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容忍度42%

容忍度42%

溫盞知道,陸昙是想問的是,為什麽會選擇跟她提結婚。

這件事溫盞自己也沒鬧明白。

她那時候比現在沖動得多,也更願意憑本心行事。

她對陸昙算得上一見鐘情,卻也有現實的考量。

畢竟她那時候處在事業上升期,若不是趕上受資本挾制,急着尋求庇佑,而陸昙恰好在此時進入到她的視野裏,她大概不會這麽堅定地選擇婚姻這條路。

但若說她的婚姻是為了事業而勉強得來,卻也不是。

她仍記得,當年她以利益做交換,同予期傳媒的老板談判時,曾大言不慚地說如果還擺脫不了李岩,那麽她會找靠山閃婚。

可當真遇到陸昙之後,她卻比任何時候都要小心周全。

“你還記不記得,有一次我為了敲定新劇的排檔期,和劇組一起去參加平臺幾位臺長組織的應酬,一不小心喝醉了?”溫盞想了想,對正在為她盛湯水的陸昙道。

“記得。”陸昙應了聲,思緒随着溫盞的話飄到當年。

那時候她還處在溫盞要求什麽她便做什麽的階段,就連戀愛,都是應付溫盞。

溫盞不提,她便裝作不知情,她在等着溫盞低頭。

溫盞參加應酬,陸昙知道,但溫盞沒有托她幫忙,陸昙便未有任何動作,只是鬼使神差的,将家庭聚會定在了溫盞參加飯局的地點。

她想,溫盞應付不來,總會給她打電話的,屆時她也不用特意跑來,可惜,獨立又堅強的姑娘總是出乎她的意料。

陸昙到現在都記得,蹲在馬桶邊吐得昏天黑地的溫盞,見到她那一霎那露出的訝異神色。

原來溫清沅這一次,不是苦肉計不是欲擒故縱,她是真的,沒有想過依賴她。

如果那時,不是自己有心關注着溫盞,這姑娘是不是寧可醉死在飯店,也不會給她打一個電話?

以溫盞酒後不設防的狀态,如果那幾個臺長想占她便宜,豈不是很容易?

想到這,陸昙的心底後知後覺地升起一股名為惱怒的情緒。可惜,飯桌上的溫盞并沒有察覺到。

“那天我胃不太舒服,喝了不少酒,吐得昏天黑地還撐着不敢睡過去。那時候我就在想,要是陸華優在我身邊就好了,結果,你真的拿着紙巾和水,出現在我身邊,就像是心有靈犀似的。”溫盞微微仰着頭,眉眼含笑:“你背着我回家的時候,我的心一下子就安定下來,可能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産生了想要你一直在的念頭?”

陸昙沉默一會兒,解釋道:“那天我們家庭聚會,正好定在那家飯店。”

“啊……”溫盞恍然:“怪不得會遇到你。我還以為你……”

“以為我不放心你特意趕過去?”陸昙将湯碗遞給她,似笑非笑。

“對啊。”溫盞眨眨眼,實話實說。

陸昙眼尾笑意冷然,撇開頭沒理會她。

“那你為什麽會恰好帶着紙巾過來啊?”溫盞回憶着當初的細節,納悶地問。

“誰上衛生間不帶紙?”陸昙很快反問。

“……”溫盞噎了半晌,才道:“原來你是恰好去如廁?”

“是。”

“那如廁帶水是不是有些奇怪?”溫盞好奇發問。

“不奇怪。”陸昙瞥了她一眼,意味深長地道:“畢竟去個衛生間,還要提防動不動摟我腰,賴上我的醉鬼,帶瓶水總歸沒錯。”

“你有随時去衛生間撿姑娘的習慣?”溫盞會錯意,頓時瞪圓了眼:“原來那瓶水不是專門為我準備的?!”

陸昙沒想到她會曲解自己的意思,蹙着眉沒有回答。

“陸華優!你!”溫盞越想越生氣。

假如當年,趴在馬桶邊的人不是她,那陸華優是不是會輕撫別人的背脊幫別人喂水,是不是要幫別人擦嘴,是不是就背着別的女孩回家了?!

原來自己不是被優待的那一個,而是恰巧路過。

陸昙一瞧溫盞憋出紅意的眼眶,便知道她想歪了,趕忙放下自己的情緒,安撫道:“除了撿你回家,我沒撿過別人。”

“那只是因為你恰好遇到的是我。”溫盞較真道:“陸華優,那時我雖然不是你老婆,卻也是你正在談戀愛的對象,你怎麽能惦記別人呢?”

陸昙被溫盞的邏輯繞得有些無奈:“誰說帶水一定是給對方漱口的?”

“那還能用來幹嘛?”

“潑醉鬼。”陸昙簡單粗暴。

溫盞:“……”

打擾了,原來陸華優是這個意思。

溫盞頓時為剛才鬧脾氣的自己感到不好意思,低着頭揉揉眼眶,躲開了陸昙的視線。

被眼前人那麽一打岔,陸昙的火氣也消失得無影無蹤,停了片刻開口道:“我不幹涉你的工作,但有些應酬,你是有底氣不去參加的。即便非要參加,你也可以告訴我去接你,如果遇到危險我也好及時趕到。阿盞,你可以嘗試着,依賴我一點。”

說完這話,連陸昙自己都愣了一下。

曾經對溫清沅,哪怕是生死攸關之際,她都不曾想過做溫清沅的依靠,她們之間,僅僅靠一本無字成書的恩怨簿支撐幾世。

可面對溫盞,短短七年,陸昙便打破了自己的原則。

即便如此,也僅僅是愣了一下,陸昙并不擔心自己的轉變。

抛開恩怨簿,她們做神仙的壽命其實很長,陪阿盞一世,讓阿盞安安穩穩地度過餘生并不難。她也願意相信,以溫盞的性格,她們能夠在最後好聚好散。

“陸華優。”溫盞此時出聲,打斷她的思緒:“把最後那句話,再說一遍。”

陸昙回過神,詫異地望向飯桌旁的溫盞,卻見她刻意壓抑着情緒,只在眼底洩露出一點茫然和不知所措。

陸昙立時明白了溫盞的用意,堅定地重複道:“溫盞,我們是妻妻一體,你依靠我,理所應當。”

她的話擲地有聲,令溫盞眼眶有些發熱。

“好,只要你不拿水潑我。”

手裏的湯和口中的玩笑話掩蓋了溫盞此時的情緒,她想,陸昙一定不知道,她等這句話等了多久。

陸昙的戒備心很重,溫盞是清楚的。

結婚七年,溫盞時常會被她刻意保持的距離感硌到。

最初,溫盞想當然地認為,是自己主動追求形成了二人的差異,無論是戀愛還是婚姻,而陸昙作為被動的一方,懵懂青澀些很合理。

後來,溫盞不小心得知陸昙的秘密,又說服自己,老妖怪活了這麽多年,什麽人情冷暖沒見過,心思深沉些實屬正常。

她想着,總有一天,陸昙可以領悟她的付出,體會到婚姻裏相互扶持的重要性。

她其實也不需要陸昙做出什麽實質行動,只是希望陸昙能懂。

未曾想,一晃七年,婚姻已至盛夏,她和陸昙的感情,卻開出春天才肯綻放的花。

“你也可以依賴我。”有熱度的湯水順着食道一路淌進心底,溫盞不自覺地眯了眯眼,補充道:“華優,我是你最親近的人,你的脆弱和敏感,我願意照單全收。”

陸昙望着眼前聰慧敏銳得有些可怕的姑娘,竟有想要将自己恩怨簿的前因後果告訴溫盞的沖動。

“阿盞,我……”她話音未落,忽然被門口的聲響吸引注意力。

“師姐,快開門,咱們小師妹出事了!”是畢舒城的聲音。

陸昙神色一凜,三步并做兩步開了門。

門口,畢舒城背着昏迷不醒的韓敬雪氣喘籲籲:“師姐……小師妹傷得很重,事出突然,除了找您,我也是沒別的辦法了。”

“快進來。”陸昙眉心皺緊,将畢舒城引進了屋內。

畢舒城今日用的自己本來的面目,所以溫盞能認出來:“舒城?”

“打擾了,溫盞姐。”畢舒城面含歉意。

溫盞擺擺手,目光移向畢舒城背上昏迷的人:“她……”

“她是我小師妹。”陸昙言簡意赅:“阿盞,先幫我取藥箱到客卧,其他的我晚點同你解釋。”

溫盞也知道現在不是閑聊的時機,點點頭,小跑着去取藥箱了。

陸昙見溫盞走開,才壓低聲音對畢舒城問:“怎麽回事?”

“敬雪被人算計用了歲破,想伺機奪她的舍。”畢舒城随着陸昙上樓,将當時的情況說明:“我到的時候她已經昏迷,我感應到她魂魄不穩這才趕過去。”

“可是歲破需要她自己願意服下才有用。”陸昙不解道:“她不想活了?”

“她想将命線分享給她喜歡的那個人。”畢舒城說到這冷笑一聲:“可是她或許沒料到,正是她敢以命相托的愛人,在百般算計她乞求長生!”

“……”

——

溫盞提着藥箱上樓時,客卧房門緊閉,畢舒城在門口守着。

“溫盞姐,藥箱交給我吧。”

溫盞點點頭,将藥箱遞給畢舒城,此時并不是閑談的好時機,所以她也不急着詢問前因後果,打算先避避嫌,給她們留一點私人的空間。

誰知,畢舒城卻在此時開了口:“溫盞姐,您……向往長生嗎?”

溫盞詫異地回望她,實在不理解,畢舒城為何會問這種問題。

她思考一陣,認真回複道:“看着你關心在乎的人一個個離開,最後只剩下你一個人孑孓而行,那長生與長逝,又有什麽分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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