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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轉情書
身後追趕的腳步聲實在急促,像是雷雨夜敲打在窗沿上毫無章法的雨點。
聲音越來越近,也越來越清晰。
鄒硯寧聽得心口一緊,還是自己停住腳步回了頭。
她轉身轉得突然,完全在姜泊聞意料之外。
這麽一來,他也只好原地來個急剎車,臉上表情略微窘迫。
向榆澤皺了下眉,下意識橫到兩人中間,擡着右臂攔在姜泊聞身前。
他眼底鋪上不悅,冷聲冷調質問:“這位老師,活動已經結束了,不知道你還有什麽事?”
姜泊聞站直身子,垂眼朝擋在身前那只手掃了眼。
呼了口氣,他才調整出笑臉回應:“合影啊,剛剛不是你說的活動結束可以排隊合影嗎?”
說着話,他故意左右扭頭朝周圍看。
接着笑意更深了些,一雙眼睛越過向榆澤,直勾勾落到鄒硯寧身上,緩聲問道:“請問鄒小姐,現在其他合影的人都走光了,輪到我了嗎?”
距離有些近,這雙亮汪汪的眼睛裏又滿是真誠,鄒硯寧一下子實在不好拒絕。
正準備點頭應下來,向榆澤卻先開了口:“不好意思,她現在……”
話說到一半,鄒硯寧伸手扶住了他的手臂。
見他轉過頭,她才彎了彎唇,示意他收回右臂,自己往前邁了一小步。
“可以。”鄒硯寧眨了眨眼,未加修飾的眼眸在夏日陽光下格外明澈。
向榆澤有些詫異,眉頭緊皺看着她。
她卻沒什麽表情,只反手朝右側的孔子雕塑指了指,淡聲說:“在那兒吧。”
姜泊聞眉頭一揚,瞬間滿臉得意。
他“嗯”了聲,取下挂在脖頸上的相機,沒問人家意見直接塞到了向榆澤手裏。
接着唇角一勾,語調輕飄飄地叮囑:“交給你咯,好好拍啊!”
向榆澤忍不住“啧”一聲,一口氣堵在胸口,但看鄒硯寧已經到位站好,也不想再繼續浪費時間。
眼看姜泊聞小跑着在自己右手邊站定,鄒硯寧餘光朝他瞥了瞥。
他微微擡頭咧開嘴巴,濃烈的笑意順着雙唇一路爬進眼眶,右手還舉到臉側比了個“耶”的手勢。
和他完全放松的狀态相比,鄒硯寧就拘束很多。
她雙手交握垂在身前,臉上并沒有半分笑容。
聽見連續兩聲快門聲後,她沒再管身邊的人,邊往前走,邊自言自語了句:“可以了吧?”
向榆澤柔聲答了句:“嗯,可以了。”
視線挪到姜泊聞身上的時候,臉色又垮下來,相機往人手心一砸,迫不及待帶着鄒硯寧一起轉身:“拍完了。”
“哎,我……”姜泊聞接住相機,真正想說的話還沒出口,兩人這下卻是真的走遠了。
他望着漸遠的背影徹底消失在視線裏,仰起頭望着天空嘆了口氣。
第一次在球館确實是怪他自己沒抓住機會。今天要怪,那就得怪鄒硯寧身邊那個人,幹嘛總是一副保镖的樣子,好像只要靠近鄒硯寧的就是他仇人?
想到這裏,姜泊聞忍不住又朝着向榆澤離開的方向瞪了一眼。
他鼓着雙腮長長舒出一口氣,只能安慰自己幸好還留個條後路。
否則完全靠偶遇,那簡直是大海撈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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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SUV駛離靖水市一中所在的街道,向榆澤卻并沒急着将車子提速。
他偏頭,趁着看右側後視鏡的功夫在觀察鄒硯寧的表情。
副駕上的鄒硯寧從上車就低着頭在看手機,一下是噼裏啪啦在打字,一下又是點開什麽視頻在看。
手機音量開得不大,向榆澤只是隐約聽見茶歇花園之類的詞。
他用一聲輕咳打破兩人之間的沉默,試探着問:“在和靜書聊天嗎?”
鄒硯寧點着頭“嗯”了聲,雙眼暫時從手機上移開,笑盈盈繼續說:“小靜說今晚的飛機回靖水啦。”
她語氣裏都盡是歡快,向榆澤這下子完全捋清楚她剛剛看的那些視頻是什麽了。
他緩緩點點頭,看她笑得明朗,自己也跟着漫出笑意,接着問:“所以她又找了一大堆所謂的網紅店,約着你去拍照打卡,是吧?”
這個“又”字實在是精髓,喬靜書就是喜歡這些華而不實的東西。
好幾次明明知道那家店口味不好價格還高,但為了拍幾張好看的照片還是願意當冤大頭。
這麽一說,鄒硯寧滞了半秒,她張大雙眼驚訝地反問:“你連這也能猜到?”
她這麽多年就他和喬靜書這麽兩個朋友,而她們兩個在一起反反複複做的就是那幾件事。
他是得有多遲鈍,才能不知道?
向榆澤眼中閃過一絲無奈,還是耐心回應:“也挺好,正好你不是說不知道到底該把這次假期花在什麽地方嘛。”
他側臉看她一眼,笑得溫柔:“靜書知道的玩的地方多,你幹脆就不要像以前放假一樣只是晚上和她見面了,白天可以和她一起多去些地方。”
以前假期晚上結束訓練,最早也已經是八點多,她和喬靜書一般就只是一起吃點東西,還得特意遷就她選那種熱量不高的健康食物。再要不就是逛逛街,相互交換一下近況,吐槽一下奇葩的人事。
這次既然自己也決定想好好利用假期,那确實是不能再繼續老一套了。
默默思考一陣,鄒硯寧點着頭表示贊同。
接着又低下頭看手機,給喬靜書發了一條微信:【我還有十七天假,你有什麽推薦的娛樂項目,或者娛樂地點嗎?】
等待回複的時間裏,她右手拇指在手機屏幕上有節奏地敲擊着。
不長的指甲碰出一聲聲悶響,讓向榆澤有些不安。
他鼻間呼吸稍顯沉重,猶豫一陣還是決定不再彎彎繞繞:“寧寧,剛剛那個老師,你們之前就見過?”
鄒硯寧手指頓住,沒轉頭,只用餘光掃他的表情。
半秒後,還是語調平淡地回答:“嗯,在社區球館一起打過一次球。”
沒等向榆澤追問細節,她自己接着說道:“那時候他不認識我,估計是後來知道了我是誰,所以今天才會特意來打招呼和要合影的。”
這麽聽來也确實沒什麽問題,向榆澤剎那間覺得是自己太草木皆兵了。
他點着頭“嗯”了聲,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問:“想吃什麽?”
--
下午在訓練館結束訓練的時候已經快七點,鄒硯寧騎了自行車回家。
車子剛剛在後門的車庫停穩,她已經能聽見樓上一大家子人的談笑聲。
将身上的球包摘下來随手往牆邊的櫃子上一擺,她三步并兩步從車庫角落的樓梯繞上了樓。
餐廳的圓桌滿滿當當圍了個團,坐的是從鄒硯寧的爺爺奶奶、外公外婆,到母親、姑姑姑父、小姨等長輩。
和她同輩的兄弟姐妹們,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在客廳的方桌上。
每每她休假回來的時候,一大家子人總要這麽聚上幾次。
她拐過樓梯,挪着步子上前和長輩們一一打過招呼,自己從廚房抱了碗筷加入客廳小組。
才見她在屏風邊上冒了個頭,談思影已經半起着身子開始招手:“寧寧,快點,給你留好位置了。”
鄒硯寧看見她卻怔了怔,邊迎過去,邊皺着眉問:“你今天不是相親去了嗎?”
相親不假。
但現在人出現在這裏,無非不就兩種可能。
一、她被人鴿了。
二、不合适,所以早早散了。
談思影聳了下肩,遞過來一杯水,答道:“相親是中午。”
邊上的表妹鄒雨哈哈笑了兩聲,補充道:“而且才十分鐘。”
對面的表弟童成宇也跟着笑,又說:“這是我這些年聽大表姐相親結束最快的一次。”
談思影咂了下嘴,握緊拳頭朝他胳膊上砸一圈,罵道:“死小孩,作業寫完了嗎就在這兒八卦?”
鄒硯寧着急吃瓜,催促道:“哎呀,你們別搗亂,讓姐姐自己說。”
談思影解釋道:“之前不是和你說了嘛,人家是老師,所以昨晚就跟我說晚上要守自習,只能中午見一面,而且午休時間很短。
我覺得人家既然都這麽坦誠說了,那遷就一下人民教師也沒什麽,結果去到那兒我剛坐下,人家一句話就直接把我準備好打招呼的話都堵回來了。”
談思影這種應酬場上身經百戰,生活中也是社牛的人,居然還有被一下子噎住的時候。
鄒硯寧更好奇了,追問:“他說什麽?叫你閃婚啊?”
她這一問,鄒雨和童成宇笑得更大聲了。
談思影只好提高聲調繼續說:“什麽呀,人家說‘我沒有戀愛的打算,今天來第一是走個過場,第二是有事請你幫忙’。”
談思影五官都擰在一起,雙手朝兩側一攤,“我當時就想,什麽?我們才第一次見面,一句話沒說就請我幫忙,這哥挺自來熟啊。”
鄒硯寧問:“請你幫什麽忙?談生意?”
說完,她又自己搖搖頭否定:“不對,人家不是老師嗎,和你們公司也不沾邊吧。”
老師。
說出這個詞的瞬間,她腦海裏閃過一張燦爛的笑臉。
晃了下腦袋将畫面關閉後,她豎着耳朵繼續聽。
談思影:“他說自己以前沒相過親,這次是因為介紹人和他研究生時期的老師關系很好,不想駁了老師的面子才來赴約,但也不想耽擱我時間,所以幹脆一開始就講清楚。他這麽坦白,那我也沒什麽好耿耿于懷的。至于幫忙。”
她挪着身子朝鄒硯寧身邊湊,不懷好意地笑:“不是什麽大忙,就是想通過我認識你。”
“我?”鄒硯寧反手指向自己。
明明只是愉快吃瓜,怎麽又和她有關?
她問:“和我有什麽關系?而且那人怎麽知道你認識我?”
童成宇受不了這顆羽毛球腦袋的遲鈍,搶着說道:“姐,誰家有你這麽一號人物不拿出去滿大街炫耀啊?何況是相親,人家介紹人肯定拿你當噱頭呗!”
鄒硯寧“哦”了聲,覺得也有道理。
八卦的人變成了鄒雨,她問:“那這個相親對象要從大表姐的,變成二表姐的了?”
鄒硯寧趕緊反駁:“我才不要相親呢!”
談思影捂着嘴笑笑,安撫道:“要是相親我肯定就幫你推了,人家只是崇拜你,想見見而已。不過我也沒明确答複,還得先問你的意見。”
她眨了下眼,有些感嘆:“人是長得真的挺帥的,聊下來覺得他性格也不錯,不過那種運動型的男生,不是姐的菜。”
“見嗎?”談思影揚了下下巴。
四舍五入也算是姑媽的熟人介紹,加上人家态度明朗,只是想見見所謂的“偶像”。
在外比賽這些年,鄒硯寧可是見識過太多太多花高價買票,還跨越五湖四海才好不容易能看上她一場比賽的球迷了。
她點點頭應下來:“行,那明天中午?正好我本來和小靜約了見面,但她公司有事我時間空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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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天亮得早。
鄒硯寧八點不到來到醫院大門口的時候,陽光落到皮膚上已經有些灼人。
她俯身跟出租車司機道謝,合上車門伸了個懶腰。
進門後,熟門熟路朝着二號樓的康複科走進去。
臨時到訪,排隊加治療她總共花了将近三小時才終于結束。
電梯門前擠了好大一堆人,鄒硯寧瞥了眼,沒耐心再等,幹脆選擇走樓梯下去。
一樓樓梯口拐出來,右手邊恰好是急診室的輸液大廳。
消毒水和藥水混雜的味道有些刺鼻,她聞得不太舒服,加快腳步想快點跑到出口。
右腳剛邁出去一步,輸液室角落裏的黑色身影吸引了她的注意。
姜泊聞起身脫了自己的外衣,弓着身子小心翼翼将衣服往座椅上穿着校服T恤,正在輸液的女孩身上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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