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節目錄

反轉情書

短暫的興奮還是沒能戰勝徹夜未眠的疲憊,坐上高鐵沒多久,鄒硯寧就倚在靠背上睡着了。

空調偏冷,她身上又只有一條飛袖的裙子,姜泊聞偏頭瞥她一眼,只好起身從自己的行李袋翻出一件襯衫。

輕手輕腳将襯衫蓋好在她身上,他取出耳機往耳朵上戴。

左耳的戴好,右手正捏着另一只送到耳邊,鄒硯寧整個人朝右側一斜,腦袋砸在了他肩上。

隔着一層薄薄的T恤衫,她臉頰上的暖意侵襲而來。

姜泊聞怔在原地,一剎那哪還聽得見耳機裏在播放什麽,整個大腦都已經被狂亂的心跳聲占領。

他将耳邊的右手縮回來,兩只手出力握了握,這才小心翼翼偏頭去看肩上的人。

她緊緊合着雙眼,濃密的長睫懸在眼簾,幾縷發絲掃過臉頰,大約是有些癢,她皺了下眉擡手攬開。

勻緩的呼吸聲近在耳畔,細細一聽,他就越發緊張起來。

三個多小時的路程,姜泊聞就這樣筆挺地坐着,身子不敢挪動,連耳機裏的音樂聲也沒敢開大。

列車即将到站的廣播一響,死氣沉沉的車廂忽然活躍起來。

不少人都開始叫醒身邊的同伴,還有提前站起身去行李架上拿行李的。

這些動靜接二連三傳進耳朵,熟睡的鄒硯寧終于也還是迷迷蒙蒙睜開了眼。

半夢半醒之際,她已經全然忘了自己現在身處什麽地方,甚至還惱怒地在想小區裏怎麽忽然這麽吵了?

半握着拳揉了揉眼睛,又眉頭緊皺朝四周呆呆看了一陣,她才反應過來自己現在在哪。

她打了個哈欠,舉高雙臂要伸懶腰。

右手卻在舉到一半的時候碰在姜泊聞臉頰上,有些發涼的手一下子觸到人家暖融融的皮膚上,她身子一僵,噌一下坐直起來。

“抱歉。”她彎着唇角腼腆地笑。

吹了一路空調的嗓子有些幹癢,說話聲實在低沉。

姜泊聞笑笑,擰開一瓶水遞過來,看她接下,自己也才抻着雙臂伸了個懶腰。

他偏過頭叮囑:“我先把行李拿下來,你慢慢喝水就行,不用着急。”

鄒硯寧木讷的“哦”了聲,捧着礦泉水喂進嘴裏。

趁着仰頭的間隙,掀着眼簾去瞧姜泊聞的背影。

視線收回的瞬間,才見自己身上還蓋着人家的襯衫。她将衣服拿起來搭在大腿上折疊,翻動的時候,淡雅的苦橙香氣鑽進鼻腔。

這味道就是她剛剛睡着的時候隐隐約約聞見的,原來不是夢。

她還悶頭在發呆,姜泊聞已經将兩個行李袋都取了下來。

他手臂往前排座椅靠背上一搭,彎腰湊過來,輕聲喊:“寧寧?要下車咯。”

鄒硯寧回過神來,邊應着“哦”,邊站起身跟在他身後往前走。

人群密集,前行速度算不上多快,她就這麽邁着小碎步在他後頭一點點挪動。

那副她剛剛枕了一路的、寬厚又溫暖的肩膀一直在視線裏晃悠。

加上鼻間揮之不去他身上的香氣,她一時實在難以控制自己的心跳。

放好行李又就近解決了午餐,時間已經是下午兩點鐘。

鄒硯寧站在小餐館的木門邊踮着腳往海灘那頭看。

盡管現在氣溫很高,游客群體們對海的向往卻一點沒被阻隔,沙灘和海面上都可見游玩的人們。

她按奈不住已經提腳往外走,沒回頭只擺着手催促身後的人:“姜老師,你快點!”

姜泊聞答了聲“好”,望着她裙擺飄逸的背影笑笑,小跑着追上去。

他将手上那個粉白相間的花環往她腦袋上一扣,眸中鋪上明朗的笑意,“很适合你。”

鄒硯寧滞了滞,拿着手機當鏡子往臉前湊。

看清花環,才反應過來他剛剛在後面磨磨蹭蹭是在幹嘛。

沒等她張口說出謝字,姜泊聞已經伸手圈住她的手腕。

她被扯着往另一個方向跑,斷斷續續喊:“海灘在那邊,你要去哪?”

姜泊聞只答:“你跟我來就行。”

兩人一路繞過剛剛小餐館所在的一排屋子,又直行了五六分鐘才停下。

眼前是一家租電動車的小店,姜泊聞解釋道:“我做過功課啦,從這裏出發騎行繞過去,沿路的景色是最好的。”

這麽一說,鄒硯寧也沒了異議,反正海這麽大,在哪看都是看。

她點點頭,上前選好一輛白色的電動車。

臨時要出發,她想到上次開卡丁車的事情,忽然又來了興致,笑眯眯問:“我來騎行不行?”

姜泊聞沒接話,只掀着眼簾掃她。

感受到他眼神中滿滿的不信任,鄒硯寧結巴起來,連忙為自己找補:“你別這麽看着我,我之前、之前騎過的。”

她擡手朝眼前的觀光公路一揮,滿是豪氣:“而且這路這麽寬,車子也不多,不會有事的。”

本意也不是真的質疑她,只不過擔心她穿裙子不方便。

現在看她這麽努力為自己争取的模樣,姜泊聞反倒不松口了。

他雙手環在身前,一本正經說:“可是路還挺遠的……”

沒等人家說完,鄒硯寧咂了下嘴,自顧自開始一番腦補:“路遠怎麽了?你是多擔心我的車技會讓你到不了目的地?”

話音落下,她惱羞成怒自顧自邁着大跨步就往前走。

姜泊聞捏住把手輕輕一擰,電動車慢悠悠開始前進。

他懶洋洋的語氣追到她身邊喊:“我還沒說完呢,你着什麽急?我只是覺得你穿裙子,擔心騎車不方便。”

鄒硯寧不看他,腳步越發快起來。

他也跟着加速,說話聲更嗲了些,改口喊:“寧寧,好寧寧,我現在就把位置讓出來,你來騎。”

這說話腔調搞得鄒硯寧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她下意識伸手撫了撫自己的手臂。

姜泊聞又繼續張口:“寧寧,我……”

她腳步一停,終于還是向黏黏糊糊的說話方式投向:“好了好了,你下車。”

見她松口,姜泊聞笑意重新爬上臉頰。

一聲幹脆的“好嘞”之後,他從電動車上下來,雙手抓住龍頭将車子扶穩。

鄒硯寧沖他撇了下嘴,俯身上車,又整理好長裙的裙擺才伸手扶住龍頭,笑着說:“你看,裙子不會影響的。”

姜泊聞點點頭,橫挪一步正要上車。

右腳剛離地,車子已經從他視線中滑走。只剩下跟着微風揚起的白色裙擺和黑色發絲,和她稍顯得意抛下的一句:“讓你嫌棄我騎得慢,不載你了!”

車子已經駛出有一段距離,身後既沒有追趕的腳步聲,也沒聽見任何回應。

這下子,着急的人成了鄒硯寧。

她漸漸松了捏着油門那只手,車速一點點降下來。已經是比走路還慢的速度,卻還是不見姜泊聞追上來。

她幹脆捏了剎車回頭去看。

身後有正在拍照的游客,有追趕上來的其他電動車,卻根本不見姜泊聞的身影。

“不是吧,這麽小心眼?”鄒硯寧皺着眉嘟囔。

嘴上這麽念叨,她卻還是想騎回去找他。

但她的車技屬于能直行卻不會掉頭的類型,車身又重,她根本扯也扯不動,沒兩分鐘已經出了一身汗。

右手松動的片刻,車身忽的一歪,她連車帶人都差點倒在地上,好在身邊冒出的白色身影幫她撐住了車身。

驚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鄒硯寧道了謝,順勢擡眼看向身邊的人。

姜泊聞雙眼彎彎沖她笑,遞過來一個冰淇淋,說:“正好看見了,就給你買了一個。”

鄒硯寧板着臉反問:“你不是走了嗎?”

“你在這裏,我能走去哪?”他又将手上的冰淇淋往前遞了遞,“香草味的哦,很好吃的。”

前半句說得理直氣壯,後半句卻又一副哄小孩子的語氣。

他這種樣子,要是哄生氣的女朋友應該會很高效。

腦海裏忽然冒出這麽個念頭,鄒硯寧咬咬下唇趕緊接過冰淇淋。

她反手拍了拍後座,“上車。”

姜泊聞擡腳坐上去,還以為她會先吃完再走。

哪成想,她一手拿着冰淇淋,另一手卻已經握住油門啓動了車子。

她是真的藝不高膽卻大。

這回,後座上的人是真的對自己能不能安全到達目的地産生了深刻懷疑。

他沒敢發言,只将兩條腿懸空,車身稍有偏移,他就立刻準備好用腳做剎車。

三五分鐘的時間裏,車子就這麽晃晃悠悠前行。

眼看她終于将最後一口冰淇淋送進嘴裏,姜泊聞松了口氣,正準備将腳擡起來放回踏板上。

鄒硯寧卻偏頭往回看,塞得鼓鼓囊囊的嘴巴含糊不清在說話:“姜老師,你之前……”

一句話沒說完,車子這下是徹底歪了,她下意識“啊”地叫出聲。

姜泊聞收到一半的腳只好重新放回地面上,兩只手也迅速把住龍頭,這才終于将車子扶穩。

一大口冰淇淋卡在喉嚨裏本來涼絲絲的,驚魂未定的鄒硯寧卻硬是冒出一頭的汗。

她呼了口氣,回過神看向正前方。

這才驚覺,自己被他的兩條手臂結結實實環進了懷裏,握在龍頭上的雙手也被他寬厚的手掌牢牢覆着。

後背和他貼得太近,似乎連他因為呼吸而起伏的胸肌也能清晰感知。

最關鍵的是,他身上那陣熟悉的香味又彌漫而來。

她這下不只是心跳加速,連臉頰和耳根也被一圈紅占領。

該死。

偏在這時,姜泊聞又将腦袋往前湊了湊,追問:“你剛剛要說什麽?”

他鼻間呼出的熱氣裹在風裏滑過鄒硯寧的皮膚,她剎那間大腦一片空白。

硬是過了兩三分鐘,才終于冷靜下來接上話:“我說,你之前有沒有來過這裏,我記得你說去過很多地方沖浪?”

姜泊聞搖搖頭:“沒有,之前去的都是遠一些的地方。”

鄒硯寧沒聽進去,只覺得被他裹住的雙手越來越燙,而他好像沒有松開的意思。

她咳了聲,提示得婉轉:“我吃完東西了,現在自己騎就行。”

話音落下,那雙手終于從她手背上彈開重新搭回車尾。

姜泊聞順勢往後挪了挪身子,笑着化解尴尬:“不過我昨晚是認真做過功課的,什麽項目比較好玩,哪家店的海鮮味道好我都記下了。”

心跳一點點平靜下來後,鄒硯寧終于點着頭“嗯”了聲。

一路沿着海邊的觀光公路駛過,姜泊聞在後座上拍了不少風景照。

這一頭的海灘距離稍遠些,游客自然也就更少。鄒硯寧先是在安全員的陪伴下玩了摩托艇,又在姜泊聞的指導下簡單嘗試了沖浪。

兩三個小時的時間一晃而過,等鄒硯寧換回連衣裙折過來的時候,太陽已經開始漸漸下落。

沙灘上的人比下午時候多了兩倍不止,要麽在海邊追逐打鬧,要麽在捧着相機等待日落。

鄒硯寧伸長脖子往前看,找準熟悉的背影,提着裙擺一路跑過去。

她在姜泊聞左手邊坐下,捏着手機調出自拍模式,理了理頭發正要按下拍攝,姜泊聞歪着身子将自己的臉也擠進鏡頭裏。

盯着畫面裏那張明朗的笑臉愣怔片刻,又用餘光從他身上掃過,她才彎唇笑着按下拍攝。

彼時的太陽緩緩沉向海面,金橘色的餘晖染得海水也泛出金光。

鄒硯寧将手機從眼前挪開,望着眼前壯闊的景致,雙眼雙唇都不禁張大。

肉眼欣賞了一陣,她又趕緊捧起手機開始拍照。

一旁的姜泊聞卻只是靜靜坐着,既沒看風景,也沒拍照。

他視線還一直落在鄒硯寧的側臉上。

暖橘色鋪在她身上,讓她白皙臉頰上細小的絨毛也清晰可見。

原本澄澈的眼底此刻同樣被夕陽填滿,那眼神明明通透無害,在這樣的場景下卻好像格外勾人。

他心跳又不受控的快起來。

連續拍了好幾張照片之後,鄒硯寧收回手機低頭在翻看。

她努着嘴感嘆:“要是再來早點就好了,我看潛水好像也很有意思。”

姜泊聞勾着唇角笑,右手随意抓起一把沙子在滿是汗意的手心裏撚了撚,安撫她:“沒關系,大海在這裏又不會跑掉,潛水就留到下次再來好了。”

有遺憾,就有一起再來一次的理由。

他是這麽想的。

鄒硯寧緩緩點點頭,也贊同他的話。

她側過臉,裹着霞光的眼神落在他眸間。

那雙眼睛裏此刻除了她的倒影再無他物。

視線交彙,姜泊聞眉頭微動,輕喊了聲:“鄒硯寧。”

這三個字像是風鈴清脆的響聲往她心口砸,她抿抿唇,應了個:“嗯。”

他斜着身子一點點将臉湊近,目光也在這時逐漸下移。

最後直勾勾鎖在她唇上。

一向帶着笑意的瞳仁,此刻溫柔缱绻,似有某種情愫在不停翻湧發酵,更像奔騰而來的海浪,下一刻就要将人吞噬。

已經近到和他呼吸交纏,鄒硯寧腦袋裏閃出“轟”的一聲。

她醒過神來,連忙往後縮了縮身子,方才還勾人的眼眸此刻只剩下雪水般寒涼的眸光。

距離拉遠後,鄒硯寧才淡聲冒出一句:“我明天就要走了。”

她雙手出力杵在身側,極力控制着自己發顫的聲音不被他捕捉到,“要歸隊了,很長時間都不會再回來了。”

意思再清楚不過,她的假期結束了。

而他,只是這次短暫假期裏微不足道的過客。

他從不是個沒分寸的人,這種話又怎麽會聽不懂?

無措地握了握拳,又吞了吞口水,嘗試掩埋掉心口湧起的酸澀,他才自嘲地笑。

盡管泛紅的雙眼已經暈上濕意,他最後還是柔聲張口,回應得體面:“祝你一切順利。”

姜老師心碎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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