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熟知一段歷史,拿到一份單子,蘇簡看着下單金額,手微微發抖,欣喜從五髒六腑蔓延開,她終于接到新客戶,拿到了人生中的第一份提成。
“砰——”朱霞推開椅子子,站在格子間前方看她,臉色陰沉。
蘇簡恢複冷靜,默默地把打印好的單子整理放到一旁,朱霞手捏上扶手,冷笑道:“拿我過橋?”她剛從倉庫回來,就有人跟她說蘇簡給齊總電話,并巧妙地将她早上的去電轉化成她蘇簡的拜訪。
按照以往,蘇簡還沒跟周懷雲那樣惡化,面對朱霞的逼問,她多少會有點愧疚,可如今她在适應這個社會,公司這個氛圍,業務員之間的競争,朱霞的咄咄逼人,她心中一片坦然,回朱霞道:“你也搶我不少客戶,彼此彼此。”
朱霞氣笑:“準備跟我對着幹了?”
蘇簡道:“都是謀生。”
朱霞指甲捏了捏扶手,留下一條指甲印:“好啊,看看你有沒有得趙曉芝的真傳,她那哄男人的本事爐火純青,你多學學。”
笑裏帶刀,滿是不屑。
蘇簡垂下眼眸,沒應。
朱霞又狠狠地瞪她一眼,這才坐回辦公桌前,她本以為走了趙曉芝,這天下就是她的了,這蘇簡不值一提,現在....
兩部電話同時撥着號,她們之間的戰争拉開序幕。
接下來的一個月,蘇簡像是開挂,她甚至學會了用女人的柔弱去對付這些刁鑽的男客戶,她嗓音本來就好聽,放低後柔情似水,任何一個男客戶在電話裏,都被她的嗓音所吸引,朱霞也不甘示弱,彼此前後追着。
兩個人一路拿出新的單子,蘇簡手頭的單子被朱霞攪和得不成人樣,朱霞也沒多好,有些單子因為蘇簡的一個電話,又從她手裏溜走,朱霞這人本身性格就風風火火,她有點年紀,賣弄不來那些嬌柔手段,可是爽朗的笑聲以及性情開朗,挺多客戶還挺吃她這套的。
最重要的一點,她英語特別好,一連三天見了四個外國客戶,下單都是一個車地下。
蘇簡在這點,遠遠不如她。
因為競争,追逐,她這段時間尤其疲憊,晚上回去除了盯蘇木作業,就是跟蘇木一塊學英語,白天還得時刻小心朱霞以及周懷雲,有些單子太小,她沒時間下去盯,都是周懷雲處理的。
她們兩個人的動靜,池麟自然知道,國慶放假前夕的一次例會。
池麟在會議上嚴肅地說:“競争使人成長,但是惡性競争是不可取的!”
話雖然是對着衆人說的,可其他人還是齊齊地看向蘇簡跟朱霞。
蘇簡臉上有些燒。
公司經過調整,這次國慶假期放四天,臨放假的那個下午,挺多外跑的業務員都提前下班,蘇簡不是老油條,她沒敢,等她從公司出來,太陽西下,一層金光鋪在地面上,暖暖的,她拎着包往外走。
一輛銀色的捷達停在她腳邊,車子跟廖承一樣,她下意識地就轉腳要躲開了走,車門打開,一身黑色運動服的劉隊走出來,攔截住蘇簡的腳步,陡然再見劉隊,蘇簡頭皮再次一麻,劉隊低低的嗓音傳來:“蘇小姐,稍等。”
幾個月前,飯桌上,他沒喝兩杯就醉了。
被周啓壓着把話吐出來,她做的引子,得了四千塊的獎金,後就再沒見過他,這是他們男人之間的問題,她只做好她的事情。
她警惕地看着他:“劉隊,請問有什麽事情?”
劉隊頓了頓,說:“單純想請你吃頓飯,能賞臉嗎?”
明天就是假期,周圍下班的人很多,大家都神色輕松,蘇簡看了看腕表,張嘴要拒絕:“劉隊...”
“蘇小姐,上次如若不是你,我決計不會被周總灌倒。”劉隊打斷她的話,眼眸深如墨,語氣帶着不容拒絕。
蘇簡沉默兩秒,道:“我給家裏打一個電話。”
“請。”他打開車門,向她點頭。
銀色捷達轉入中心路,車廂裏一直安靜着,劉隊這才說道:“蘇小姐,不好意思,我開車不習慣說話。”
“沒關系。”蘇簡一只手搭在安全帶上,一只手放在腿上,應道。
劉隊看着前方的路況,道:“我全名叫劉昊,日天昊。”
蘇簡應:“你好。”
劉隊:“喜歡吃什麽菜?”
蘇簡:“都行。”
劉隊:“那我做主了?”
蘇簡:“好。”
劉昊選擇的是一家西餐廳,裝修格調上乘,就在繁華的商業街後面,蘇簡拎着包,下意識地順了順身上的裙子,她穿來穿去目前都是這幾條裙子,孟丹琪帶她買的短褲露肩的她都沒拿出來穿。
劉昊要了一個靠窗的位置,身後有一排書架。
西餐裏大多數都是情侶,蘇簡見狀,有些不自在。
落座後,劉昊招來服務員,一人點了一份牛扒,他給蘇簡再加一份哈根達斯。
蘇簡搖頭:“不吃冰。”
劉昊立即讓服務員退了。
點好餐,兩個人均沉默,劉昊帶兵時的淩厲,見到蘇簡總卸了不少,座位裏的橘色燈令他臉部柔和不少,蘇簡也稍微放松了點。
劉昊給她倒了檸檬水,道:“我的前妻,叫丁箐,四年前去世。”
蘇簡擡眼看他。
劉昊從錢夾裏拿出一張相片,這年頭大家都習慣用手機記錄,他還夾着照片在錢夾裏,照片被保存得很好,看起來就像新的,蘇簡猛地瞪大眼睛,緊緊地看着照片裏的女人。
劉昊問道:“是不是跟你很像?”
蘇簡将照片湊近再看,鼻子眼睛都很像,還有那一身氣質,唯一不像的地方,就是丁箐眼角有一顆痣。
可若是再盯着多看一會,會發現,兩個人還是有區別,只是這區別太細微了。
劉昊看着她,女人低垂的眉眼更像,他放在桌子上的手無意識地動了下,最後壓抑住,蘇簡把照片放到他手裏,道:“節哀。”
劉昊緊盯着她:“我沒有把你當替身,你們不一樣,她脾氣其實很不好,吵架的時候經常跟我冷戰,我出任務的時候她總是一個電話一個電話地催我,有時我很疲憊,對她的關注也就少了,後來,她難産,跟着孩子去了,我才回過神來,有一個人管着自己,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蘇簡有些訝異,她沒想到他會跟她說這個。
劉昊道:“你再聽我說說她可以嗎?”
蘇簡被他看着,也不太自在,她動了動臀部,又覺得他都這麽求她了,她點點頭:“你說吧。”
她開始很認真地聽他說丁箐,丁箐的好丁箐的壞丁箐當初是怎麽跟他在一起的,他從特種兵退下來後,進了消防局,等等...
男人口中,無限深情,寄托于眼前這個跟前妻相似的女人,蘇簡神情有些恍惚,她曾經愛趙東駿愛到可以去死,如今卻想起來滿是怨恨。
劉昊說,她死的時候肯定恨我。
因為她那雙眼睛裏,全是恨意。
是不是人生間的愛情,到最後都是這樣收場?
餐食上了,劉昊挪過她的牛扒,想幫她切,蘇簡趕緊攔住:“劉隊我來,謝謝你。”
劉昊動作停頓,像是從夢裏醒來,他把牛扒還給她。
蘇簡沖他笑笑。
食不言,劉昊也沒再說話,實際上他自己也是不善言辭,便專心吃飯,偶爾擡眼,看着眼前的女人,他眼眸會閃過一絲安心,他嘴上說的沒有把蘇簡當成替身,卻仍是從她身上尋找影子。
蘇簡吃飯安靜,牛扒得切得極小,喝湯時,勺子會下意識地咬住,這些都被他看在眼裏,這時,他才發現,她是真的跟丁箐不同,太不同了。
劉昊擦擦唇角,問道:“我以後...能去看你嗎?”
蘇簡放下勺子,也扯了紙巾擦嘴唇,她道:“劉隊如果對我不是有別的心思,我們可以當朋友。”
劉昊愣住。
過了會,他道:“好。”
蘇簡笑笑。
從西餐廳出來,室內空調太低,外面正因白天的烈日照地而帶着一股熱氣,劉昊走下臺階,給蘇簡開車門,蘇簡往車子走去,一輛黑色轎車從身側疾馳而過,蘇簡下意識地擡眼一看,對上車裏,一男人的笑眼。
她愣怔。
再細看,車子已開走。
黑色轎車開在大路上,柯軍收回視線,看着周啓,周啓單手握着方向盤,另外一只手輕輕搭在車窗上,指尖夾着一根煙,煙霧寥寥,柯軍意味深長地笑道:“之前沒注意,現在發現蘇簡跟劉隊的亡妻這麽相似,劉隊該不會移情別戀?找個替身?”
煙夾到唇邊,咬住,周啓輕笑:“然後呢?”
柯軍:“郎才女貌,天造地設,送入洞房。”
周啓:“嗯,好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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