個文文靜靜的事兒。
但,她一看到嘉蘭臉上的笑,立刻就放松了下來。腦子裏稍稍一想,竟還覺得嘉蘭就會是這樣的表情 她從來都不嫌棄自己這些市井人!
朱嬷嬷這下更高興了,拿鞋墊子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嗨,您等着,老婆子回頭就給您捯饬一個出來。只是俺老咯,這蹦蹦跳跳的活計實在幹不來,回頭給您帶個小丫頭來,那可是個機靈的!”
嘉蘭一聽,忙道:“那不打緊,我們做來自己『摸』索便是。若是小姑娘來了我們這兒,就難得出去了,怕是要憋得慌了。沒得讓她陪我們憋着。”
朱嬷嬷嘆了口氣:“姑娘,您瞧着樂呵樂呵的,也覺得憋得慌?”
嘉蘭稍稍一愣,從朱嬷嬷的語氣中,聽出了長輩對晚輩的哀憐。她微微偏頭,笑了一下:“是呀,我哪能不憋得慌呢?可是跟您說說話,便覺得這日子也怪好玩的。”
她說着,把搓好的麻繩遞給朱嬷嬷:“您瞧瞧,我這樣做的好不好?”
朱嬷嬷一疊聲道:“好好好!您忒聰明!”她說罷,也不急着再教嘉蘭,而是故作神秘道:“那小丫頭叫阿團,可也坐得住!她家有個瞎了眼的姑姑,全靠這丫頭哩!”
嘉蘭聽她此言,再一看朱嬷嬷眸中期待的目光,稍一思索,便明白了過來:“她若是肯來,且族老太太肯讓她來,那也是很好的。若是她想習武防身,便讓芒種她們教教她。若是她想認幾個字,我興許還能教教她。”
朱嬷嬷一聽,大喜過望:“您真是菩薩心腸!多謝了您!她家實在難,我瞧着也可憐。但是個乖孩子,吃得了苦 您一見她就知道,是個好孩子!跟您一樣,是個好孩子!”
她說到後來,是真高興,一時間把“跟您一樣,是個好孩子”這樣的話都說了出來。嘉蘭不由莞爾,又有些心酸。
和世人比,才知她的苦,也不過是九牛之一『毛』。
*
朱嬷嬷第二日就把阿團帶到了嘉蘭跟前。
阿團是跟着朱嬷嬷一起給嘉蘭送午飯來的,她雖然叫“阿團”,可整個人卻十分的瘦小,臉也黑黝黝的,看起來竟然也就只有五六歲的模樣 但實際上,她已經九歲了!
都說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 看看阿團,再看看一旁白淨的嘉竹,嘉蘭的心裏還是一陣一陣的難受。
“阿團,快來給姑娘磕頭!”朱嬷嬷拉了阿團一把,嘉蘭趕緊扶住了阿團的手:“嬷嬷,可別,我哪有什麽讓她磕頭的地方呢。”
“姑娘,您昨兒給誠管家提那一嘴,才讓她能來得了這兒!”朱嬷嬷頓了頓,有些愧疚道:“就是 就是她姑姑也跟着來了。您放心!她一準兒吵不到您!”
嘉蘭愣了一下,連忙問道:“那怎麽沒瞧見人呢?”
阿團小心而謹慎地看了嘉蘭一眼,她的目光裏有十足的提防和警醒。朱嬷嬷也不由小心道:“誠管家給人安排在淨房旁邊了,就不來見您,污了您的眼睛 ”
這年頭,富貴人家講究眼緣富貴。定北便罷了,都城的富貴人,是很見不得身體缺憾者的。就連李嫦茹這樣身份尊貴的貴女,也只能終日待在家中,就連嘉竹都不認識她。偶爾來一次詩文會,就算衆人忌憚她的身份,可誰又不在背後吃醋拈酸地罵幾句?
嘉竹不知道有這樣的規矩,她剛剛習武結束,換了身衣裳,一聽這話,驚訝地坐到了嘉蘭身邊。嘉竹輕輕地搖了搖嘉蘭的手臂,擡着頭看着她。
嘉蘭嘆了口氣,拍了拍嘉竹的手,又耐心地跟阿團解釋:“這樣的規矩,我們家從來都沒有。只是我們的房間也不多,要委屈你姑姑跟你和朱嬷嬷擠作一間了。”
她說罷,喚小寒道:“小寒,你帶着阿團和朱嬷嬷,去把她姑姑扶到房裏歇息吧。”
“您大恩!那 那讓她姑給您和小姑娘磕個頭?”朱嬷嬷心中稍松一口氣,猶疑地問道。
嘉蘭此時,卻一反常态地笑着點了點頭:“也好。”
嘉竹一時有些疑『惑』,但朱嬷嬷和阿團卻顯而易見地長舒了一口氣。阿團更是眼圈都悄悄地紅了,她緊緊地握着朱嬷嬷的手,快步地拉着她往姑姑暫住的房子走。
嘉竹等她們走遠了,才遲疑地問道:“二姐姐,為什麽呀?”
她不明白,為什麽之前嘉蘭不受阿團的禮,可這一次,反而要受她姑姑磕頭了呢?
嘉蘭知道她在疑『惑』什麽,甚至因為嘉竹願意開口問這些問題而感到十分的欣喜。嘉蘭一如往初那樣細心地向她解釋:“因為最開始,磕不磕頭只是個禮節,這樣的禮節,要與不要都不礙事。但是後來,我同意讓阿團的姑姑來磕頭,是在告訴朱嬷嬷和阿團,我并不介意看到她姑姑,并不介意她跟我們一起住在這個院子裏。”
嘉蘭又輕嘆了一口氣:“其實很多時候,并不需要磕頭這樣的大禮。可是阿竹,你會發現,有時候讓人行這樣的大禮,反而是在寬慰她們的心。”
嘉竹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嘉蘭說這些話時,并沒有避開芒種和白『露』。這是她的為人處世之道,她并不介意讓她們知道。
芒種始終站得筆挺,仿佛充耳不聞一樣毫無所動。可白『露』卻忍不住微微轉頭看了過來,她看到嘉蘭看着嘉竹眸中的認真,忍不住在心底喟嘆一聲。
三姑娘能有這樣的姐姐,何其幸運!
她們能跟着這樣的主子,何其幸運!
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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