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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直到去位于天宸區秦家老宅的路上,戚綏都有點心不在焉,又有些不安。

一股厭惡從心底升起,不是對別人的,是對自己的。

戚綏渾身上下的神經都像是被一片羽毛輕輕地刮擦,如果此時不能翻滾一圈或者做出一個令旁人難以理解的動作來緩解,那股瘙癢就直奔大腦,令他渾身都難受起來。

手掌握緊又舒展開,手指繃得很直,像是要突破極限一樣。

然而并不能緩解,他只能把手貼在膝蓋上,來回的輕輕晃動着腿才能令自己好受。

向車外看去,并不屬于鬧市區的道路上,種着一排排梧桐樹,繁茂的枝葉在傍晚溫柔的陽光下,顯得很漂亮。

目光忍不住追随往後快速移去的梧桐樹,身上的不适感終于緩解。

“過一陣有時間,可以去度假,大概有四五天。”

秦知頌的聲音倏然響起,戚綏反應比平時要慢,遲鈍地回頭時,剛才的話音已經落地許久。

思考了片刻,戚綏才開口,“好啊,那你可以好好休息。”

前面的道路筆直,也并無岔路口,秦知頌偏過頭看了眼戚綏,“不想回秦家?”

戚綏抿着唇不開口,直到秦知頌放慢了車速才搖頭,“不是。”

意識到秦知頌可能誤會自己的意思,又接着說:“我只是不太喜歡去見那麽多人,有點不适應。”

“如果不願意去,那我們現在回去。”

“不用回去。”

戚綏感覺出秦知頌是真的打算掉頭回去,有些着急地擡起手,想跟平時一樣去抓秦知頌的手腕,卻突然意識到在車上,只好強行克制住,“不用回去。”

微微睜大眼看秦知頌,戚綏被情緒裹挾,難以抽離,只能垂下頭,不斷地告訴自己要鎮定。

那是秦知頌的話,回去很正常。

只是心裏的猜測令他難以自控,為什麽面對秦恒的挑釁要回應。

秦恒仗着秦家作威作福,他仗着秦知頌對秦恒反擊,沒什麽不同。

過往許多混亂的記憶不受控制地湧現,戚綏鼻尖泛酸,咬着下唇不吭聲。

秦知頌看了下路邊的停車位,把車開進去,熄了火。

“戚綏,擡頭。”

聲音聽不出情緒,但連名帶姓的情況,多半都是不高興。

戚綏過了幾秒才擡起頭,眼睛紅了一圈,卻還一滴眼淚都不肯掉,倔強地盯着秦知頌。

“擡頭了。”

秦知頌打開旁邊的盒子,拿出一張紙巾,一手掐着戚綏的下巴,一手給他擦掉快掉下來的眼淚。

“會好一點?還是要下車走走。”

“……”

戚綏吸吸鼻子,自己拿過紙擦了擦,“不用,我這是生理問題,不是情緒問題。”

聞言秦知頌低笑一聲,挑了挑眉幹脆坐回去,不再說什麽。

植物神經紊亂是戚綏家庭變故後的病症之一。

但心境障礙才是導致他出現植物神經紊亂的誘因,難以控制情緒的變化,與雙向情感障礙不同,分為躁動期和抑郁期,一種情緒能維持一段時間。

心境障礙的病症難以控制,随時都有可能變化。

上一秒還能因為一件事高興,下一秒能立即為了同一件事難過、自責、憤怒。

反反複複,伴随着情緒的波動,對于身邊人來說是一種折磨,對自身的身體傷害也很大。

事故調查結果與外界傳言一致,破産導致戚綏父母被逼上絕路,想要一把火結束一切,起火點與夫妻二人被發現的地方一致,兩個要素組合起來,得出事件定性并不難。

不知道是不是夫妻倆想給戚綏一個機會,特地在他睡着時放的火,起火點是家裏離戚綏房間最遠的位置。

只是夫妻倆走得幹脆,戚綏僥幸活下來後要面對的一切,夫妻倆完全沒有考慮過。

上億債務、親戚的追問、外界的窺探、社會的輿論,這些組成的高牆,毫不猶豫向戚綏傾軋而下。

哪怕是秦知頌把戚綏接到私人醫院,也不能完全隔絕這些信息。

網絡、電視、人,總會有傳播渠道,讓戚綏知道。

秦知頌不可能把戚綏完全關進他造的籠子裏。

“你今天是不是有什麽事得回去?”戚綏重新坐好後,撇撇嘴說:“那個秦恒是真的很讨厭。”

秦知頌開着車繼續往目的地走,聽到戚綏的話,忍不住逗他,“秦恒怎麽了?”

戚綏小小地“噫”了一聲,眼睛瞪圓。

難道他猜錯了,秦知頌不知道秦恒的事,趙幼寧沒有說?

那完了,他自己說漏嘴。

“沒什麽沒什麽。”戚綏嘀咕着,“你怎麽突然要回去?”

“一個多月沒回去,難得有時間。”秦知頌眼神看不出什麽,只是戚綏太熟悉他的表情,總覺得不僅僅是這樣。

可是——

為什麽呢?

餘光掃見戚綏苦惱得眉頭都皺起來,秦知頌黑色的瞳孔裏閃過笑意。

其實,并非全是因為戚綏今天被秦恒為難。

每個月回家一趟是與父母定下的約定,盡管偶爾不準時,但這個時候回去正好,是時候敲打一下那幾個不安分的哥哥,讓他們收斂一點。

在老頭子面前的殷勤樣,難道還以為秦家家主可以換人來當。

車開進秦家老宅時,正好卡在飯點。

秦知頌從車裏下來,把車鑰匙放進口袋後,看向從副駕繞過來的戚綏,一身慵懶地站在原地等他。

簡單的襯衫和西褲,連腕表都沒帶,領口也解開了扣子,頭發往後梳,露出線條淩厲的臉。

戚綏走過去,微微偏了下頭,語氣裏略帶埋怨地說:“剛才不應該聽你的。”

秦知頌與他并肩往裏走,聽到這句話少有地猜不透戚綏背後的意思。

“我也該換襯衫。”戚綏一本正經地解釋,“很少來這裏,結果每次來都很随意。”

秦知頌挑了挑眉,“我們換一下?”

“不要。”戚綏直接拒絕,“你的衣服我穿着大了,更不好看。”

秦知頌被戚綏的話逗笑,進入客廳的一路上目光都停留在戚綏身上。

比起七個月前,戚綏的狀況實在好太多。

不想去回憶幾個月前,甚至是三個月前的戚綏狀況,能吃能睡,但完全不長肉,還一直在掉秤。

臉頰凹下去,顯得眼睛愈發大,手腕握下去,摸不着肉,只有皮包骨。

更別說衣服穿在身上都是空的。

一直到三個月前才好轉,不再一直掉秤,身體逐漸恢複,情緒管理好了很多,臉上也長了肉。

現在穿着T恤和牛仔褲,一身清爽氣質。

像是晨間挂着露水的山茶。

瑩潤、漂亮。

“小舅舅!”

趙幼寧原本就不是這場家宴的主角,恰好坐得比較靠門口,第一個發現戚綏和秦知頌。

聲音不大,但是在客廳裏乍一響起,仍然是一石驚起千層浪。

“戚綏哥哥。”趙幼寧看到秦知頌旁邊的戚綏,立即又喊了一聲。

戚綏點了下頭,稍稍環顧一圈,努力把印象裏的人和眼前的對上。

距離上次來秦家,快三個月了。

大而華麗的客廳裏,秦家所有人都在,不過已經入座旁邊餐廳。

除了正在出差的秦家長子和身體抱恙的秦知頌二嫂,全員到齊。

秦炳勝坐在主位上,左手邊坐着的人是秦知頌的母親蘇蓉。

右手邊位置空着。

秦知頌的大嫂和侄子秦元在右邊空位後坐着,秦知頌二哥帶着女兒坐在蘇蓉的旁邊。

趙幼寧一家挨着他二哥坐。

秦知頌走到長桌的另一端坐下,示意戚綏坐在他旁邊,一點不在乎其餘人的反應,挽起袖子。

“今天公司有事,不過效率比較高,提前結束。”

“應該來得不算晚?”

戚綏正好把餐巾放好,聽到這句話下意識往餐廳旁的座鐘看去。

才六點一刻,應該不算遲到。

戚綏腦子在想什麽無人得知,但此時此刻其餘人的臉色卻能看出他們在想什麽。

“小叔真是日理萬機。”秦恒忍不住吭聲,“剛才幼寧還說你今天不來。”

不等秦知頌開口,旁邊坐着的男人已經先阻止,“秦恒。”

他身邊坐着的女人也抱着歉意的笑,似乎對秦恒的無禮很沒有辦法。

秦知頌用濕毛巾擦了擦手,自然地看向對方,“三哥不用擔心,我不至于跟晚輩計較。”

晚輩一個詞,已經把秦恒在家裏的地位暴露。

他父親秦鳴章都沒開口,哪裏輪得到他越俎代庖。

秦鳴章并未接話,反而看向秦恒,眼裏帶着威懾,示意他不要再毫無收斂。

秦知頌擡眼看向正對面的秦炳勝,如今已經七十歲的人,經歷一場大病,仍然不見半點頹然,甚至連身材與外形都保持得比同齡人要好許多。

冷峻的臉上看不出喜怒,一雙眼睛炯炯有神,只是頭發上的灰白和臉上的歲月痕跡,才能看出他今年正是古稀。

“爸。”

“嗯。”

父子倆的對話短暫得令人反應不過來,秦知頌已經向蘇蓉看去。

蘇蓉年紀輕,才剛五十歲,保養得當,與身邊的秦知頌大嫂看着年紀相仿。

母子倆僅是點頭示意,便沒有了其餘的互動。

“用飯吧。”

秦炳勝開口,大家方才開始動筷。

戚綏全程并未與誰打招呼,除了趙幼寧。

其餘人也似乎把他當不存在,僅僅是在入座的時候點頭示意,一句話都不曾問過。

每次都是一樣,只要是飯點過來,戚綏可以逃掉很多詢問。

餐桌上很安靜,大家都不會聊天,偶爾有過問近來的情況,也是秦炳勝一個人在問,其餘人在回答。

正當戚綏以為這頓飯就要這麽結束時,秦炳勝忽然開口。

“前一陣倉庫那邊的事,經手辦的人後來怎麽處置的?”

戚綏停了下筷子,努力回想自己有沒有從秦知頌那兒聽說過這件事。

倒不是他刻意去回想,只是提及關鍵詞,控制不住大腦自動去回憶相關的事情。

好像是有,大概是一個月前,在家吃飯的時候聽秦知頌提起過,但也只是随口說了幾句而已。

秦炳勝擡眼,并未看向某一個人,顯然是在等對方先開口。

“調去其他部門。”秦知頌二哥秦開言不敢再躲着,只好回答,“他有疏忽,但——”

“但什麽?”秦炳勝并不給秦開言辯解的機會,“如果不是鳴章替你兜下這件事,貨源損失事小,客戶那邊的關系惡化事大。”

哪怕已經放權給秦知頌,但秦炳勝仍然是這個家手握大權的人。

只有他一天不真正的放手,那秦家的掌舵人就還是他。

“爸,事情已經過去,二哥也不是——”

“鳴章。”

秦炳勝放下筷子,秦鳴章立即噤聲。

餐桌氣氛瞬間陷入沉默,其餘人都停下動作不再繼續動筷,只有秦知頌、戚綏和蘇蓉三人絲毫未受到影響。

戚綏看着碗裏秦知頌給自己夾的菜,小聲拒絕,“太多了,我要吃不下。”

“把這點吃了。”秦知頌聲音并沒有刻意壓低,足以讓其餘人聽到。

說完後秦知頌發現似乎有人在看自己,從而擡起頭解釋了句,“上周出差期間,他病了幾天,正在養病。”

秦恒臉色極差,已經快要控制不住。

只有趙幼寧礙于父母的叮囑,不敢表現出來,心裏已經快要被逗得笑出聲來。

飯後,戚綏和趙幼寧在花園裏散步,秦知頌被秦炳勝叫去了書房。

一同的還有秦開言和秦鳴章。

“戚綏哥,剛才小舅舅簡直帥爆了,不愧是我的偶像。”趙幼寧坐在秋千上,跟旁邊的戚綏說:“你說小舅舅這樣的人,是怎麽培養出來的?”

戚綏微怔,盯着腳下的石板,認真思考了幾秒,“他在國外上的學校,你也可以試着努力一下。”

趙幼寧:“……”

我是這個意思嗎?我只是在單純的誇人!

戚綏見趙幼寧一臉無語,意識到自己誤會了她的意思,小聲補充,“我也想知道。”

怎麽能在秦家這樣的環境裏,長成今天這樣的呢。

但反過來想,如果不是秦家,秦知頌或許就不是這個樣子,變成了另外的模樣。

一旦陷入這樣的邏輯思維裏,戚綏的想象力又不受控制地開始滿世界亂跑。

從秦知頌出生在另一個家庭,或者是直接換了一個身份,成了其餘人的樣子。

每一個可能都化為具體的場景,出現在戚綏腦海中,甚至還有完整的一條人生發展。

趙幼寧托着臉頰看戚綏,有點不解地嘆氣。

明明是一個工科生,為什麽生病之後會有這麽豐富的想象力,像是一個——

刻板印象裏的藝術生。

正在趙幼寧思考要不要打斷戚綏天馬行空想象時,蘇蓉從旁邊的小徑裏走出來。

身上的衣服換了一件,是米色的針織長裙,配了一條珍珠項鏈,頭發挽起,看上去很漂亮。

趙幼寧立即站起來,朝着蘇蓉問好,“小外婆。”

蘇蓉對趙幼寧這個孩子一向寬容,看到她拘謹的樣子,微笑着走過去。

“可以讓我和戚綏單獨說會兒話嗎?”

并沒有拐彎抹角,而是直接告訴了趙幼寧她來這裏的原因。

趙幼寧對秦恒那樣的人還有辦法,不過就是比橫或者是誰的聲音更大,但面對蘇蓉毫無辦法,更不知道怎麽處理,只好看向戚綏。

戚綏在蘇蓉開口時才勉強收住自己的思緒,聽到這話後,想了一下點頭。

“幼寧,你去看看有沒有什麽吃的。”

好蹩腳的借口。

趙幼寧暗暗吐槽,卻不敢反駁,一步三回頭很不放心的樣子離開。

蘇蓉在剛才趙幼寧坐的地方坐下,歪着頭看身邊的戚綏,臉上的笑容和剛才一樣,并沒有變臉或者冷臉相待。

“真是奇怪,小頌那孩子從小和我不親,高中被送去國外後回來,也和我不親,反倒是幼寧那孩子,明明舅甥倆很投緣,他對幼寧會親近。”

“幼寧很坦率。”戚綏想了想,不知道蘇蓉想要說什麽,那就幹脆順着話題聊。

他和蘇蓉接觸并不多,比不上趙幼寧,只是僅有幾次跟着秦知頌到老宅來,才見過面

印象裏,蘇蓉是一個很溫柔很有氣質的女人,從來不會發脾氣也不會黑臉。

至于跟秦知頌的母子關系,他在的時候這兩人看不出親近,但也看不出不和。

反而是很容易看出蘇蓉跟秦炳勝的夫妻感情很好。

“是啊,真是一個相當坦率的孩子,比起大部分人來說,她這樣的性格難能可貴,畢竟人一旦學會不坦率後,就走上了另外一條路。”

蘇蓉感慨了一句,“這一陣子身體好些了嗎?剛才小頌說你生病還在養病。”

戚綏愣了下,他不太适應這樣被人關心的滋味,尤其是來自于一個他不怎麽熟悉的人。

基于禮貌,戚綏點了下頭,“其實已經好了,只是發燒而已。”

“發燒也要注意,過去的年代發燒很容易引起其他的病症,還是注意一些比較好。”

“嗯,我會的。”

話題逐漸走向了另一個方向,令戚綏更加不明白蘇蓉和自己在這裏聊天的目的。

一陣風吹來,不知道是哪個角落裏的栀子花香飄來。

戚綏嗅到這股清甜,抿抿唇,原本混沌的思緒立即清醒不少,心情也跟着有了變化,有些愉悅。

“其實今天原本是邀請了另外的客人。”蘇蓉忽然說道。

聞言戚綏險些又飄走的注意力被拉回來,下意識地問:“有客人要來嗎?”

“是啊,是鄭家的一個小姑娘,跟幼寧一樣坦率,之前見過面,很招人喜歡的孩子。”

蘇蓉盯着戚綏,“那樣的女孩子,很難不招人喜歡,積極、活潑,身上有令人羨慕的活力,好像一株正在開放的花枝,花期正好,看得出被家裏人照料得很好。”

戚綏想了想,對蘇蓉的眼神難以完全理解,只好順從心意,“今天見不到,很可惜,但可以邀請她下次再來。”

蘇蓉愕然後笑起來,瞥一眼眼前的草坪和庭燈忍住笑聲,“那倒是,錯過了這次還有下次。”

“時間不早,我是個上了年紀的人,你們年輕人多聊會兒,我先去休息了。”

“那您早點休息。”戚綏還坐在秋千上,微仰着頭看蘇蓉。

蘇蓉餘光掃向樹後的趙幼寧,見她探頭探腦被發現時一臉做錯事的表情,輕搖了頭。

趙幼寧對上蘇蓉眼神時,心都快跳出來。她是看戚綏和蘇蓉聊得有點久不太放心,所以才悄悄過來。

等蘇蓉從自己旁邊走過去,趙幼寧有點尴尬地撓撓頭,“小外婆晚安。”

人一走遠,立即跟到戚綏面前。

“戚綏哥,剛才你們說了什麽?”

“沒有說什麽,就是誇了你,還問了我的身體。”

戚綏認真地回答,見趙幼寧放下心的樣子,不由覺得好笑,怎麽那麽擔心他,蘇蓉又不是什麽野獸。

趙幼寧重新坐回他旁邊,晃着秋千聊起了其餘的事。

戚綏看她晃秋千很開心,想了想也蹬了下地面,跟着晃起來。

秋千蕩起來的時候,好像裏天更近了。

另一邊象征着秦家權力的書房裏,氣氛有些低沉,充斥着令人不适的壓迫感。

秦炳勝坐在桌後,直直盯着秦開言,臉上表情仍然不見大怒大喜,但雙眼裏透露的嚴肅表明他的不悅。

兄弟三人站在一起,秦知頌微微靠着書架,一副懶散的樣子與兩位哥哥格格不入。

秦開言一臉窘迫和尴尬,手心都在發燙,生怕惹秦炳勝又不高興。

尤其是剛才在大家面前被秦炳勝訓了一句,現在又當着秦鳴章和秦知頌的面提起之前倉庫的事。

“爸,那人是婉之的弟弟,我總不能——”

“裙帶關系在集團裏不是不存在,但比起裙帶關系與否,你知道秦家最看重的是什麽。”

秦炳勝再度打斷秦開言的話,“能力。”

“如果能力不夠,就是廢物。”

秦炳勝毫不留情地打斷秦開言的辯解,對于這四個兒子,他一向是嚴苛管教,要求極高。

但秦開言是四個裏面最不争氣的一個,資質不行還不夠努力,甚至連秦恒都比不上。

上個月出事的倉庫負責人是秦開言的小舅子,因為喝酒誤事,倉庫差點失火,幸好巡邏的保安及時發現,否則一堆貨當然就會被燒成灰燼。

如果有人員傷亡,那對整個集團來說,受損的不止是訂單貨款,還有客戶信譽和集團名譽。

這麽大的事情,秦開言竟然為了人情只把對方調離了原來的崗位,已經蠢到無可救藥。

秦知頌半垂着眼,聽着秦炳勝對秦開言的不滿,以及秦開言的辯解。

真是——

沒意思。

不知道戚綏在做什麽。

秦知頌往窗戶外看去,書房的大面窗戶被紅木分成規整多個正方形,視野不如大面玻璃好。

這裏只能看見花園一角,看不到戚綏。

“鳴章,你那邊的訂單談得如何。”

秦炳勝訓完秦開言,轉而問起秦鳴章手裏的事。

秦知頌的注意力收了回來,等着秦鳴章的下文。

“對方會在這個月底确定合作方,我們的團隊還在周旋,目前有兩家競争對手,但我們是對方合作意向最高的,不出意外——”

秦炳勝皺了下眉,“不出意外,半個月的時間什麽意外都會出。”

秦鳴章沒想到秦炳勝今天的态度比往日更甚,有些頭疼,秦開言的事到底還是牽連到其餘事上。

“你什麽想法?”秦炳勝沒有叫名字,但書房裏的人都知道他在和誰說話。

秦知頌終于站直身體,擡起眼不緊不慢開口,“再給現在團隊三天的時間,三天後還拿不下意向合同,我會更換談判團隊。”

“你——”秦鳴章下意識想要反駁,立即想到秦開言的前車之鑒,頓時噤聲。

秦知頌并未理會他的反應,只是繼續說:“不能拖到那個時候,越往後對我們越不利,所以——”

“下周最遲。”

書房再度安靜下來,然而氣氛卻截然不同。

秦炳勝眼裏不再是不滿,而是不加掩飾的欣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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