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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主子您看這······”清茗皺着眉,欲言又止,他是真未想過英臺娘子會做如此形狀。

聽着門內不斷碎裂的瓷器之聲,應着那低低地啜泣倒是叫人心生愛憐,然,于祝熙之而言卻是越發的煩躁。

“叫人将門撞開,不用有所顧忌!”揚起的嘴角劃出一個殘忍的弧度,此刻的祝熙之哪有半點溺愛祝英臺的模樣,看着就讓人膽寒,那冰冷冷的怒氣一旦爆發出來,恐絕非能簡單收場。

“熙之郎君,若是我們強行撞開此門,或是娘子她真就自尋短見可如何是好?”與祝公遠一路而來的祝家老人甚是擔憂,唯唯諾諾,拿不定主意。

祝熙之冷冷笑着,揮揮手便指着緊閉的屋門道:“放心,你們只管撞,她不會做如此蠢事,即便她真就這麽做了,那也是我的過錯,我如何也不會讓她做了那等事的!”

呵,當他不知道麽?父親那是關心則亂!祝英臺曾與梁山伯化蝶,同赴死而不憾只因着梁山伯已死,她卻是生無可戀,然,此刻梁山伯尚在且未曾得那不治之症,她是如何也不會一人而去的,他自己的妹子他比誰都清楚,有着幾分機靈卻也只是小聰明罷了!

“是,小的明白!”那祝家仆役聽得祝熙之如此說,雖仍有猶豫卻也趕着去執行了,祝家誰人不知這熙之郎君做事從未出過差錯,是個比老爺還令出必行的主兒。

幾個祝家健壯仆役猛然沖向屋門,齊齊撞了上去,不過兩三下那門便轟然倒塌了,露出屋內狼狽之景。

“你們可知你們所為何事?”祝英臺未曾想到他們真會闖進來,一下子愣在了當場,面上猶有淚痕,看着便覺梨花帶雨,好一幅美人惹人愛憐的場景,只是此刻卻未曾有一人敢于欣賞,皆默默低頭往外頭去了,只因着祝熙之已然在馬文才的攙扶之下顫顫巍巍進了屋子。

“你們都往外頭看着,不許叫一人進來,若是誰人得知今夜情況而辱沒祝家名聲,你們都是曉得後果的。”

祝熙之一言方出,後邊的祝家仆役紛紛離去,大有逃散之意,恍若這屋中竟有些才狼虎豹的。

馬文才一邊扶着祝熙之,一邊小心着腳下,細細将擋在祝熙之周圍的各種瓷器碎片或破碎雜物踢開,也好叫祝熙之走的暢快些。

“熙之你小心着些,身子方才好了些,何苦這麽折騰?她人就在眼前,跑不掉的。”皺着眉,馬文才見着祝熙之走的略快而立刻心疼不已,擡起頭朝着祝英臺露出一個冰冷嗜血的笑容,毫不懷疑若是可以憑着他如此洶湧的殺意絕對會要了祝英臺的命。

眼見着祝熙之款款而來,祝英臺略略慌了神,她從未見過如此陌生的七兄,那眼神分明将她當成了陌生人,而她亦是自知那惹了祝熙之不愉之人的下場。

順手抄起桌上的一塊碎瓷片,抵于脖頸之上,兩行清淚緩緩而下,祝英臺帶着哭腔道:“七兄,你莫要過來,你若是再近一步,我便就此了結自己性命!我自見他第一面之時便知自己此生非他不可的,我是決計不會答應你們回到祝家嫁與一我從未相識之人,我絕不能叫自己一輩子活在苦痛之中,若是那樣,我寧可一死!”

祝熙之恍若未聞,依舊不緊不慢的走着,即便身子孱弱卻不見半點弱勢,清冷的聲音低低訴說着:“是啊,你自是可以自我了斷,無人可阻止你。待你離開這塵世之後,梁山伯他依舊可再遇一相愛之人,與她成親生子,舉案齊眉,再過個一年半載自會有麟兒降生,一家和美,父慈子孝,再是讓人羨慕不過的了,而你不過是他人生匆匆過客,縱使記得你一年兩年,然十年二十年之後呢?他便會忘了你,忘了曾有一妙齡娘子為其血濺羅裙,即便記得亦是不過在月圓之夜偶然想起後一聲嘆息罷了,第二日他依舊是他人丈夫與父親,你于她不過無關痛癢。英臺,你若是真這般想要了結,那麽七兄我便于此看着你,也算是看盡了你這一生,不枉你我兄妹之情。”

“不會的,不會如你所說的,你騙我的。”祝英臺聽着祝熙之緩緩将來之語,淚水如斷線珍珠不斷的往下掉,一步一步的後退着,直到背靠着牆壁再無路可退之時放下一個踉跄緩緩倒下,不斷搖着頭,眼中竟是無盡哀恸,唯有那握着碎瓷片的手還舉在脖頸之間,卻是微微顫動着。

“為何不會?若是他待你之心亦如你待他之心為何此刻竟是未曾出現?即便外頭有仆役相攔又為何連一點子動靜都不曾有,分明知你在此受苦他卻是無動于衷,你可确定君心似你心,君意同你意?”

未曾有激烈言辭相逼,亦未曾武力相脅,祝熙之只帶着柔和之笑慢慢誘導着,恍若他方才所言皆為真實,叫人不得不信他。

馬文才微眯着眼瞧着祝熙之,雲淡風清之間叫對手慢慢崩潰,不愧是他的熙之,果真有惑人之術,世間再是難尋這般妙人的。

“他定是······定是被你們關押起來的,他定然不會······不會這般的,他不會的······”抽泣着搖頭否認,祝英臺白了嬌俏的笑臉,看着就便可憐至極。

祝熙之慢慢走到她的跟前,蹲下身子與她對視,眼神之中盡是如春水般醉人的溫柔,默默握住那只拿着碎瓷片的小手,一點一點掰開已經有了少許紅痕的手指,“晃啷!”一聲瓷片落地,祝英臺整個人便癱坐于地,除了抽泣再不能說出一句完整話語。

祝熙之擡手摸摸祝英臺腦袋,帶着幾分親昵與疼寵,祝熙之放柔了聲音道:“你知道的,自小七兄最是疼你的,即便如何說着不想再管你之事亦不過口頭上撒撒氣罷了,你是我唯一的妹妹,我如何能不為你好?”

“今次你且跟着父親一起回祝家,若是那梁山伯真傾心于你且非你不娶,那麽他自是會竭盡全力,只為着能與你匹配,而後定會來祝家提親。若是你未能等到他來提親,抑或他自覺此生無力與你相配,便舍你而去且另尋良配,那麽他定非你之良人。此番亦算是對他之小小考驗,若他未能通過此種考驗,你覺着他可有資格配得上你?還是說你覺着他定然敗于此道?”

所謂勸将不如激将,祝熙之此時便将此道用得出神入化,不見半點刻意。最重要一點那便是祝熙之很是明白祝英臺的個性,她最是不服輸的,聽得此言哪裏會無動于衷?

“自是不會這般!山伯他怎會因着如此小小磨難便知難而退,七兄你也太看不起人了!”果真如心中所料一般,祝英臺忙的擡起頭,眼神中盡是不羁之意,連着那抽泣都生生給忘了。

“那我們擊掌為盟,若是梁山伯可于三年之內名聲顯揚且入得士族,那麽即便是最為低等的士族,他上門提親之日七兄不論如何自是站在你這邊的。然,若是他不行,可就別怪七兄我心狠手辣,那時你便要乖乖聽從父母之言嫁與挑中的良婿,放寬心,有七兄在,自不會叫你嫁給不堪之人。”

“好!”祝英臺未料到有炸,立即擡手示意。

“啪!啪!啪!”三擊掌之聲于屋中回響。

“好了,今夜你好生休息,明日一早你便與父親一同回祝家,當然,我自是與你們同行的,這書院之內自是不便養傷的。”

馬文才見着祝熙之帶出的清麗笑容,心中一動,只覺着這天底下再無這般好看之人,明月不及其溫雅,清風不及其灑脫。仔細将祝熙之扶起,摟着柔韌的腰身,自有一股自得油然而生,這等仙人之姿的妙人是屬于自己的。

二人慢慢出了屋子,祝公遠迎面而來,面上憂色濃重,疲态畢露,與方才在祝熙之處風流之态宛若兩人。

“熙之,小九她現時如何了?”

“請父親放心,兒子已經暫時勸服小九明日啓程回祝家,應是無甚大問題,為了萬全起見,還是派人守着好。”在屋中祝熙之還是婉轉之态,這才堪堪出了屋子便整個人脫力一般靠在了馬文才的懷中,若非馬文才一路托着他,恐這會兒已然倒地了,“我只怕等她回過神來卻是不好說的,遂還是得看着緊些,咳咳咳······咳咳咳······”

想是方才用盡了精氣神,祝熙之竟是閉眼倒在了馬文才的懷中呼吸略有些急促,面色蒼白如紙,不帶半點血色。

“熙之,熙之!”馬文才見祝熙之如此模樣急的不知如何是好,只一個橫抱便急急往外頭去了,熙之,只管将祝公遠等人撂在了原地而不自知。

“咳咳,文才我無甚事,方才不過為着父親莫要再糾纏我們才做出那種情态,你莫要心急。”二人離開祝英臺院子之後不過幾步時候,馬文才懷中原應昏睡過去的人卻是緩緩掀開了眼簾,眸色如水,帶着點點笑意,“然,見你為我如此心急,我卻是欣喜的。”

“熙之,你醒了?可真是吓壞我了,若是你有個不測,我······”話未曾說完嘴便叫兩根玉指封住,馬文才卻是伸出舌頭微微舔着祝熙之的手指,直把祝熙之臊的臉紅,一個激靈間撤回了手指。

“你······你······”平日裏的三寸不爛之舌此時竟沒了半點作用,祝熙之除了瞥過臉再無他法。

“熙之,你今日之舉恐只能鎮住你家那位妹子一時,他日只怕是······”馬文才見他不好意思,卻也不再逗弄,只和着今日之事講話略略扯開去。

“哼,哪裏就這般簡單了。你且等着,那丫頭是該好生教訓着了,路上再叫你好生看場戲,要好叫英臺得知若非有祝家在其後,她哪裏來的如此痛快日子。”祝熙之此番是下定了決心要将祝英臺給治治了。

再者這入仕一說可是千難萬難,梁山伯若想憑一己之力而得之不過癡人說夢,以英臺的聰明應是用不了多久便會想通,今日之約定于她卻是必輸無疑的。

“我乏了,回去歇着吧,明日還要趕早。”說着,祝熙之已然閉上眼了。

“嗯。”将懷中人往自己處攏了攏,馬文才加快了步子往自己屋子去了。

QAQ,突然有種想要拆散梁祝的趕腳,我整個人都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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