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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會議持續了一整個上午。
秦勝不知道這一個上午自己到底是怎麽過來的。他不敢看柳清遠的表情,也忽略了牧華探究的眼神。
“今日的會議就到此結束。柳總,期待與貴公司的合作。”
“哪裏。這次合作還需要牧總多支持。”
秦勝一板一眼的動作着,桌上的文件一本本被他收回。機械的把文件交給身邊自己的秘書,一不小心竟然碰倒了桌上未被喝完的紙杯。
秦勝猛地回神,碰觸了紙杯的手一縮,又急忙抽來面紙擦拭。
“抱歉,去多拿些紙來。”交代着自己的秘書,秦勝越心煩,手上的動作越亂。
視野中突然多出一只手,拿開了那些被水沾濕的文件。
秦勝擡頭,看見對方後手上的動作停住。
柳清遠笑的善意,可看在秦勝的眼裏卻全部變了味。
本就不好看的臉色此刻更難看了。秦勝告訴自己,現在自己的身份,不适合對眼前的人露出這樣的表情。可想到柳清遠前一刻對自己說的話,秦勝的心情就無法平靜。
“不勞煩柳總。”秦勝刻意拉開彼此的距離。
肩膀被人一拍,背後傳來牧華的聲音:“阿勝,午飯後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秦勝眉頭皺了皺,沒有回頭,卻是點頭。
接着又聽牧華道:“柳總,賞臉一起吃個飯?”
“牧總這麽客氣,那我不去就太不給面子了。”
秦勝聽見會議室裏的腳步陸陸續續離開,這次擡頭對身邊的秘書交代:“去吃飯吧。”
“秦特助,這裏還沒收拾完。”
“沒關系,放着去吧。”
秘書見秦勝這麽說,便也抱着文件走了出去。
會議室門再次合上,室內寂靜的有些壓抑。
“……”秦勝頹然的放下手中的紙巾,揚起弧度優美的下巴,平日裏淡然的一雙眼,此刻染上了一些迷茫與痛苦。
連聲嘆息也發不出。
秦勝面無表情的臉上終于有了變化,依舊是那淡淡的苦笑。
累了,自己是真的累了。
可,即便再累又能怎麽樣?離開他?自己如果能做到,那自己就不是現在的秦勝了。這一點,自己不是早就知道了嗎?
拉過一把靠椅,秦勝側身坐進椅中。
想到剛才的事,秦勝的目光投向桌面。
桌面上顯得有些狼狽,一些廢棄的圖紙,還有幾支散亂的筆。而秦勝的眼神,在看見那支藍色筆杆的水筆時黯淡了幾分。
伸手拿起那支筆,秦勝抽了張紙巾擦了擦,随即放入自己的口袋。
口袋的手機震動起來,秦勝對了對手表的時間,站起身再次收拾起桌面淩亂的一切。
午飯過後,秦勝走進牧華的辦公室。辦公室裏還沒有人,秦勝雖然料到,心裏卻還是有些不舒服。
和柳清遠吃飯,時間自然會比較長。
說服自己的同時,秦勝摸到了口袋裏的那支水筆。走到桌前,小心的取出筆,放在牧華辦公桌的筆架上。
剛剛收回手,背後傳來開門聲。
秦勝回頭,微楞。收回手插入褲袋,在口袋裏暗暗握緊。
“回來了?”
牧華點了點頭,扯松了領口的領帶。随手将西裝外套扔向一側的沙發,牧華走到吧臺替自己倒了杯酒。
秦勝見了,不由皺眉。
“別喝了。”
牧華剛踏進辦公室,秦勝就聞到了對方身上的那股酒味。剛才一定已經喝了不少,現在回來又想喝。他到底有什麽不順心?
牧華玩味的看着秦勝,撇嘴道:“張媽的‘好兒子’,到底我是老板還你是?”
秦勝心底被他的話刺痛,卻又裝作沒事。伸手拿走牧華手裏的酒杯,淡淡了說:“我去讓人給你送杯茶進來。”
剛轉身走開一步,手臂被人猛地拽住。秦勝來不及開口,整個人就被往後一扯,跌靠進一堵熱牆。
“牧華,松手。”秦勝的手有些顫抖,聲音帶着不滿。
“不放。”牧華看不見秦勝的表情,抱着秦勝的手一松一轉又牢牢将人箍緊。只是這次,秦勝不得不面對牧華。
“牧華!”盡量壓低了聲音,秦勝的表情古怪:“這裏……是公司。”
“噢?你的意思,不是公司就可以嗎?”牧華好笑的看着不知所措的秦勝。見慣了在公司面無表情的他,偶爾換換味道其實也不錯。
“你!”秦勝一時語塞,牧華無賴起來,自己完全沒有辦法。臉上有點上火般發燙,秦勝索性不看對方,別開眼去。
牧華微眯眼,故意湊近秦勝,帶着酒氣的鼻息噴灑在對方脖頸間。秦勝的身體比剛才更僵硬,終于忍不住掙紮了一下。
“阿勝。”
只這麽一句,秦勝所有的不滿全部化解,所有的掙紮也都子虛烏有。
被推倒在沙發上,被身上的人帶着掠奪般任性動作着。即使沒有半點溫柔,秦勝還是配合着,努力跟上牧華的律-動。
“阿勝,我果然還是喜歡看你淫-蕩的表情。”
每次上床,牧華總是這麽說。而這一次,秦勝卻聽得格外刺耳。
身體被壓在狹隘的沙發上,整個人都已極度不舒服。身上的重量不顧一切的沖刺着,秦勝在喘息間擡起手,卻在将要環住對方的那一刻,被對方側頭避開。
對上牧華雙眼,依然深得讓自己看不懂,卻也依然……讓自己沉淪。
秦勝閉上眼,阻隔了眼底屬于懦弱的部分。
全身心的投入一場性-愛。
無論多強烈的厭惡都不能表現。
這就是秦勝對牧華表現的姿态,也是他自己選擇的路,一條走了五年,已經回不了頭的路。
“你和柳清遠認識?”
秦勝本來閉着的雙眼因為牧華這一句話緩緩睜開,看着那坐在吧臺上獨自抽煙的男人,秦勝沉默了片刻,終是再度閉上眼。
“不知道。”
“不知道?”牧華的聲音帶點嘲諷:“不是不認識,而是不知道。”
“你想說什麽?老板。”秦勝坐起身,整理着自己的衣物,只是一雙手總對不上胸前襯衫的紐扣。
牧華将秦勝的慌亂看盡眼底,沒有揭穿,而是嘆了口氣。
“朝陽與華特的合作,并不如表面那麽順利。”
這才是牧華的心事?秦勝停下手中的動作,再一扣,襯衫終于被扣完整。
“不順利?朝陽不想和華特合作?”
“不是。”牧華吐出一口煙,眯起眼:“合同的項目費始終壓不下來,這樣華特很吃虧。柳清遠果然是談判好手,死咬着價格不肯松。”
秦勝聽聞,也不僅陷入深思。聽牧華又嘆了口氣,忍不住看向那人。
就見牧華掐滅了手中的煙頭,起身走向辦公桌。
“下午休息休息回去吧。”
秦勝怔愣,忍不住問:“怎麽了?”
牧華回頭一笑,眨了眨眼:“怕你太累。”
秦勝抿唇搖頭:“下午還有事要做。我去給你倒杯茶。”
站起來的動作适當的減慢,秦勝不想讓牧華發現自己身體真的很不舒服。走到門邊的時候,被身後的牧華叫住。
“阿勝,晚上別去。”
秦勝握着門把的手死死用力,最終只是淡淡回道:“老板,私人時間就不勞你費心了。”
開門,出門。
秦勝不敢回頭,擡手抹了把臉,無視周圍投來好奇探究的目光,走向休息室。
心裏的亂只有他自己知道。剛才牧華說出的那句話,分明告訴自己,會議室裏柳清遠跟自己說的話,他都聽到了。
是因為擔心自己嗎?
秦勝覺得好笑。那個人的脾氣,會是擔心嗎?可秦勝的心裏,卻寧願将他當做替自己擔心。
不管柳清遠想和自己談什麽,自己今天都必須去。
為了自己,當然也是為了牧華。
既然華特與朝陽的事還談不攏,那自己就試着再去談一談。
想到剛才牧華心煩的模樣,秦勝倒茶的動作慢了一拍,接着又繼續。
再次端着茶回到辦公室時,牧華正坐在皮椅上,看着落地窗外的街道。放下茶杯,秦勝看見那支開着筆套,擱置在文件上的水筆,心裏微暖。
“喝點茶,中午的酒氣該是散了。”秦勝順手推了推杯沿。
“阿勝,明天跟我去見見老爺子,回趟老宅。”
秦勝聞言微楞,探究的看向牧華,這才發現他眉宇間的一絲不對勁。很少,牧華會露出這樣的表情。
“家裏發生什麽事了?”十歲那年,自己就跟了牧華。這麽多年來,牧華身邊的人都像自己的親人,而牧華的幹爹,也就像自己的老爺子。
“張媽來了電話,說老爺子這幾天身體不怎麽好。讓我回去看一看。”牧華無奈的聳肩:“就怕并不是老爺子身體不好,而是又安排了那檔子事。”
那檔子事?
秦勝眼神黯淡下來,他知道那是什麽事。自己常年跟着牧華,自然是知道的。只是這一次,秦勝無權也不想開口去安慰。
相親。不管是為了華特還是為了家族,牧華都逃不過。
“怎麽了?”似是發現秦勝的沉默,牧華擔憂的看了他一眼:“是不是不舒服?我就讓你回去休息你不去。”
秦勝笑了笑,也只有在牧華面前才會露出這樣的表情。“沒有的事,你記得喝茶。我出去做事。”
看着秦勝離開,牧華才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幾口。
目光落在那支藍色的水筆上,喃喃道:“真是想扔也扔不掉啊。”
那支水筆,是秦勝在牧華十八歲時送他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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