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

第73章

祁葉眨了眨迷惑的眼睛,随後,從正面抱住沈清灼的腰将他抱到床上,自己蹲在床下,扯開沈清灼腰間的衣服深吸一口。

“主人是說,我以後想怎麽樣都可以嗎?”祁葉跪在地上,擡頭,又捧起他的手放在鼻子邊嗅了嗅。

沈清灼猶豫了一下,點頭,“不是太過分的事,都可以。”

祁葉突然開心地笑起來。

“好啊,主人把我關起來吧。”

“我不喜歡魔界,也不喜歡人間,但是我喜歡這裏,主人說話算話,我們一起留在這裏,誰都不準先離開。”

祁葉交出自己的手,“主人把我鎖起來吧,鎖住我的手和身體,拿籠子把我關起來也行的!”

說完,他又拿出一個籠子,籠子很大,算不上多精致,但是能裝得下一個人。

沈清灼流汗:“你是不是也想這樣對我?”

沈清灼:“鎖鏈我讓你鎖了,但是籠子,我接受不了,換一個。”

祁葉趴在他身上亂嗅着,将沈清灼衣服弄得亂不成樣子。

祁葉搖頭否認,“不是的,主人,這個籠子是給我自己準備的,讓主人關我的,不是給主人用。”

祁葉:“我不敢把主人關籠子裏的,你是主人,奴隸和牲畜才應該關在籠子裏。”

他從來沒想過,現在也不敢想,只覺得他如果真這樣對沈清灼了,那他被雷劈死真一點都不虧。

只有他才應該被關在籠子裏。

沈清灼那麽高貴幹淨一個人,他已經弄髒禍害了,他以後要小心翼翼地禍害。

雖然祁葉做事瘋沒原則,但是祁葉說不會,沈清灼就是信了,心情輕松些許,打趣問他:“奴隸和牲畜,那你是什麽?”

祁葉很認真,絲毫沒覺得有侮辱,見沈清灼笑了,也笑起來,道:“我兩個都可以是,以後我就是主人的奴隸,主人一個人的龍!”

沈清灼搖頭,“你不是奴隸,也不是牲畜,不要多想了,我什麽都不對你做。”

祁葉笑得燦爛,手已經挑開了他的衣服,“那主人,我想對你做什麽……”

後果就是沈清灼青天白日又被祁葉壓在床上一通折騰,直到晚上天黑都沒能下得了床。

沈清灼不記得這是短短半月裏的第幾次了。

到後面,沈清灼擡起手指的力氣都沒有,全憑祁葉擺布。

那些鎖鏈沒日沒夜的響。

沈清灼還不能有怨言,畢竟,都是他答應過的。

又過去了幾日。

沈清灼把手擡到他面前,揚起那條從他手上連接到祁葉手上的,“其他都可以留着,這條解開吧,你現在還不放心我嗎?”

祁葉不動,睜圓的眼睛看着他,不願意。

沈清灼朝他眨了眨眼,似蠱惑,又像在催促。

祁葉:“那我今晚還要……”

“……可以。”

……

次日清早,祁葉才将答應他的鎖鏈解開。

不過,僅是解開了鏈子,兩端的銀環依舊留在二人手上。

沈清灼将自己交給了祁葉,而祁葉則自願被關禁在這美麗的島嶼,化仙境為囚籠,答應沈清灼永生永世都不再出去。

不過,第二日,沈清灼卻離開了。

沈清灼說自己想吃春筍,讓祁葉去找,而現在還是冬天,沒有筍。

後山有許多竹子,祁葉翻遍了竹林,也沒見到一棵筍尖冒出來。

祁葉失望地離去,但是沒有挖到竹筍,他害怕看到沈清灼失望的表情,為了證明自己不是真一點用處都沒有,祁葉到後山湖裏捕了兩只鲫魚上來,準備給沈清灼做紅燒鲫魚。

不知道沈清灼會不會喜歡?他擅自改變了沈清灼點名要吃的,沈清灼會不高興嗎?

祁葉說不失落是假的,因為以前,不管去多遠、都是沈清灼親自陪着他一起找食材的,這次沈清灼都沒有陪他。

沈清灼是不是有事在忙?他在做什麽呢?

祁葉想先跟沈清灼坦白他沒有挖到春筍、問問沈清灼今天能不能吃魚,他抓到了兩只好大的魚。

可是他也沒有找到沈清灼。

祁葉郁悶,心中有些不安。

明明他出去時沈清灼還在的。

祁葉決定先去把魚做上,說不定等下沈清灼就回來了,沈清灼那麽好說話,以前還誇他做的烤魚好吃,說不定這次也會喜歡的!

然而,沒有沈清灼在旁邊看着,祁葉發現自己做飯都變得不會做了,整個過程心不在焉。

途中有過幾次失誤,一條魚被他翻爛掉了,等魚做好,沈清灼還是沒有回來,他也找不到沈清灼。

這種感覺,就好像他站在一個看不到盡頭的黑洞裏面,四周黑茫茫,他什麽都看不到、也走不出去。

而這樣的噩夢,祁葉已經經歷過一次。

祁葉幾乎崩潰,後悔聽了沈清灼的将鏈子解開。

那雙眼睛短短瞬間又爬滿紅絲,他知道,沈清灼離開了。

沈清灼又一次地把他抛下了。

為什麽?

祁葉感覺到渾身發冷,眼前逐漸變得黑暗,漸漸一切都失去顏色,只剩下朦胧的黑白、再到什麽都看不見,絕望地流下兩行血淚。

為什麽,沈清灼又不要他了嗎?

冬天沒有春筍,祁葉一早就知道的。

沈清灼甚至沒跟自己說過要等他。

祁葉一直知道,沈清灼來自另一個世界,如果沈清灼真要走,他做這些攔不住沈清灼的。

祁葉擡起自己的手,然而什麽都看不見,臉上血淚滴落到手掌上。

是不是他太差了,沈清灼玩夠了……就不要他了?

天空烏雲密布,祁葉看不到,在梨花島,第一次出現了陰天。

梨花島外,整個三界,狂風大作,天空瀑雨不止,電閃雷鳴。

不出一會兒,無數個地方被摧毀,山崩地裂,海嘯泉鳴,人間煉獄。

外面他們不在的這十幾天本就亂成一片,魔界離了魔君桎梏再次潛散到人間為禍衆生,修煉者和凡人對魔痛恨入骨,尋找将魔族全部斬除之法,當年封印魔界的救世仙下落不明,将魔族封退的四件神器也不知去向、唯一為世人所知的一把昆侖鐘在沈清灼手中。

而沈清灼,十幾日前與魔君一同消失,無人知他現下如何、是不是還被魔君挾持着。

沈清灼近幾日察覺出異象,所以今日才故意将祁葉支開出來。

看着眼前景象,沈清灼知道,還是逃不過了。

魔界如今大部分魔修都逃蹿到人間,他們生性殘惡嗜血,引來天道親自制裁,将所有離開魔界領域的魔打入無間道,降下新的斬殺魔種之法。

天道舍半身神力廣下羅網,他們藏到哪都會被找到。

而祁葉,顯然又瘋了。

天道的目的就是殺死祁葉,但是不知為何,沈清灼覺得,以天道之力還殺不死祁葉,必須需要他出手。

祁葉真正的力量,遠比現在所有人知道的要大,比祁葉展現出來的還大。

所以一開始,天道才企圖想操控他。

還有這個不知從何來的系統。

系統先前一直教唆他殺死祁葉,被沈清灼屏蔽掉幾日,這時被放出來,自稱系統的白色精神體又開始喋喋不休。

沈清灼冷冷掃它一眼,“你還有幾個任務?”

系統被震懾到,怯懦搖頭,“沒有了,就剩你一個了。”

“是天道給你的任務?”

系統搖頭,又點頭,“我也不知道,我們有一個組織的,時空局老大給我們分派任務,天道不管這些小事的,但是這一次……宿主,你好吓人,我真的不知道了!”

“不過……我還發現了一個關于宿主你的纰漏,不知道宿主想不想聽……”白色半透明的精神體瑟瑟發抖。

沈清灼:“說。”

系統:“就是……就是,我們時空局中尋找的對象,原本沒有你。我也是剛發現的,不是你找錯了人,而是……是我找錯了人。而關于您,有兩種可能,您不受萬物控制可以穿梭三千世中;還有就是,另有更可怕的人能操控着您。”

沈清灼:“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這不是您第一次來到這個世界了,您還曾在很多年前、或者不久的過去,無數次進入過這裏!”

系統見他愣住,這是系統這麽久以來第一次見到沈清灼這樣的情緒,系統試圖想安慰他,但是今天的沈清灼身上太冰冷了,讓它感到害怕。最後試探問道:“我的任務結束了,您……您還需要我嗎?”

沈清灼搖頭,示意他可以放心離開了。

沈清灼停在原地,直到這個錯找上他的系統走後很久,還沒有想明白。

如果說一開始只是他找錯了人,他至少還能問心無愧地認為,即便錯了,他不後悔做下的選擇。他願意承擔做錯事的後果,就算祁葉為世所不容,他願意容下他。

可是現在,沈清灼有點不明白自己出現的意義是什麽。

既然沒有任何事情給他做。

他有自己的世界,無病無痛。如果它說的是真的,自己為什麽出現在這裏。

不過很快,沈清灼就明白了。

怎麽可能真沒有任何事要他做,他的用處不就是在現在這樣合适的時機,作為天道最鋒利的刀,殺死祁葉。

因為也只有他可以。

無數電閃雷鳴當中,沈清灼看到的還有淡淡的金光,更多畫面充斥到腦中,沈清灼眼前暈眩,一幕幕陌生又熟悉的記憶出現在眼前。

原來,他真的這麽多次傷害過祁葉,原來祁葉竟真這樣好哄。

他說什麽,就信什麽,甚至不需要去圓漏洞百出的謊。

祁葉甚至沒有要他承諾過什麽。

除了那句,永遠都在食言的不會離開。

逢此災禍,三界之下無淨土,沈清灼卻頭頂淡色金光加身,風雨未波及他半毫。

祁葉雙目上滿是血,跌跌撞撞找過來。

鬧出這樣動靜,自然驚動無數凡人和修煉者,二人很快就被包圍起來。

無數刀劍指向祁葉。

祁葉不管不顧,眼睛像是流幹了血,眼前霧蒙蒙的一片紅色,竟然又能視起東西來。

沈清灼靜靜地立着看向他,在祁葉快要走近時,絕情地抽出頭上祁葉送給他的玉簪丢落地上,玉簪碰地瞬間碎成兩段。

一瞬間,祁葉的心凝住。

沈清灼淡淡的嗓音冰冷無比,“籠子呢?”

祁葉愣愣的,眼前看到的東西全都蒙上血霧,聽話地取出他向沈清灼展示過說要關自己的籠子。

無數人看向他們,原本還在提刀将包圍圈縮小的人也都愣在原地,不敢再動。

沈清灼微微眯眸看着他,什麽都沒再說,眼中意謀盡顯。

祁葉與他對視之中,血色睜圓的瞳眸一顫,自己走進籠子中,将囚籠鎖上。

沈清灼一笑,笑得同樣冰冷刺骨,衆目睽睽之下隔空将籠子提起,透過籠子看向裏面痛苦的祁葉。

籠子裏祁葉已經被大雨淋透,身上雨水混着血水,其他人同樣被這妄災摧殘得狼狽不堪。

沈清灼全身絲縷未髒,用最神聖的姿态和最冰冷的話,一句誅心。

“我決定還是殺了你吧。”

沈清灼甚至沒有走近,遠遠說道。

修煉者們面面相觑,無人敢阻攔沈清灼。

沈清灼冷冰冰,“兩日之後冬至之日,誅殺陣啓動,你還有最後兩日時間。”

其實不是非他不可,不過,由他來,是最好的方法。

天道降下的誅殺陣,一旦開啓必定見血,到時候,祁葉一樣逃不掉,只是時間長短的問題。

沈清灼接下來一天都沒去見祁葉。

他不敢想祁葉臉上是什麽樣子,應該很痛苦、很絕望吧。

兩日,其實也很快過去。

這兩日沈清灼同樣把自己關在屋裏,外面無數修煉者不知發生了何事想要見他,沈清灼一個沒見,在第二日的晚上,來到關放祁葉的籠子前。

祁葉很怕黑,在黑的地方容易做噩夢,因此給他的地方是最明亮的。

連着兩日,祁葉頭痛欲裂,眼睛裏再沒有一點明亮的光。

沈清灼走過去,替他治好了眼睛,站立在籠子外看着他。

這段時間他治愈的法術用起來越來越得心應手,就好像他真的會醫術一樣。

祁葉看到的一切不再帶着血,看清晰那個讓他着魔發狂從容優雅的愛人、看到自己狼狽的樣子。

祁葉伸出手想摸他。

但是,太遠了,他沒摸到。

眼前沈清灼如世間最幹淨的清風明月,一身白衣、身上帶着清冷的淡香,像最溫柔又最疏離的神,不可觸及。

“你要罵我什麽罵吧,別憋着。”沈清灼見他許久不說話,說道。

祁葉眼睛顫着,唇瓣都在打顫,緊緊抓着囚籠望着他。

“我沒有挖到春筍,擅自做主做了紅燒魚,你沒有回來……”

祁葉說着,又流下兩行淚,這次不再是血,他的血已經快流幹了,滑下兩行清澈的淚水。

淚水朦胧了祁葉的眼睛,随後,将眼前一切放得更清晰,祁葉如同最虔誠的信徒,跪在自己親自打造的籠子中凝望将自己抛棄的主人。

沈清灼斂了下眸,眼底并沒有過多情緒,淡淡道:“對不起。”

祁葉:“冬天裏沒有筍,後山裏竹子今年長得很好,再過兩個月,應該會有很多嫩筍……到時候主人可以找別人來做給你吃。”

沈清灼:“你不問我為什麽殺你?”

祁葉搖頭。

“主人要殺我,我的命就是主人的,不需要問為什麽。”

比起死亡,他更怕活着被沈清灼抛棄。

他不覺得死在沈清灼手裏是痛苦的事。

只是,沈清灼答應過他要一直與他在一起,如今不能了,他有點難過。

沈清灼:“你還有要說的嗎?”

祁葉點頭,跪在籠子中被淚水沖洗過的眼睛重新仰望向他,淚水已經不流了,眼神裏多了幾絲光亮。

“你能不能,最後再陪我一晚?”

沈清灼答應了。

祁葉在籠子裏長跪着,跪累了就坐下,沈清灼站在外面。

這一晚,二人什麽話都沒再說,但是祁葉笑得很開心。

第一縷曦光透過窗戶爬進來。

“天亮了。”沈清灼道:“生辰快樂。”

沈清灼說完,無情地轉身離去。

直到這一刻,看着沈清灼逐漸消失的背影,祁葉才意識到,自己真的什麽都沒有了。

但是,他不害怕。

這是他與沈清灼一起過的第二次生辰。

窗外天災成禍,這世上世人和天道見不到他死誓不罷休。

誅殺陣已經成型,落在二人所在之處的上空。

這裏,也是魔宮所在之處。

沒有人理解,沈清灼為什麽要将這個地方選在魔界大殿。

魔界裏如今駐紮的都是人間修士,而原本還留在魔界的魔修,早就吓得不知道逃蹿到哪裏。

那位身負系統揚言要拯救沈清灼的魔修,已經叛出魔界為人類修士所接納,現在投靠了雷元祈的麾下。

魔修看着美人冰冷肅殺仿佛天神降世的氣場,只感覺眼前人全身都是仙氣,以前是他膚淺,竟然真聽信了這只是個柔弱不能自理需要人拯救的美人兒。

這哪裏還需要他拯救,美人兒拯救這個世界還差不多!

魔修睜大了眼睛看着,被美人主角驚世的美貌和強大力量驚撼得合不攏嘴,走到人群最前面癡笑着。

突然的,魔修察覺到不對勁。

沈清灼手裏拿的,分明就是失落世界各處已久的四件上古神器,一個不少。

四件神器契合的威力,不需要天道的誅殺陣,已經足以殺死魔君、将整個魔界重新封印。

而沈清灼,顯然是在拿神器催動誅殺陣,天空上誅殺令随他操控偏移,從魔宮宮殿裏偏移到宮殿外面、逐漸越來越近,停留在沈清灼頭頂、金色淡光印上沈清灼的名字。

魔宮外面的是沈清灼,魔宮裏被關着的才是魔君!

魔修似乎意識到沈清灼要做什麽,不可置信瞪大瞳孔。

其他修煉者再遲鈍,緊接着,看到誅殺令落下的方向,也該有所察覺。

誅殺令只能誅殺一人,一旦殺令落下不可逆轉、不見到血誓不休。

但是,傳聞四件神器的威力,可以逆天改命。

所有人這一刻吓昏了頭,生怕自己的猜想被證實,天空再次黑雲壓城,這次卻沒有雨再落下來,雷聲響徹雲霄。

淡金色的光芒漸漸消失,沈清灼被誅殺令籠罩,無數道無形的箭對準他蓄勢待發,方圓十丈內全是猙獰的血氣。

有人想沖過來阻止他,還沒等靠近,被誅殺令強大的反噬力彈開。

有人大喊:“沈公子,你瘋了!”

沈清灼沒有回頭,手中神器之力已經催動契合,一陰一陽兩方實力水火相沖,就在所有人以為他要試圖毀掉誅殺令時,神器之光沖上天空輻射至世間,每個人仿佛被什麽力量入體、靜止在原地。

天道降下的誅殺令,摧毀不掉的,必須要被誅殺令指定的那個人血償,甚至魂飛魄散。

但是,那個人未必一定要是祁葉。

祁葉的籠子是他自己關進去的,沈清灼沒動過手,祁葉想出來,随時能把籠子打開從裏面出來。

籠子沒有上過鎖。

祁葉從沒想過出來,在沈清灼告訴他要殺他之後,甘願被關在裏面等死。也沒怪罪過他食言。

祁葉睜開着眼睛看着周圍一切,靜候死亡的到來。

突然,頭頂的壓迫感越走越遠,在快要壓到他身上時,被轉移去了另一個地方。

窗外打着雷,天雷劈斷了外面的樹、劈倒了牆,卻沒劈向他,沒有雨落下來。

祁葉預感到不妙,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沈清灼更過分的事都讓他做了,不會一句話都不解釋聯合外人一起來殺他。

沈清灼殺他不需要這麽麻煩,直接就能殺掉他。

外面一切都昭示着正發生了什麽,祁葉撕開籠子,想要見到沈清灼。

沈清灼都沒把籠子鎖起來,說明沈清灼可能根本沒想對他做什麽。

沈清灼一定是有事在隐瞞着他!

祁葉快要瘋掉,心底裏各種恐懼撕裂得他幾乎要碎掉,一出去,就見世間萬物所有人都被定格住,連風都停了,只有沈清灼,只身站在殺境之中,包圍着他的是浴血的紅芒。

眼前什麽都沒有,卻像是無間地獄一般,到處充斥着罪孽之火,将沈清灼整個包裹進去、祁葉抓狂地想要沖進去卻都被阻在外面。

祁葉這一次真急得要瘋掉,被彈飛出去又爬回來、跪地上一遍又一遍地喊着讓沈清灼出來,血痕拖滿了他爬過的路。

他不要沈清灼替他去死,不要!

如果沈清灼死了、讓他一個人活着,他會瘋掉,他活不下去的!

“主人!”

祁葉哭聲響破雲霄。

沈清灼白衣已經染上不少血,來自天道力量的神罰壓得他承受不住,面上卻從一而終平靜淡漠,挺直地站立不向任何人屈膝。

這樣子,看起來并不狼狽,只是很痛,很美,讓人心疼。

一口血從他的口中流出,沈清灼背對着他,皺眉。

“……太吵了,安靜點。”沈清灼做出不以為意的樣子,聲音卻有些破碎。

沈清灼不敢回頭讓他看到自己現在的樣子,又怕他再看祁葉一眼,就不舍得死了,可是他不死,祁葉就要死。

沈清灼:“我不殺你了,你快起來,回去吧。”

“我都把你送回家了。”

“你一直叫我主人,這一次,就當我第一次命令你。”

“不!”祁葉跪趴在地上搖頭,歇斯底裏吶喊。

沈清灼:“你說聽我的話,不聽了嗎?”

祁葉搖頭,“不聽!你這個騙子,你又騙我,我再也不相信你了!你說什麽我都不會聽了,你如果敢死,我一定殺光天底下所有人,變成你最厭惡的壞人毀掉整個世界,我說到做到!”

“那你殺吧。”沈清灼無力跟他争吵,蒼白的臉轉過來,第一次露出失望的表情,輕笑一下。

“我已經洗去所有人記憶,他們不會再與你敵對,你殺起來也會簡單很多。”

“就當我看錯了人。”

誅殺令将沈清灼徹底帶走,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除了地上殘留的斑斑血跡。

天空放晴,雷電過後出現彩虹,所有修煉者和凡人迷茫地相互對看,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自己為何會在這裏。

“他是誰?”

“不知道啊,你知道嗎?我也不知道。”

“他為什麽這樣傷心?是有人在這裏受傷了嗎,傷者怎麽樣了?”

那些人熱心地靠近祁葉,問他要不要幫忙。

祁葉雙目鸷紅,捏拳擡頭掃視所有人,最後咬牙無聲地放下,極端的掙紮過後,手掌心全是血,掌肉幾乎被手指穿透。

“都滾!”

原來沈清灼是要送他回家,沈清灼從一開始就沒想要殺他。

每次都是這樣,上一次也是,說讓他去死,然而還是救他,給他治好全部傷。

沈清灼說厭惡他,卻從不反抗他的接觸,過分了也不會說出來,任由自己對他胡作非為。

可是,他的主人怎麽忘了,有主人的地方他才有家,沈清灼要送他回家,他已經沒有家了!

祁葉趴在地上爬過去,撿起誅殺令沒能帶走的,在沈清灼消失之前掉落的蝴蝶銀鏈、和那個銀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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