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反擊
反擊
手指已經觸碰到了冰冷的刀刃,鄭晟終于知道白妙卿并非只是說說而已,他驚恐地瞪大了眼睛,努力想把手抽出來,卻是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地看着那把匕首毫不留情地落了下來。
“啊——”
鄭晟凄厲地喊出了聲,案幾上靜靜地躺着他被剁掉的半截手指,血從斷裂處緩緩淌下。
白妙卿微微傾了傾身子,語氣輕柔,卻令人不寒而栗,“還請鄭公子記住,有些東西,是碰不得的。”
鄭晟哆嗦着身子站了起來,跌跌撞撞地往外跑,這畫舫他是一刻也待不得了。
本以為會溫香軟玉在懷,在舫上一夜溫存,不想倒是碰了一鼻子灰!
鄭晟恨恨地咬緊了唇,從衣襟上撕下一條綢布,胡亂地裹住傷口。這女人竟這般不識擡舉……今日斷指之仇,他定是要從她身上讨回來的。
“鄭公子。”
鄭晟下了畫舫,正想快些離開此處,面前卻有一女子攔住了他的去路。
秦婉柔正站在河岸邊,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
畫舫內。
墨九揀了塊抹布,彎下身子将地上的血跡拭去,一邊擦一邊罵道:“這個鄭公子不知又是哪家的纨绔子弟,連明雪樓的規矩都不知道,竟敢冒犯姑娘。”
念畫端了茶水上來,有些擔憂的看着地上的血跡,“姑娘,奴婢瞧着那鄭公子家中似乎頗為富貴,他會不會……報複姑娘?”
白妙卿接過茶盞,吹了吹上頭的熱氣,緩聲道:“不必擔心。”
她能穩坐這花魁之位,身後自然不會沒有靠山,而肅公子便是其中最穩固的一座。之前也曾有不少人罔顧規矩,欲對她行不軌之事,也不知肅公子使了些什麽手段,那些人竟再也沒出現在她的畫舫上。
雖然肅公子從未說過他究竟是何身份,但瞧他幾番行事,白妙卿已知他定然是上京權勢極盛之人。
白妙卿飲過茶,見外頭夜色已深,便起身道:“時候不早了,該回去了。”
“是。”念畫應了一聲,将那把筝抱起來收進了隔間。
白妙卿掀開紗帳,對仍立在外頭的沈清河微微颔首,淡聲道:“我回去了,勞煩沈大哥将畫舫送回去。”
明雪樓的畫舫白日裏都是停放在別處,專門雇了下人看守着,只有到了晚上姑娘接客的時候,船夫才會将畫舫劃至明雪樓前的暮雲河邊。
沈清河點了下頭,并未多說什麽,目送着她與墨九和念畫一同下了畫舫。
白妙卿進了明雪樓,便徑直回了三樓的房間歇息。指尖上裹着的紗布隐隐滲出血色,許是方才撫琴是太過用力,傷口又裂開了。
“念畫,你去芙蓉姑娘那兒幫我要些紗布來。”卧房裏沒備着紗布,她只得吩咐念畫去取些。
念畫剛出去不久,房門就被人輕輕地敲響了。
墨九去開門,見門外站着的是秦婉柔,皺眉道:“秦姑娘有事?”
秦婉柔盈盈一笑,道:“今兒李媽媽吩咐人買了好些時新的料子,特意挑了幾匹顏色嬌俏的給白姑娘留着呢。只是那裝布料的木箱重的很,不知墨姑娘可否幫我将那箱子搬上來?”
墨九回頭,見白妙卿點了頭,才沒好氣地道:“走吧。”
卧房內一時寂靜下來,白妙卿坐在床榻邊,覺得屋內有些悶熱,起身将那扇半掩着的紅木雕花窗子又推開了些。
她站在窗子旁,望着夜色籠罩之下的暮雲河,大紅的花燈影影綽綽,顏色如暈染開來的血。
身後突然傳來極輕微的一聲響。
白妙卿扶着窗子的手一滞,警覺地轉過身來,卻見鄭晟不知何時進了屋子,正一臉壞笑的看着自己。
她蹙眉盯着鄭晟道:“鄭公子,私闖女子閨房,怕是不好吧?”
鄭晟咬着牙道:“你剁了爺的手指,這仇,爺自然要在你身上尋回來才是。今夜月色正好,我勸你啊,還是乖乖地過來伺候爺,把爺哄高興了,爺也許還能饒過你!”
方才秦婉柔告訴他,白妙卿身邊就兩個貼身的人,只有那個墨九是會功夫的,只要想辦法将墨九支開,那這嬌滴滴的美人,不就是自己的囊中之物了?
雖說她力氣不小,但自己好歹是個男人,想制服她還不是輕而易舉。
這樣想着,鄭晟的唇邊又勾起了一抹壞笑,大步朝白妙卿走了過去。
白妙卿緊緊地盯着他,緩緩朝床榻邊移去,如果沒記錯的話,墨九送她的那把短刀,就藏在她的軟枕下。
鄭晟的眼神直勾勾的,他幾步便跨至白妙卿身側,伸手抓住了她的衣領,用力撕扯起來,□□道:“還不快滾過來好生伺候爺。”
他雖斷了兩指,但終歸是男人,力氣極大,三下五除二就将白妙卿按在了軟床上,大手狠狠地撕扯着她的衣衫。
白妙卿死死地按着衣領,努力控制着不讓自己露出驚慌的表情來,她一只手緩緩地伸進軟枕底下,摸了半晌,終于将那冰冷的刀柄握在了手裏。
而鄭晟已經将她領口的衣料撕的零碎不堪,眼看着就要露出胸前的一片雪白。
脖頸處突然橫過一道寒光。
鄭晟手上的動作一頓,慢慢地低頭,看見一把短刀正橫在自己的脖子上。
白妙卿玉手握着刀柄,冷冷地看着他,眸光凜冽如寒冬,淡聲道:“起來。”
鄭晟慢慢地松開了手,被那柄短刀逼着,緩緩地直起了身子。
他看見少女神色冰冷,美眸中竟緩緩滲出了幾分殺意。
鄭晟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哆嗦起來。
他以為白妙卿只會驚慌失措地呼救,那時他只需堵住她的嘴便是。可他沒想到,白妙卿一聲不吭,甚至未露出半點驚慌,如今還手執短刃架在他的脖子上。
白妙卿站起身,慢慢地朝鄭晟湊近了幾分,握着刀柄的手輕輕一轉,鄭晟的臉霎時便吓白了。
“姑……姑娘,饒命。”鄭晟哀求道。
“我已提醒過鄭公子。”白妙卿湊到他耳邊,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別碰你不該碰的東西。”
鄭晟條件反射般地縮了縮脖子,還未及他再開口求饒,膝蓋上已挨了重重一腳,他慘叫着跪倒在地,胸口處卻又挨了狠狠幾腳,整個人如一只中了箭的獵物般癱在了地上。
白妙卿在他面前蹲了下來,冷冷一笑,手中的刀沒有一絲猶豫,果斷幹脆地插進了他的手臂。
“啊……”
鄭晟凄厲地哀嚎起來,想要抽回手臂,可那把短刀已将他的手臂牢牢地釘在了木地板上。
鮮紅的血流了滿地,将鄭晟的青色衣衫染透了半邊。
卧房的門突然被砰地一聲推開,白妙卿猛地擡起頭,卻是沈清河站在門口。
“沈大哥?你怎麽來了?”她狐疑地看向沈清河,這個時候,他不應該在劃船回去的路上麽?
沈清河微微皺眉,看了一眼躺在地上哀嚎着掙紮的男人。
方才他正要劃船回去時,看見鄭晟正鬼鬼祟祟地往明雪樓的方向走,想起之前舫中發生之事,怕是鄭晟賊心不死,自己便一路跟着進了明雪樓。
本來他還在擔心自己來晚了,可眼下……似乎是不用自己出手了。
沈清河進了卧房,将身後的門關緊,又從一旁的桌上拿了塊帕子塞進鄭晟嘴裏,撕心裂肺的哭嚎聲一時變做了無力的嗚咽。
他這才微微側過身,從懷中取出盛着藥的瓷瓶遞給白妙卿,“我是給姑娘送藥來的。”
白妙卿接過瓷瓶,輕聲謝了句:“多謝沈大哥記挂。”
沈清河俯下身,低頭看着鄭晟不斷痙攣的手臂。他頭上的鬥笠未摘,鄭晟看不清他的臉,只覺得他周身散着可怖的冷意。
他擡手将短刀拔出,就着鄭晟的衣衫将上頭沾着的血擦拭幹淨,才遞還給白妙卿,淡淡道:“我把他帶出去。”
白妙卿點了下頭,憑她的力氣,根本拖不動鄭晟,沈清河倒正好幫了她的忙。
本以為沈清河看見這副場景會吓一跳,誰知他竟這般淡然,白妙卿便也沒多說什麽。
沈清河拖着鄭晟往外走,走到門口處忽而停住了步子,轉頭看着她問道:“姑娘沒事吧?”
白妙卿笑了笑,“我沒事,天色不早了,沈大哥快些回去吧。”
沈清河的目光往下移了幾寸,她脖頸下方的衣衫淩亂不堪,零落如碎雪,精致的鎖骨完完全全地露了出來,上頭栖着大紅海棠,勾魂奪魄,風情萬千。
他眼眸微動,沉聲道了句:“姑娘記得換身衣裳。”
白妙卿低頭略略看了眼,連忙伸手捂住那一片如雪的肌膚,臉上難得露了幾分羞意,“多謝沈大哥提醒。”
沈清河替她将房門關好,提溜着鄭晟的衣領,将他拖出了明雪樓。
因着夜色已深,樓裏的姑娘們大多都已歇下,所以一路上倒是沒什麽人瞧見。
他尋了個偏僻之處将鄭晟丢下,冷聲道:“若下次再敢打她的主意,你傷的就不止是一條胳膊了。”
鄭晟捂着手臂,忿忿地看着他,不服氣道:“你可知我是誰?我可是兵部尚書鄭寒的兒子,你不過一個小小船夫,也敢威脅我?”
沈清河冷嗤一聲,“不過一個兵部尚書而已。倒是你,行這些下作之事,也不怕丢了你爹的臉!”
說完,他不再理會一臉呆怔的鄭晟,轉身朝河岸邊走去。
晚風挾着絲絲涼意拂動他的衣袖,沈清河擡手将鬥笠又壓低了些,腦中不知不覺又浮現出了白妙卿胸前淩亂的衣裳。
落在耳畔的涼風似乎化作了微濕的雨珠,緩緩滴落在沈清河的肩頭。
三年前他第一次看見白妙卿時,她便是如方才那般衣衫淩亂。
那天細雨淅瀝,少女紅着眼睛,緊緊捂着胸前的衣裳縮在破舊畫舫的一角,卻死死咬着唇,不肯讓眼淚落下。
嬌柔清麗,楚楚動人,如一朵搖搖欲墜的嬌花,令他忍不住……想捧在手心裏護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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