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演戲

演戲

和柳清遠回到屋子是因為張媽的突然出現,看着張媽滿臉驚訝的表情,秦勝自覺有點尴尬。

他不知道張媽看見了什麽,他靠着柳清遠?亦或是他與柳清遠談笑風生?

不管是哪一種,秦勝不覺得心虛,但尴尬不可避免。

“少爺和老爺讓柳少爺進屋,時間不早了,外頭風大。”

張媽走近倆人,往秦勝這邊靠了靠。

柳清遠點了點頭,視線在張媽和秦勝間流轉,略帶探究。

“清遠,她是我幹媽。你先進去吧,別讓老爺子他們等久了。”

他是客,自己算是主人家的狗。算來,他與自己并不該有太多交集。

秦勝笑得自然,待柳清遠走遠,才回頭拉起張媽的手:“媽,讓你擔心了。”

“既然知道會讓我擔心,為什麽還不好好照顧自己?”張媽眼底的溫柔與慈祥,是秦勝最大的弱點。這個全心全意關心自己的女人,也是秦勝放不下牧家的另一個原因。

“老爺子最近脾氣不好。老宅裏頭本就沒幾個下人,這一下又回去不少。你啊,別惹老爺子生氣,懂嗎?”

她擔心秦勝,她知道秦勝跟了少爺那麽多年,也隐約明白秦勝跟少爺間的情誼不一般。只是,她可以當個瞎子,看不清楚瞧不明白,不代表老爺子也能。如果讓老爺子發現什麽端倪,那最後傷心的一定還是阿勝自己。

秦勝笑而不語,他哪裏會不懂。只是懂了又有何用,其中關系,張媽知道的太少。而作為她兒子,唯一能做到的,只有讓她不要操心。

“媽,進屋去吧。”

他攙扶着張媽,邊走邊聽張媽繼續唠叨。那些叮咛囑咐,溫暖了他的心,也讓他有了放松的心情,逗笑着回話。

倆人一路走回主屋,避開客人進出的正門,轉而往偏門去。

月光柔和的灑在庭院裏的石子路上,秦勝唇邊還噙着笑,眼底還洋溢着小小的幸福。然而下一刻,卻全數定格,僵硬在那張蒼白俊秀的臉上。

“少爺,你怎麽出來了。”

張媽沒發現秦勝的異樣,她的手還覆在秦勝的手背上,身體還與秦勝親密的貼靠着。

“張媽,老爺讓你來喚人,不是讓你來閑聊的。屋子裏還有客人,你在這裏做什麽?”

牧華并不是故意要講這麽不中聽的話,也不是故意擺出少爺樣子來苛責下人。張媽從小待自己好,自己也将他當親媽看,這都是彼此心照不宣的事。

只是今天,他失控了。

雖然他不願意承認,但是該死的他就是心裏發悶。為剛才在樓上看見的那畫面,為此刻秦勝對張媽露出的笑容與親近。

“老板,是我讓張媽陪我進屋,我以為屋裏有人招呼着,應該是沒事……”

“你以為?應該?”沒等秦勝把話說完,牧華便冷笑着打斷:“你是什麽東西?你有資格在這裏說上一句話決定一件事?”

秦勝的手不可抑制的顫了一下,被張媽緊緊我握在手裏。

“少爺,你說得太過分了。”張媽從沒見過這樣的牧華,在她面前,少爺從來不曾像今天這樣說話。“我進去就是了。你別責怪阿勝了。”

張媽長嘆一聲,拍了拍秦勝的手,安撫着他的情緒。随即松手走到牧華身邊,看着他緊繃的臉色,又是一陣搖頭。

“少爺,阿勝這麽多年的付出,連我這老太婆都看在眼裏,你別讓他太委屈傷心了。”

她不知道牧華會聽進自己多少勸,但她卻不得不替阿勝說句話。

“行了張媽,你進去吧。”

意外的,牧華緩下神色。

他的視線始終盯着秦勝,倏地勾起一抹笑,令秦勝直覺後退的笑意。

“苒苒在裏頭忙着找你,我一時心急才會說了重話。也不知怎麽了,看着苒苒心急,我心裏也就跟着不舒服。”

張媽一愣,随即看向身後的秦勝。果然,那咬緊了牙抿了唇的模樣,讓她心疼卻又無奈。

“快進去吧,麻煩你了張媽。”

牧華的聲音催促着她的腳步,張媽終于将那聲哀嘆埋在心裏,踏入門中。而與此同時,牧華臉色乍現的笑容,也緩緩隐去。

秦勝看着一步步靠近的牧華,勉強挺直背脊。

他沒有錯,他也沒有退後的必要。即便他從牧華的眼底看見了危險,他也不想退讓。

“真是夠本事。”

牧華只說了一句話。可秦勝聽得出,這絕對不是誇獎。

突然就覺得好笑,而秦勝也真的哈哈笑出聲。

夠本事嗎?到底是誰夠本事,又是誰該覺得誰夠本事。

“老板,我哪裏夠您有本事,您真是謬贊。”

他聽見自己是這麽回答的,他以為自己帶着真心誠意,卻意外見到對方臉上陰鸷的表情。

看來對方又誤會了什麽,而秦勝已經不想去解釋。

“希望你待會還能保持這顆樂觀的心,有心情跟我開這種玩笑,說這種話。”

牧華倏地伸手拉住秦勝的手腕,在對方錯楞之下大步往外走。

“秦勝,我還真小看了你的才能。除了工作上的能力,勾人的本事也不小。”

口無遮攔,他被心底的怒火埋沒理智。

“怪不得上次不聽我的話,一定要去上門去見那柳清遠。怎麽,他床上的功夫當真叫你回味無窮?到現在還念念不忘?你別忘了,你答應在我身邊,那就乖乖安份,別給我惹麻煩。”

身體突然停滞不前,拉扯下的阻力讓他無法繼續前行。狠狠的回頭,卻在看見秦勝的表情時喉頭一窒。

“你這是什麽表情?該死的!”

胸口劇烈的起伏,握着他手腕的手一再收緊。

“秦勝,你別逼我。”

“到底誰在逼誰?”秦勝笑了,他怎麽能不笑,為了這可笑的問題。

他可曾給過自己解釋的機會?他可曾真正看過自己,瞧見自己眼底的感情?他牧華高高在上,連一個問候,一句溫柔,都像是在施舍。

這樣的人,秦勝自認沒那本事去逼。

他看見他臉上的憤怒,卻看不見他眼底的情緒。他未必在刻意演習,可他卻不知道,其實演習已經成為了他的本能。

牧華。

這樣的人,自己卻依然愛着,為此在地獄飽受折磨。

手腕突然傳來劇痛,秦勝覺得自己是活該。一再和牧華對着幹的結果,就是現在他蠻狠的用他天生的優勢欺壓自己,将他的手拉到脫臼,并且還洋洋得意。

終究抵不過他的強橫,被他困在身前。只是沒想到,他竟然猶如一頭發瘋的野獸,就這麽猩紅着眼看着自己,然而對自己進行野蠻的掠奪。

強吻,若是在以前,在任何一種情況下,秦勝都不會這樣劇烈的抗拒。

只是此一時彼一時。

一手根本疼到無法動彈,另一只手無奈做出連自己也訝異的舉動。

擡手、揮拳。

不大的力氣,卻也将人逼退。

“你瘋了!”

是指責也是恐懼。

這裏是老宅,這裏是老爺子待的地方。

屋裏有客人,屋裏還有那個可怕的皇帝。

究竟是怎麽了?今天到底是怎麽了!

“我先回去。”秦勝用左手扶着右手的胳膊,他的呼吸與對面而立的男人一樣急促。只是其中多了一份壓抑的痛苦。

“你該回屋子。徐小姐和柳總還沒走。”

秦勝告訴自己要冷靜,而此刻,他覺得他做得很好,他比眼前的男人要冷靜許多。

冷靜之後,他還必須提醒對方該做的事……及不該犯的錯誤。

“不要因小失大,老板。什麽該做什麽不該,你應該比我清楚明白。”

“閉上你的嘴!”

似是忍無可忍,他一把出手拽起對方的襯衫領子,将人提高拉近自己跟前。

“秦勝,我還不用你來教訓。”

眼神探向秦勝脫臼的右臂,重重呼出一口氣。

“你在倔什麽?分明疼的要死。”

秦勝看着牧華。他的表情分明在自責,在告訴自己:他知道剛才是自己出手過重了,他有些後悔,但他沒有開口承認。

秦勝心軟了,他放棄了他的堅持。

“我只想回家,行嗎?”

“就憑你現在這樣一只手?還是說你打算靠雙腳走下山?”

牧華蹙眉,口氣咄咄逼人,卻觀察着秦勝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突然,他出手捏住勝的手腕一拉一推,在秦勝面色煞白之際,将人圈進懷裏。

“好了,過會就不疼了。你想回去,我送你。”

“徐小姐……”

“你他媽就不能該死的住嘴嗎?”

牧華摟着他的手收得更緊:“我不會因小失大,我會按着你們所想去做,行了嗎?別再跟我提別人!

秦勝有瞬間的怔楞。

人果然是很難都懂的動物,或許再用上一個十六年,他依然不會明白牧華的心思。

不過既然他給出了保證,自己便該試着去相信。

秦勝漸漸放松了僵硬的身體,左手抵在牧華胸前,将人推開。

“老板,我累了,我想回去。”

如果這些依然是他的手段,那自己也只有認了。

他向來都能做到不是嗎?無意為之,卻讓自己傷痕累累。

按着你們所想去做。

牧華,你難道真的不知道,我秦勝心底要的,到底是什麽嗎?

牧華看着垂着視線的秦勝,無奈的幽嘆在他頭頂響起。拉着他的手,重新往外走。

眼角的餘光微閃,瞥見了屋內那幾道晃動的身影,冷笑在心底。

既然想看戲,那就讓他們看個夠。

只是這看戲的費用,自己絕不會忘收。

屋內。

“看到了?”

問着身旁的人,柳清遠的眼底冰冷一片。

“既然看到了,那就該明白怎麽做。”

“哥,我一定要得到他。”徐苒的眼底帶着恨意。原本美麗的臉此刻已然扭曲。“就按哥說的去做,我會配合你。”

柳清遠輕哼一聲算作回應,眼底冰冷依舊,嘴角卻勾勒出一抹淺笑。他的語氣是輕柔的,說出的話卻破話了那份溫柔。

“我得不到的,他又怎麽配得到。苒苒,牧華這個丈夫,就當哥送你的晚來的禮物。”

至于華特集團,就看看他們是不是能收得了自己送上的那份大禮吧。

聽見身後的腳步聲,柳清遠臉上的表情驟變。轉身之際,臉上已恢複了昔日的謙和笑容。

不動聲色的拍了拍徐苒的手,熱絡的迎上前去。

“牧伯父,苒苒和牧華的事,我想與您好好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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