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相處

相處

那一年他初到流星街，醒來時躺在垃圾堆裏，滿目都是形體消瘦面色枯黃的人。什麽都不知道什麽人都不認識，僅僅記得的只有自己的名字和大概的年紀。

一切仿若一場大夢，一個人孤零零爬起來的，看着一望無際的垃圾山，滿目茫然。

那時候，如果不是遇到了那個人，自己現在是什麽樣子真的很難說。

“雷歐力，你看什麽呢？”男人抱着一大袋面包笑容燦若朝陽。

“金知道外面是樣子的嗎？”小小的雷歐力邁着他的小短腿從垃圾山上沖下來，到男人面前時一時沒剎住，兩人撞了個滿懷。

男人被撞得稍稍後退了兩步，伸手扶住有些不穩的雷歐力：“外面啊，也就是和流星街差不多的樣子吧，争鬥搶奪什麽的，不過方式不太一樣，嗯，雷歐力想出去嗎？”

“不，只是偶爾會想自己以前是什麽樣子的。”雷歐力跟着金往回走，悶悶的說。冷不防頭頂被敲了一記：“我說你這麽大的孩子，哪裏會有什麽以前過去。”

雷歐力有些不樂意的背過身子不理他：“我怎麽就不能有過去了，我……”說到一半實在說不出來什麽，雷歐力抿着唇，不再說話。

“好了，好了我錯了行不，要不以後有機會我帶你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嗯，咱們還可以查一查你的身世。”男人笑着說。

“真的？”雷歐力的眼睛亮了起來，亮晶晶的盯着眼前的男人。

男人看着他這幅樣子，忍不住笑了，揉了揉他的腦袋：“真的。”

“不騙我？”忍不住拽住男人的袖子，小小的雷歐力仰起臉。

“不騙你。”

“我們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男人的笑容燦若朝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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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是騙人的，盯着已是一片廢墟的房子，雷歐力擡頭看着漸漸暗沉的天空。

說什麽會帶自己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不過是謊話。

我不感興趣什麽外面的世界，但是……我一直在這裏等你。

為什麽，你卻再也沒有回來。

深深吸了口氣，轉頭看向伊爾迷：“我們走吧。”其實那些東西都不重要了，早就不重要了，只是很多時候想起來的時候會覺得不甘心啊！

閉上眼睛，又緩緩睜開。

雷歐力在心裏苦笑。

那個人估計已經忘記了和自己的約定了。

那家夥一向是這樣的，過分熱心足夠善良卻又缺乏責任感，現在指不定在哪裏過得歡快呢。

真是，過分的家夥！

目前他們需要的只是，找一個足夠安全的地方住下。嗯，旁邊的這家夥也很麻煩呢……

流星街的夜晚很危險，充斥着足夠的血腥和暴力，良民是應該乖乖待在家裏的，只是目前的情況是，良民雷歐力同學的家被毀壞了……

雷歐力打開電燈，伊爾迷打量着這處算是不錯的房子，确切的說在流星街這塊地方這已經算是豪宅了。

“明明有不錯的房子，為什麽住在那裏？”這位揍敵客大少爺難得的起了點好奇心。

“因為人總是會有些放不下的東西。”雷歐力徑直拿了些衣服打算去洗個澡。

“那棟房子？”确切的說應該算是廢墟吧。

“可以說是，但也不确切。”他只是希望那個人回來的時候能夠找到他罷了，只是現在……差不多算是斷了個徹底，四年了，他再沒回來過。

伊爾迷再沒追問什麽，事實上他很少對除了家族和任務以外的東西産生好奇心，即使有也持續不長。

“你的身體怎麽樣？”

“還行。”嫌棄的推開硬邦邦的面包，伊爾迷喝了口牛奶，這個味道還行。

“你在說謊。”篤定的口氣。

大貓面上沒有半絲波瀾，絲毫不受影響的睜着他那雙漆黑的眼睛看向雷歐力，如果可以翻譯一下這個動作的意思大概是：解釋。

“我會收留你直到你身體康複。”雷歐力顯然不能夠解讀這位的面無表情，他自顧自的給兩人下了離別時間，然後：“對了，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

“集塔拉苦。”伊爾迷很随意的報上了前幾天在糜稽看的動漫裏見識到的某個配角的名字。

“那麽，希望在這段時間內我們能夠相處愉快。”雷歐力伸出右手、

伊爾迷盯着這位自說自話又足夠熱心的年輕人，大大的貓眼眨了眨，這一位顯然沒有意識到他們兩個根本就沒有所謂的合作相處之類的東西。

這位足夠善良但明顯脫線的年輕人顯然忘了自己之前被控制的事情，不過，伊爾迷并沒有打算提醒他這一點。

畢竟，沒有必要給自己制造無所謂的麻煩。這麽想着，大貓伸出右手。

兩人算是達成了短期同盟。

雷歐力喜歡美人，但并不代表雷歐力喜歡代表麻煩的美人，即使那個美人名為集塔拉苦有着一雙大大的貓眼和一頭長長的黑發也不例外。

但是，雷歐力卻收留了這個麻煩，而且是主動收留的。

“為什麽選擇我？”雷歐力曾經這麽問過金。流星街那麽多的孩子，為什麽這個人獨獨對自己好。

“因為，你是不一樣的。”這是金的回答。

雷歐力記得自己當時是高興的，縱然當時和現在的他都不明白那句不一樣到底意味着什麽。

集塔拉苦明顯是初來流星街的，縱然有着一定的實力，但過于出衆的容貌顯然引起了某些人的窺伺。

或許世上真的有某種能夠被稱為命運的東西。

六年前，一無所有的自己在闖入那間房子的時候遇見了金。

在金離開的四年後，在那間房子裏雷歐力遇見了一無所有的集塔拉苦。

我會收留你直到你身體康複。

我會收留你直到你能夠在流星街站穩腳跟，我會保護你在你不能保護自己之前。

就像六年前金對自己的承諾一樣。集塔拉苦不清楚，但是雷歐力清楚，自己對集塔拉苦許下的承諾，終究不過是在找尋那個人的影子。

伊爾迷一如往常的早上消失中午回來，雷歐力翹着二郎腿靠坐在沙發上看着雜志，突然聞到了什麽，他皺了皺眉頭，看向伊爾迷：“你身上的血腥味很濃。”

伊爾迷疑惑的看着他，然後恍然大悟一般：“啊，不小心沾了一點到身上。”

“你的傷口裂開了。”完全沒有接茬的意思，雷歐力皺着眉頭盯着這個大眼睛娃娃看：“你腹部的那處傷口根本就從來沒有愈合過吧。”

“嗯。”

某只大貓毫不在意的回答讓某位雷歐力憤怒了：“你到底有沒有搞清楚狀況啊？！”

“這是你自己的身體好不好？！”

“萬一感染了怎麽辦，你以為很好玩嗎？！”

一時間，整個房間裏充滿着雷歐力的怒吼。

伊爾迷歪着頭盯着他看，然後伸手摸了摸下巴：“你很生氣？”平靜無波的語氣，帶着些微的困惑：“是在關心我嗎？”

“怎麽可能！”斬釘截鐵的回答。

某大貓認真點頭附和道：“我也覺得。”只是眼前這家夥今天過于激動了讓自己産生了某種錯覺。

“……”這個沒有常識情商低下不懂得好好保護自己的白癡！

雷歐力被氣到幾乎說不出話來，伸手去拽伊爾迷，被對方輕松地閃過。

“給我看看你的傷口？！”雷歐力徹底暴怒了。

“沒關系的，雖然一時半夥好不了但絕對不會惡化的。”難得的伊爾迷打算解釋一下。

雷歐力在确定這家夥确實沒有說謊以後開始提醒另一件事：“還有，不要一天到晚往外跑！”是的，這家夥就是這樣，明明是個女孩子卻一點都不愛在房間裏呆着。一天到晚跑得不見人影，流星街這地方很不安全的好吧。

大貓歪着頭看他，黑黑的眼睛眨了眨，很認真的跟在他眼裏算是鬧別扭的雷歐力解釋：“可是我有工作啊。”成熟的男人每天要工作很正常的好吧，雷歐力，嗯，很像當初小時候纏着自己不讓自己出任務的糜稽呢。

不過糜稽要比雷歐力這家夥可愛多了，想到自家老弟伊爾迷大少爺就自然而然的想回家了，大致的計算了一下目前手裏的任務單子。

然後……好吧，任重而道遠。

“你說麽多天帶回來的食物都是工作得來的？”雷歐力愣住了，呆呆的看着集塔拉苦。

“是啊。”大概算是吧，完成任務以後順便帶回來的……伊爾迷沒有把後半句說出口。

雷歐力一口氣憋在胸口，瞪着眼前容貌出衆的女孩子，想問問這孩子到底有沒有腦子，終究還是什麽都沒說。

女人和工作聯系到一起很正常，但是，再加上流星街呢？顯然會有某種完全不同的含義。

是的，這裏是流星街，張開雙腿換取食物什麽的再正常不過。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自己不該幹涉集塔拉苦，即使，自己希望能夠保護她。

沒有誰能夠幫助其他人選擇人生的道路，因為沒有誰能夠真的為他人的人生負責，雷歐力默默地告誡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