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交鋒
交鋒
還是讓張媽擔心了。
秦勝離開老宅時,在張媽與王伯的堅持下,還是麻煩王伯載了他一程。
一路上,王伯再三叮囑他好好休息。
在長輩面前,他們永遠只是孩子。
能體會他們的心情,所以秦勝一次次的回應,不厭其煩。
“秦小子,到哪兒?”
秦勝出神的心思因為王伯的詢問被拉回,看着車窗外的眼神轉回前方。
“回家。”
雙唇開合,仿佛有它自己的意識。
至少現在,秦勝不想見到那個人。所以,他選擇回家。
窩在那個屬于自己的角落,讓痛靜靜的麻痹自己。
身體上的痛,心裏的痛,感情的痛……因為他而起的痛。
秦勝一直相信,只要習慣了,那麽就算是痛,也不會再那麽痛。
只是還需要多久,自己才能将這種感覺變為習慣?才能學會忘記痛。
擦着跌打酒的動作機械且遲鈍。秦勝簡單處理完傷口,起身坐到電腦前。
定定坐在椅子上,久久才有下一步反應。
按鍵、聯網、打開網頁。
盛達千金。
一張張照片出現在自己面前,眼底映出女子清純無邪的笑臉,美麗不失端莊。
着名的盛達集團千金下月即将迎來二十歲生日,其父表示将邀請各界名流到場……
看着照片下的報道,秦勝推開屏幕,緩緩将左手擱在桌上,慢慢低下頭抵了上去。
就這樣安靜的窩坐在木質的靠椅中,不去管時間是幾點,不去想其他任何事。
當家中電話響起的時候,秦勝發現自己的手腳已經發麻。
站起的速度不快,但他還是一個踉跄,頗為狼狽的跌在了地上。
晚了一步,電話鈴不再繼續。
看了看來電提示的號碼,原本面無表情的臉上出現了一絲猶豫。
他,還會再打來吧?
秦勝看着電話,一動不動的站在電話旁。
一分鐘、兩分鐘,十分鐘的等待,依然只有滿室死般的靜。
有些恍惚的将目光從電話機上移開,巧然間看見鏡子中的自己。秦勝的臉上出現了一抹恐懼的表情,慌張的從房間撞摸向廁所。
嘩嘩的水聲。
不停的沖着,洗着。
他不想看見自己這張臉,他不知道為什麽自己剛才會有那樣的表情!
秦勝!
如果你還想站在他身邊,那就永遠也不要在他面前露出剛才的表情。永遠不要!
冰冷的水沿着削瘦的下颚滴落,後怕使他撐着面池的雙手不停的微顫。
原來,自己已經越來越不會僞裝。
而直到剛才,秦勝才猛然發現。
秦勝随手抹了抹臉,看着鏡中的自己,努力使自己勾起唇角的弧度。
屋裏,電話聲再次響起。
匆忙的奔出廁所,拿起聽筒的瞬間,反射性的捂住了話筒。
深呼吸,覺得心跳沒有剛才那般快速,才将聽筒湊近耳邊。
“阿勝?怎麽不說話?阿勝?”
“我在。”沙啞的聲音讓秦勝自己皺起眉。
“你不舒服?”
電話那頭的牧華聲音微微上揚,口氣裏有着擔憂。
“老爺子之後沒有為難你吧?”
“不用擔心,我很好。”擡手用力在自己的喉結上掐了掐,秦勝努力讓自己的嗓音不再那麽沙啞。“老板,我今天下午可能來不了公司。明天……”
“好好在家休息。我承認公司少不了,我也需要你,所以你給我好好養着身體。這幾天公司比較忙,不過給你放一天假的能力,我還是有的。明天上午我要在外面開個會,中午來接你吃飯,下午一起回公司。”
沒有惱怒,秦勝握着話筒的手情不自禁的緊了幾分,唇角微揚。
“好。”
“我先挂了,記得別去碰那些該死的公司資料,好好休息。”
秦勝輕輕放下電話,擡頭的同時,鏡中的自己再次映入眼底。
慢慢擡手,修長的五指緩緩張開,蓋上了鏡中那張略顯蒼白的臉。
有些時候,自己越是不想見的人,就越容易出現在面前。
看着眼前被邀坐下的柳清遠,秦勝的反應只是淡淡的沖他點了點頭。
“很巧,你也在這裏。”
秦勝微微低頭,把目光移到雙手捧着的玻璃杯上。
不想回答柳清遠的話,就算這會成為柳清遠的話柄。
“怎麽?似乎看見我很不樂意?”柳清遠看着面前的男人,才兩天不見,人似乎有瘦了些。
“柳總?”
突然響起的聲音讓柳清遠調轉視線,看見向這桌走來的身影,眼底無法捕捉的閃過了然。
臉上的笑容不變,從椅子上站起身。
“牧總,真巧。”柳清遠說着同時,看了眼一言不發的秦勝。“不過看來,我是打擾到你們用餐了。”
“怎麽會。”牧華拉開一把座椅,向柳清遠比了個請的姿勢。“既然那麽巧,不如一起吃個便飯?”
“呵呵,我怕不太方便。”
目光故意落在秦勝臉上。柳清遠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秦勝皺起眉,卻依舊不肯把視線從玻璃杯上轉移分毫。
“阿勝?”
“嗯。”
就算再讨厭柳清遠,秦勝還是應了聲。更何況,無論是于公于私,自己都不可以拒絕。
“你沒事吧?”
搖了搖頭,秦勝看向牧華笑嘆:“本來就沒什麽事,休息了一天,就算不舒服也都好了。你要相信秦特助的能力,老板。”
“哈哈哈,的确。咱們秦特助可是很能幹的。”
柳清遠笑看着對座倆人一來一往的交談,發現秦勝瞥向自己的眼神,不由挑了挑眉。
“讓柳總看笑話了。”牧華笑着對柳清遠解釋:“我和阿勝平時就這樣說話,習慣了。”
“哪裏,秦特助的确很能幹。能像你們這樣,工作也不會覺得太無趣啊。”
牧華點頭,頗為得意的說:“阿勝跟了我十幾年,我們是再鐵不過的兄弟。”
秦勝一直靜靜的聽着倆人對話,卻在這一句後,突然開口插話。
“菜有點冷了,吃飯吧。”
一頓飯的時間不算長,秦勝卻吃的沒有絲毫味道。
不時的對着手表上的時間,直到指針終于走向一點。
“我去個洗手間,你們慢慢吃。”
本來想開口,沒想到被牧華搶先。無奈下,秦勝只能耐着性子繼續陪坐。
“你不想見我。”
這不是句疑問句。
“是因為那晚的事?”
“你太自作多情了柳總。”
一句話說的匆忙,反而更凸顯了掩飾的成分。
“哦?連看都不看我一眼。你敢說……”
“柳總。”
冷冷的打斷對方柳清遠,秦勝擡頭對上柳清遠似笑非笑的臉。
“我不想繼續這個話題。”
柳清遠不在乎的聳了聳肩,擱在桌子上的雙手,十指對着十指一拍拍有規律的敲擊着。
“那你想聊什麽話題?牧華?”
秦勝表情僵硬,聲音埂在喉嚨裏。
他是知道的,柳清遠故意戳着自己的痛處。而自己,卻偏偏無法反駁,更擔心對方在牧華面前胡亂說話。
眼角的餘光瞥見回來的牧華,秦勝的呼吸變得快了些,也急促了些。
“秦勝,我不會放棄。”
有些愕然的回神,這才發現始終盯着自己不放的眼神。
柳清遠。
“下午還有會,老板,時間差不多了。”
盡管努力讓自己看上去不慌不亂,可聲音裏還是帶上了些微不穩的顫音。
“我先去開車。”
抓起桌上的鑰匙,秦勝離席時,讓桌椅發出了刺耳的響聲。
“看來,秦特助沒有休息好。”
“或許吧。”
嗯?這個回答……
柳清遠收回眼神,那個倉惶的人影已經走出視線。而眼前的牧華,則一如剛才坐下後,不停的攪動着杯子裏的咖啡。
“牧總似乎與我想象中的不同。”
“哦?”
牧華的動作一停,笑着對上柳清遠的臉。
“柳總的話怎麽說?”
“呵呵,我只是覺得牧總對秦特助特別關心。”
柳清遠的眼神看向剛才秦勝坐過的座位,還有桌上那杯依然在冒着白煙的水。
“柳總似乎很在意?”牧華表情不變,可眼神卻染上了諷刺。
柳清遠攤了攤手。
“有點。”
坦誠的口氣,讓牧華不禁眯起眼。
“柳總的口味,有點特別啊。”
“牧總不也是嗎?”
倆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彙,能懂的,也只有他們彼此。
“朝陽與華特的項目費,并不是沒有餘地的。”
“是嗎?”
牧華端起咖啡杯輕輕泯了一口,微涼的感覺讓他微微皺了皺眉。
“柳總,雖然是狗,但養久了也不是随便就能丢的。”
“呵呵。只是寵物的話,看久了也會膩吧。”
牧華看了眼窗外,灰色的跑車已經停在門口許久。
站起身,拉了拉西裝下擺。牧華從口袋裏拿出一張紙,輕輕的放在壓按在桌上,向柳清遠推了推。
“先走了。”
柳清遠瞥了一眼,随後站起身,與牧華握了握手。
“那麽,下次見。牧總。”
牧華走出幾步,突然停住腳步。
“啊,忘了說。”
轉過身,牧華對柳清遠笑了笑。
“其實柳總的話,也不是沒有道理的。”
柳清遠看着牧華走出餐廳,不久出現在門外灰色的跑車旁。
從車內走出來的秦勝,清瘦的臉上揚起笑容。
牧華不知說了什麽,秦勝的臉上表情變得生動起來。接着伸手,溫柔的替他拍了拍西裝的肩膀。
“哼。”
陽光灑在倆人身上,柳清遠突然覺得這樣的畫面有些刺眼。
倆人相繼坐上車,而柳清遠清楚的看見,牧華在上車前對自己這裏投來的一瞥。
拿起桌上的紙,上面是一連串的個人信息。
只關于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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