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下午突然一場大雨,公司安排的爬山行程只能取消,在度假酒店裏自行娛樂。
周懷雲洗好澡,換身衣服,下樓,四處晃蕩,找了一圈,沒找到周啓的身影,後被人拉去棋牌室。
正好跟林芳琴面對面坐着,周懷雲明顯心不在焉,左右仰着脖子看。
趙曉芝笑着搭她肩膀:“周姐姐,你在找什麽?”
周懷雲看着只有她們幾個,漫不經心地假裝不太在意地問:“周總呢?沒見人。”
趙曉芝暧昧一笑,道:“周姐姐真的很惦記姐夫呢....”
誰都知道周啓沒結婚,這個姐是哪個姐,還真的說不清,不過小姨子跟姐夫之間的關系,倒真的挺令人深思的。
周懷雲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周懷雲心口一熱,裝作不在意:“這都好久沒跟他說上一句話了。”
趙曉芝捏着牌笑:“是麽....”小小年紀的她,仿若情場老手,她繼續道:“周總去接你部門的那個蘇簡了。”
“什麽?”周懷雲嗓音拔高,不敢置信。
趙曉芝見狀,顫着肩膀笑起來。
林芳琴扔了牌,看了眼臉色難看的周懷雲,想到今日下車,周懷雲推蘇簡那一下,就知她對蘇簡一直不滿,不過大家都習慣了,周懷雲對她一貫的搭檔都不太友好,她喝了一聲芝芝:“別亂說話,周總是臨時有事離開的,見一個朋友。”
趙曉芝撇撇嘴。
周懷雲看着林芳琴:“他突然有事走了?你怎麽知道?”
林芳琴翻個白眼:“金秘書說的。”
“哦。”
周懷雲放下心,專心摸牌。
可回程的那日。
周懷雲見到周啓的那把黑傘,經理追出來,說道:“周總那日忘記拿走,我晾幹了就想着你們回來還來這邊吃午飯,就給留着。”
周懷雲捏着傘,臉沉沉。
林芳琴看着傘,若有所思。
……
兩天過去。
正是周一,蘇簡上班,一進辦公室,周懷雲沉着臉看她,蘇簡想起那天她暈車,吐出來的那些污穢物,是個人都難接受,她能理解,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開電腦。
“啪—”一本厚厚的賬本扔到跟前,她一愣,周懷雲冷着嗓音道:“賬本重新算。”
蘇簡看了一眼:“我上周算過了。”
周懷雲翻個白眼:“重新算就重新算,上周算過了就不會算錯嗎?”
白色賬本下面,還有她的署名,核算日期跟名字都寫得方正,財務的紅色筆頭都打了勾。
“財務都....”她還想說,周懷雲就把電話挪到她前面,一共三個,說道:“前段時間我請假的時候,你幾乎是一天給我打好幾個電話詢問這個那個,還有些單都是我幫你處理的,你試用期快過了,自己再沒這個本事我們就再招人,代理商每次訂貨的數目都那麽龐大,就這些小單你都搞不定,以後代理商的單我哪裏敢給你,還有這是上周做的表格,你自己再看看,數目都錯了....”
不等她說話,周懷雲一連扔好幾個工作過來,蘇簡整個人都蒙了。
兩個人之前是分工合作的,周懷雲手裏的大單都是拿提成的,她如今将這些單給她處理,可是她并沒有拿提成啊,辰利新員工至少要六個月後才能參與提成制度。
“這些都是你....”她還想掙紮。
周懷雲冷冷地反問:“你還想幹嗎?”
蘇簡頓時閉嘴。
想。
怎麽不想。
趙曉芝拿的提成,就足夠她眼紅,她快熬過試用期了。
周懷雲冷笑:“不想幹直說。”
毫無畏懼的語氣,不就是因為她是皇親國戚,就是老板的小姨子嗎。
蘇簡不由得生起一股恨,她咬了咬牙,拿起賬本,低頭開始算,三部電話也在這個時候,一個個地響起。
她手忙腳亂開始接電話,手中筆不停,記完這個記那個,手肘還壓着一本算到一半的賬本。
“不好意思,您再說一遍可以嗎?”
“請問您剛剛是說要參加這次活動嗎?是的,好的....”蘇簡恨不得分飾出多兩個人來,一通下來,頭暈腦脹,心口又梗着一口氣,不肯卸,周懷雲閑閑地在座位上喝茶聊天,伸手幫接個電話都沒有。
蘇簡多看她兩眼,最後,咬着牙,一個人忙活,手中的銷售單一單接一單地打....
外加一些客戶的投訴,身側的傳真機突突突地響,企業扣扣不停地跳出聊天框,郵箱一下子就擠滿了詢問的信件。
她不肯求饒。
周懷雲就當看戲。
臨下班,周懷雲拿起本子,翻了幾翻,抓出一堆的錯誤,扔回桌子上,冷笑道:“都錯了,重新檢查吧,這些都是明天要出貨的,你這關沒把好,出了貨弄錯了就算你的....”
蘇簡埋頭,繼續修改,重新核對。
半個小時後,公司員工走光,只有後勤部門的辦公室亮着燈。
兩個小時後,蘇簡一身疲憊地回到家裏,孟娟給熱了菜,問道:“怎麽回事?以後都要加班嗎?琪琪不是說不加班嗎?”
蘇簡喝口湯,捧着碗,搖頭,不想多說,臉在白燈下,格外蒼白。
從那天起,蘇簡便成辦公室最早來最遲走的那個,她的上司銷售部經理池麟常年在外出差,這後臺的工作幾乎都是周懷雲處理的,蘇簡除了聽她的,沒別的辦法,她讓蘇簡一人擔兩個人的工作,其他人知道,也都當沒看到。
林芳琴也裝聾作啞。
但這人就是這樣,長期處于這樣高壓的工作狀态,蘇簡後來漸漸地習慣了,偶爾松個一兩天,她還不習慣,眼看着試用期快過,她終于要成為正式員工了....
這後勤部門,卻招了一名年輕的女孩,就坐在蘇簡的身側。
她頓時頭皮炸起來,慌亂地看着周懷雲。
整個後勤部,只有兩個辦公桌,一個給周懷雲,一個蘇簡,新來的連個椅子都得在外面拿進來,年輕的姑娘嬌嬌小小的,剛剛大學畢業,學的化工專業,因為不想成天呆在實驗室裏,便想找一份文職工作。
問題,這裏沒有多餘的位置,蘇簡又快到試用期,新人招進來,是為什麽?
周懷雲扔下重磅,對蘇簡道:“你教教她,讓她盡早上手。”
蘇簡握筆的手一直抖,她唇色發白,看一眼那青春洋溢的姑娘,低聲問道:“我們...這裏需要多一個人嗎?”
她這段時間,一個人也可以把事情做好的。
周懷雲皮笑肉不笑地笑了一下說:“問這麽多幹什麽?難道公司再招人進來還要跟你報備?”
一個多月,兩個人平時各做各的,周懷雲閑出鳥,蘇簡忙成狗,沒有發生什麽口角,只有周懷雲那張嘴偶爾巴拉巴拉,蘇簡跟她較勁也跟自己較勁,硬是把事情做得完美,本來常跟周懷雲交接的采購,都習慣了蘇簡。
她以為自己能在這惡劣的環境下,挺過試用期。
可是現在,突然這一招人,将她狠狠地打回現實。
原來,做得再好,也沒用嗎?
撐着的一股勁,一下子就卸下來,年輕的女孩在耳邊輕聲地問這問那,蘇姐,蘇姐,這個該怎麽弄,這個單是這樣的嗎?我剛剛接到一個電話.....
蘇簡低下頭,拿起手機,起身道:“我上個洗手間。”
她跑去人事部,趙曉芝正滿面春風帶笑着從裏面出來,一看,笑喊:“蘇姐。”
“你好。”她匆匆地點頭,不敢太正面看她。
趙曉芝仍是穿着漂亮的裙子,青春,自信,這個月銷售冠軍,又是她....
林芳琴剛放下手機,蘇簡就推門進去,林芳琴一看,正想說話,看她臉色不對,話到嘴邊溜了回去,她擡手:“坐吧。”
蘇簡拉開椅子,握緊手機,看着她。
辦公室裏,咖啡香味飄逸,兩個人沉默,最終,蘇簡嘶着嗓音問:“我是不是應該做另外一手準備?”
林芳琴放下杯子,語氣有些心疼地道:“新來的女孩,是周總批進來的。”
蘇簡心仿佛停止,面如土灰:“他就這麽不滿意我?”
林芳琴嘆口氣,唯一想到的就是這個:“不知道,也許周懷雲說了什麽,也許沒說,周總做事總有他的道理,你要不要想想,你是不是有說過什麽得罪周總的話?”
“我...我得罪他?”蘇簡茫茫然地想着,跟周啓的相處。
算來,他一些行為深不可測才是真的,她能得罪他什麽?
“是因為周懷雲嗎?”她認為最大的惡意,就是周懷雲了。
林芳琴搖頭:“不知道。”
她也是臨時接到通知,有個年輕姑娘進入後勤部的,對于蘇簡,沒有留下半句話,蘇簡:“我給周啓發信息。”
林芳琴眉心一斂:“你瘋了?你是什麽身份啊?你給他發信息?”
蘇簡手放下去,默然。
林芳琴走到她身側,低聲勸解:“職場如戰場,有些事情有跡可循,有些事情無影無蹤,你沒經歷過,所以難過,等你習慣了....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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