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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你在人群中能一眼看見那個人,是否能說明他的特殊?
對于這個問題,柳清遠并沒有想過,但在他心裏,有一點可以被肯定。
秦勝這個人,很有意思。
就像現在,在朝陽集團公司樓下熙攘的街道旁,他一個人靜靜的站着。沒有前進,卻也不會後退。
明明讨厭自己。那種冷淡的态度,連簡單的對視都不屑的行為。為什麽此刻卻自己找上門?
好奇因此成為必然。不僅僅是對人,也是對事。
身側的秘書好奇老板突然間的停留,他不明就裏,但卻懂得察言觀色。就好比現在柳清遠微眯起眼的神态,就代表着他對某件事産生了濃厚的興趣。
“柳總,時間。”
出于職責,中年男人雖然知道柳清遠的脾氣,還是不得不開口提醒。
“把會議取消,改到明天。”
能讓秦勝克服厭惡找上門的事,柳清遠很想知道。
他的身邊沒有停車,因為這一帶是市中心,路邊不被允許。
他站在那微低頭,似乎一直在思索考慮。削瘦的肩膀讓他看上去有點營養不良,又或許是時下流行的骨感。但那樣形容一個人男人,實在不怎麽适合。
看見自己靠近的時候,他的眼神明顯有慌亂,不過只是一瞬間便就恢複了平靜。
柳清遠不禁想,或許是跟在牧華身邊久了,所以就某些方面而言,秦勝其實也很懂得僞裝。
“要不要上去坐坐?”
柳清遠不會傻到在秦勝面前炫耀自己的發現。只是簡單的邀請,秦勝便會順水推舟。這一點,他心裏很清楚。
“如果不打擾的話。”
秦勝的确不會拒絕。猶豫的腳步并不會改變任何決定,該做的事,自己再不願也一定會做。
有時候會恨自己的堅持,自己的固執。因為他們總是會給自己帶來不想要的結果,卻又讓自己明知道結果依然要去做。
那樣一再循環,很累,很痛,接着麻木,又成為一種新的習慣。
一路上有許多雙眼睛對着他們行注目禮,好奇、探究、驚訝。
秦勝還不知道,柳清遠這個人因為自己,延遲了一場會議。
秦勝如果知道,那他絕不會像現在這樣,随着柳清遠進門。
麻煩的起初,都只是一個不為人知的意外。對于這點,秦勝前一刻才剛剛體會過。
“我沒想到你會來找我。”
這句話有點傷人,雖然柳清遠的口氣并沒有帶上任何貶義的色彩。秦勝的想法總與別人不同,特別對象是柳清遠這樣的存在。
所以,這簡單的一句話聽在他耳朵裏,變了質,成了另一種嘲諷。
想到今天來朝陽的目的,那到嘴邊的話壓了下去。
“有點事想麻煩柳總。”
意外的眼神投注在自己身上,秦勝接受到了,也決定體現自己的誠意。
臉上笑容顯得死板僵硬,可至少自己在笑,努力的表達善意,對柳清遠。
“其實你可以不用那麽客氣。”
柳清遠看着他,從倆人踏入辦公室的那刻起,眼神就沒有從那張臉上移開。
“能讓你克服厭惡來找我的事,我能猜到幾分。”
無外乎關于華特,關于牧華。
而不管是這兩點中的哪一點,都讓柳清遠想狠狠磨去秦勝的自尊,看看秦勝的底線。
雖然很想,可還不至于。因為他是柳清遠,是此時此刻坐在這間辦公室裏的朝陽集團繼承人。
牧華善于的僞裝,自己從小便學會。
秦勝本就比常人偏白的皮膚,或許是因為燈光關系,現在變得有些駭人。桌前擺放着剛才柳清遠秘書送來的茶,忍不住伸手将它捧在手心。
暖意,點點滴滴透過指縫蔓延。達不到內心,卻也足夠支撐起自己。
秦勝讨厭柳清遠,很大一部分的原因,并不是那次單純的事件。更多的,是來源于他的那雙眼睛。
和牧華一樣,太過難辨,太過深不見底。
他們是一種人,是秦勝這輩子最讨厭的一種人。可對于牧華,秦勝敗給了自己。在沒有恨前先有愛,自己輸得徹底。
所以,秦勝決定讨厭柳清遠。
“我想柳總對我有些誤會。”秦勝皺着眉,看着雙手中的水杯。“我并沒有讨厭柳總。”
謊話,自己知道,相信他也知道。
不得不說的謊話,就看對方接不接受。
久久沒有聽到對方的回答,接不接受在等待的過程中成為對心理的考驗。秦勝握着杯子的手越來越緊,骨子裏的固執卻讓他不肯擡頭。
如果想用這樣的方式來逼迫自己先低頭,那會是柳清遠的失誤。早就習慣等待的人,面對這種程度,不會往心裏去。
“哎。”
一聲嘆息,接着溫熱的水灑出水杯,溢在手上。
顫抖的手是因為下颚被人突然擡起,也是因為自己不知道,下一刻的自己會迎來什麽。
“為什麽呢?為什麽明知道我的想法還來找我?”
柳清遠卸下了面具,而他臉上的表情只會讓現在的秦勝身體更為僵硬。
“你為了他什麽都能做。”不是疑問的口氣,“甚至出賣你自己。”
“我跟了他十六年。”
秦勝強勢的撇開頭,讓下颚脫離對方的掌控。
“我是牧家的狗。”
突然的自暴自棄讓他的心猶如刀割。只是稱述事實這點,就幾乎讓他無法堅持對着柳清遠的眼看下去。
可他做到了,甚至做得很好。
秦勝在笑,一直看着柳清遠的雙眼露出了笑容。
“忠心、忠誠,我能做到,也必須做到。所以,我能為了他來這裏。”
秦勝放下手中的玻璃杯,站了起來。他的身高比柳清遠略矮,所以必須微微擡頭,才能對上對方的面孔。
“這樣的回答,柳總滿意嗎?”
扯了扯自己的領口,松開了原本扣死的第一個紐扣。
“這樣的理由,柳總能接受吧。”
十六年。
并不是每個人都能跟随另一個人十六年。
即使有機會,也未必能堅持;即使堅持了,也未嘗不會被厭倦。
他珍惜這段感情,也了解自己的固執。
他明白愛上了,那麽除非遍體鱗傷,否則自己絕不會放棄。
只是當自己被強勢的拽入懷裏,聞到那不屬于記憶中熟悉的味道,秦勝的胃部依然起了本-能的反應。
想吐,作嘔,恨不得推開對方逃離。
那種整個胃翻轉過來的絞痛,讓他的額頭立刻滲出了一層薄汗。
仿佛每一滴血都在掙紮,每一處皮膚都在抗議被碰觸,被探索,被貼近。
一直都是知道的,自己對性-愛的潔癖多嚴重。
即使面對喜歡的那人,他也必須小心翼翼,才能不讓自己過于反感,不讓對方知道自己心裏厭惡性-愛的情緒。
理由不言而喻,除了偶爾發洩般的交集,他和牧華的感情,甚至從未跳脫兄弟倆字。
很傷人,卻是事實。
而現在自己受的每個折磨,也都是因為那人。背離自己堅守的信義,為了将那人推離自己。
究竟是在做什麽,一時間,連秦勝自己也無法說服自己。
“不要勉強自己。”
停留在自己身上的手突然拿來了,秦勝被人輕輕推開一步。
聽到對方說出的話時,秦勝有點詫異,只是身體的微顫還沒有停止。
“我去幫你再倒杯熱水。坐下來,我們好好談一談。”
秦勝聽見門開合的聲音。
環視四周,當偌大的辦公室只剩下自己一人,無力感頃刻間湮滅了身體,讓他的雙腿幾乎站不住地。
他表現的太過明顯。那種厭惡,極度惡心的情緒。
很諷刺,明明前一刻說着做着表現着無所謂,身體卻背叛了自己。
想掩飾的無法掩飾,想做到的不知道能不能做到。
自己依舊那麽沒用,關鍵時一無是處。
痛恨這樣的自己,憎恨現在的一切,但又無力改變,這……才是最大的悲哀。
修長的手指猶豫的停留在淩亂的襯衫紐扣前,秦勝發現,自己竟然開始唾棄自己。
還在發抖着整理衣衫,慢慢慢慢坐回沙發,習慣性的拿起已經變涼的玻璃板,愣愣的捧在手中。
孤單影只。
并不刺亮的燈光,合着窗外漸漸暗淡的天色,在室內反射出一層淡淡的光暈。
他就坐在沙發上,雙手捧着玻璃板,出神的望着窗外。
黑色的頭發柔柔的貼在他略尖的側臉,沒有外套襯托的襯衫,将他的單薄顯露無疑。
即使沒有靠近,也能感受到那緩慢卻沉重的呼吸。
安靜特別适合眼前的這個男人,只是看着他靜靜的坐着,便能給人一種寧靜舒服的視覺效果。
這就是柳清遠再次回到辦公室時的發現。
只不過那突兀的響聲,終究破壞了這份美好,讓男人回神的看向自己。
接過玻璃杯的時候,秦勝真心的說了句“謝謝”。
這是第一次,對柳清遠這個人,自己表現出真心這倆字相應的情緒。
不得不說,剛才柳清遠的行為讓自己對他的厭惡稍稍減淡。
秦勝從來都不是個刻薄的人,也一直能客觀的去看待人與事。除了與牧華扯上關系,而不湊巧,之前的柳清遠,陰錯陽差下正好犯了他的禁忌。
“朝陽與華特的公事或者是牧華的私事?”
開門見山,柳清遠覺得此刻根本沒有再迂回的必要。
秦勝點了點頭,想了想該如何表達,平靜的說:“想要柳總幫個忙,讓徐苒小姐跟我們老板見個面。”
柳清遠想過無數種事由,唯獨沒想到的便是這件事。
“你……”
你不是牧華的情人嗎?你不是愛着牧華嗎?你怎麽會開口提出這樣不合常理的要求?
這些問題,柳清遠沒有問。當他看見秦勝眼底流露的痛苦與黯淡時,他想,再多的問題都成為了多餘。
成腔濫調的故事,愛與不愛。
不過這一次,這個故事發生在自己身邊,又或許将會與自己有關。
遠目,果然現在狗血虐文已經冷成這樣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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