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KISS×22(捉蟲)

KISS×22(捉蟲)

[1]

遲意跟祝渂一前一後進入地下停車場。

陳哥将車停在老位置,讓司機按了喇叭。

車上,沫沫小聲跟遲意打招呼:“遲哥。”

遲意沒讓小姑娘下來,自個兒将行李放進後備箱。他在後座坐下,随口問了一句:“小丁呢。”

“醫院躺着呢。”

說到這個陳哥就覺得離譜,一時沒憋住笑了出來:“我還是第一次見有人吵架把自己吵進醫院的。”

自從網上開始傳遲意和祝渂的緋聞開始,小丁每天都住在微博。

他加了個群,專門跟祝渂的毒唯粉絲對線。

某天晚上他跟人吵得上頭,戰況激烈,結果把腰閃了,這會兒正在住院觀察。

遲意:“……”

哪來這麽大仇。

想到有一半原因是因為自己,遲意沒說話,戰術性低頭看手機。

劉叔開車離開,駛離出口之前,有一輛車先一步抵達。

商務車跟在那車後頭,陳哥本來沒太在意,一瞥眼的功夫卻被它的車牌吸引了注意:“嚯,滬A888。遲意,你這棟樓什麽時候搬來個有錢人。”

這是一輛綠色的歐陸GT,陳哥不是沒見過豪車,但這豪華的車牌他還真沒怎麽見過。

沫沫捂着嘴道:“天吶,這是哪家少爺出來體驗生活了吧。”

劉叔說話更是直白。語氣裏含着真切的疑惑:“這麽有錢還在這裏買房子啊?”

陳哥朝他比了個大拇指:“問得好。”

車內三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圍繞這車和車主人讨論,遲意沒有參與,假裝不感興趣。

這麽壕的車,其主人是誰,顯而易見。

剛才在窗臺前的感覺一點沒消下去,現在又被那輛車勾起來了。

遲意翹着二郎腿,将嘴唇抿得死緊。

:你什麽時候換了輛車?】

前面的歐陸停下,同一時刻,手機進來一條消息。

【啾咪:帥吧。】

這次的行程沒有公開,到杭州時也是悄摸摸的,粉絲們以為他還處于休假中,沒人來應援。

陳哥讓劉叔直接把車開到了酒店門口,他低頭撥了通電話。

過了一會兒,一名衣着考究的中年男人從酒店裏出來。

“遲老師。”

他姓吳,叫吳攸,是《ROAD(歸路)》的制片主任,被林澎專門派來接待遲意的。

陳哥和吳主任寒暄了兩句,助手将行李從車上搬下來。

遲意以手握拳抵着唇,風衣下擺微卷,客氣道:“吳主任,有勞了。”

“您客氣了。”吳主任笑着說道,“那我先送您進去休息,林導和餘制片人這會兒在劇組現場指揮,晚上才回來,您要是找他們可能得晚點。”

遲意說:“沒事,我們先進去吧。”

入住辦理完畢後,遲意才知道祝渂要晚點才到。

酒店的床又大又軟,外面套上了自己帶來的被套,遲意躺在床上,腦海裏一閃而過祝渂冷淡而性感的眼神。還有臨走前,那個獎勵性的吻。

遲意沒有忘記自己說過什麽。

:聽吳主任說,你還沒到,發生什麽事了?】

【啾咪:嗯,有點事要處理,晚上到。】

:之前沒怎麽沒聽你提起過?】

良久,對面才回:

【啾咪:這邊臨時出了一點事。】

遲意識趣地沒多問。

祝渂放下手機,問對面的人:“要喝點什麽?”

今天下午,祝渂剛從停車場出來便在小區門口碰到了蹲守已久的梁聲。男生通紅着一雙眼,化了妝也遮不住的憔悴,令他差點沒認出來。

梁聲沒吭聲,瘦削的身體微微顫抖,就連流淚也是靜悄悄的。

祝渂按鈴喊來服務員,給他點了一杯熱水,冷靜地開口:“找我什麽事。”

梁聲捧着水杯,手指不安地在上面摳着,劉海過于長了,一低頭,連眼睛都被遮住。祝渂等了一會兒也沒見他開口,皺着眉正要說話,對面的人突然将杯子往桌上一放。

清脆的碰撞聲打破了僵局。

“我跟陸哥分手了。”梁聲嗓音嘶啞,能聽出來哭了很久。

“……不,或許在他眼裏,我們根本沒在一起過。我只是、只是……”梁聲自嘲地笑了笑,他一直不願擡頭,好像這樣就能遮住自己的窘态,不讓自己露怯,不讓自己在陸淮最好的朋友面前表現得過于傷心。

但這一切都是徒勞。

其實來之前,祝渂就猜到了多半。但親耳從梁聲嘴裏聽到這件事後,仍舊覺得有些不真實。

這一年多裏,陸淮對梁聲如何他和齊木修也是看在眼裏的,兩人突然鬧分手,他也有些意外。

現在陸淮還沒聯系他,他沒辦法知道事情的始末,只能保持沉默。

雖然他對梁聲的印象還不錯,但那是基于陸淮“男朋友”這個身份。

梁聲似乎也料到了他會是這種反應,苦笑了一下,說:“祝哥,我沒想讓您安慰我,也沒想讓您幫我勸他,真的。我就是……”

說到這,男生似是再也忍不住,将臉埋在手裏哭了起來。

“我就是找不到人了,我找不到誰能聽我說這件事了。這些年我認識的,都是他的朋友,我身邊沒有可以說話的人,他們都站在他那邊……”他說,“我知道自己這樣做很過分,但我實在受不了了,腦子亂得厲害。”

梁聲是個孤兒,從小在福利院長大。十六歲時被星探看中誤打誤撞進了娛樂圈拍戲,他沒上過大學,也沒有什麽朋友。

陸淮的出現于他來說,就像是久旱逢霖。

在此之前,從來沒人對他好,肯與他親近。

陸淮是第一個對他好,第一個叫他寶貝的人。

二十年的人生全是風霜雨浪,他一步步深陷在陸淮織就的蜜網裏,把他當作自己唯一的親人。甚至當陸淮提出要“包養”他時,他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這段關系裏,梁聲幾乎付出了自己擁有的所有東西。身體、感情、信任,包括尊嚴。他知道陸淮是個花花公子,但仍舊固執地認為自己能夠改變對方。

他以為自己是特殊的。

可,浪子回頭,是電視劇和小說裏才有的,放在現實生活中,誰信誰是傻子。

陸淮就是個沒有感情的怪物。

祝渂默不作聲地看着他流淚。

“所以,你認為我不站在他那邊?”

“不是的。”梁聲搖着頭,咬着下嘴唇憋住情緒。

他終于擡起頭,露出一雙通紅的眼:“我聽他說了,你和遲意的事。”

“他連這個都告訴你了?”祝渂皺眉,陸淮的表現可不像是他說的一點感情都沒有的樣子。

事情并沒有看起來這麽簡單。

“所以,你覺得我和你一樣,來我這兒找安慰?”祝渂神色不虞,語氣也由原來的客套變得冷淡。

顯然,他很不願讨論這個話題。

“不是的不是的——”見他似有愠意,梁聲連忙解釋,努力地提高音量:“我真的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覺得你們彼此都很幸運,這是件不可多得的事。”

無論是相貌人氣,亦或是家世和才華,祝渂和遲意都是那樣的般配。

梁聲自嘲地笑了笑,眼底黯淡:“我和他,也許,一開始就是錯的吧。”

祝渂垂眸不去看,沉默半晌後,道:“抱歉,我幫不了你什麽。”

梁聲自嘲地笑了笑。

祝渂會說這句話,他毫不意外。他們三人中,眼前這人看起來最是冷心冷情。每次聚會時,這個男人都一個人坐在一邊,像個孤高清傲的神明,冷眼旁觀一切。

不是衆人孤立了他,而是他孤立了衆人。

來之前,他以為祝渂或許能體會他的心情,他的滿腹委屈能有個宣洩點。

但他錯了,就像認為自己能改變陸淮那樣,錯得離譜。

像陸淮祝渂這樣的,跟自己根本不是一路人。

包括和祝渂糾纏在一起的遲意。

“我知道您要出演《ROAD》,想必您加群之後一定還沒看過群消息吧?”梁聲不動聲色地轉移了話題。

祝渂食指屈起,在桌面上扣了扣:“你的意思是,你也在群裏?”

梁聲默了默:“您果然沒看。”

梁聲甚至比遲意和祝渂還先收到劇組的邀約。确切的說,兩位男主演應該是最後才确認的。

餘聲和林澎找的幾乎都是沒什麽名氣的演員,甚至有好多用學分騙來的在校大學生……陣容可以說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這也是之前沒什麽風聲爆出去的原因。

當初接這部電影的時候,他是沖着林澎的名氣去的,也知道題材的特殊性,但壓根兒沒想到林澎會找來這兩位演林川和陸橋。

“剛得知您和遲意老師要出演的時候,組裏的演員都挺激動的。”梁聲說。

畢竟,那可是兩大頂流。

一想到兩人不合的傳聞,衆人都在猜測,林導演為請來這兩位到底出了多少身家。更甚者還有人開玩笑,說怪不得要請一溜兒的新人,原來是把預算都用在了這上頭。

“我和陸淮已經結束了,但是我不想讓更多的人知道這件事。之後還煩請您裝作不知道這件事,也不要告訴別人。”梁聲道。

祝渂一針見血地說出他的想法:“你怕影響拍戲?”

拍攝期間,演員要是爆出什麽醜聞,片方很可能會終止合作關系。

“我已經不剩什麽東西了。”梁聲聲音很低很低,“我不能再失去這份工作。”

從咖啡廳出來,祝渂捏着車鑰匙:“需不需要送你一程?”

電話鈴聲插進來,是陸淮打來的,祝渂做了個抱歉的手勢,走到一旁接電話。

“阿渂,你在哪呢,馬上就要進組了,過來跟兄弟喝一杯再走啊。”電話那頭聲音嘈雜,陸淮聲音同往常一樣欠。

祝渂低聲道:“你在哪兒。”

“老地方。”陸淮補了一句:“老齊也要來。”

挂完電話,祝渂走過去,思考着該說些什麽。梁聲心裏門清:“是他的電話吧?”

祝渂沒說是,也沒說不是。

“您是不是要過去了?”梁聲一點不在乎他的冷淡,努力扯出一抹笑:“您不用管我,我自己認路。到了那邊,請別告訴他我來找過您。”

一句話裏,三個您,句句把自己放在很卑微的位置。

想起剛才陸淮在電話裏的情緒,祝渂沉默良久,最終還是說:“有需要可以找我幫忙。”

[2]

祝渂開車到了江濱別墅,這是陸淮很早之前買入的房子,經常借給他的朋友們開party。

祝渂在停車場看到了齊木修的車。

他越過上前來同他打招呼的人,徑直往裏走。

大廳內,陸淮半躺在沙發上,懷裏抱着一個陌生的男孩,正舉着酒杯要往那男孩嘴裏送,兩人神态皆有醉意。

而齊木修則坐在另一側,皺着眉勸他少喝點。看那苦口婆心的模樣,多半是勸說多次無果,已經在放棄的邊緣掙紮。

“你別管,自己馬上要結婚了要當好男人好丈夫,別帶上我。我就這麽點興趣愛好。”

陸淮勾着男孩下巴,桃花眼帶着笑,“來,我們繼續。”

男孩羞澀地湊過去,嘴唇快碰到酒杯的瞬間,祝渂大步走過去,目光是居高臨下的審視。

“你在幹什麽。”

見他來,像是找到主心骨一般,齊木修當即松了一口氣:“阿渂,你終于來了,快管管這小子吧,都要泡死在酒裏了。”

祝渂蹙眉盯着衣衫不整的二人。

男孩臉上泛着不正常的紅暈,眼神迷離。穿的短褲短到大腿根,正撐着陸淮的肩膀,就着對方的手小口小口地嘬酒喝。

陸淮大手在男孩大腿根部來回游走,暗示意味極濃,對齊木修告狀似的發言充耳不聞。

冷不丁的,梁聲悲傷絕望的臉在腦海一閃而過。祝渂嘲諷道:“真是越活越回去了,陸淮,你還要臉嗎?”

盼望着祝渂能說點好的齊木修:?

就連陸淮都愣了愣,停下動作思考了好久才反應過來。

被人當衆這麽說,任誰都不能忍。

況且還是在氣頭上。

陸淮當即炸了,一把将酒杯摔在地上:“我他媽怎麽就不要臉了,不就喝杯酒,你第一天認識我?”

玻璃碎片炸得滿地都是。

說這,他想起來什麽似的,神情一怔,臉上滿是冷笑:“你祝大少爺甘心在一棵樹上吊死,就不許我找別人?”

“要做君子你去做。”

前一秒還在狂歡的別墅瞬間安靜下來,衆人小聲地交頭接耳。男孩被吓得酒醒了大半,立刻從陸淮懷裏跳出來,跪坐在沙發上無措地看着。

迸射的酒水濺到了祝渂褲腳,他抿着唇一言不發,周遭的溫度像是一下降了十個度,眼鏡在燈光下冰冷地泛着光。

陸淮亦不服輸地看過去,自覺氣勢不能輸。

這都什麽事兒啊……

“今天就先到這吧,打擾各位興致了。”齊木修嘆了口氣,從沙發上站起來主持大局,“今天的事還請各位不要說出去,等下回,再讓陸淮好好招待你們。”

衆人面面相觑,眼底均是吃到大瓜的興奮。

“齊少說得哪裏話,能和幾位一起相聚已是莫大的榮幸。”

“是啊,您說這話簡直是在折煞我們。陸少有事就先處理,聚會嘛,什麽時候都能聚不是?”

“您放心,我們什麽都沒瞧見。”

将人全都送走,齊木修喊來傭人把屋裏的狼藉收拾了。

他看向顫巍巍跪在一旁的男生,陸淮砸杯子的力氣很大,碎片飛到了男孩的臉上,血痕在白色的皮膚上非常顯眼。但即使是這樣,男孩也不敢擡頭,甚至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不該覺得這孩子可憐。

齊木修皺着眉,語氣談不上多和顏悅色:“把衣服穿好,你也回去吧。”

語畢,男孩這才敢擡起頭,小心翼翼觑着陸淮的臉色,畢竟,他是他帶來的。

陸淮被他那眼神瞧得心煩,胸腔裏積攢了一堆火,噌地一下就冒出來了:“看我幹嘛,還要我開車送你?拿了錢趕緊滾。”

男孩狼狽地離開了。

“好好的,怎麽你倆先吵起來了。”

齊木修走到祝渂面前,小聲道:“還以為你是來安慰人的,你倒好,上來就把人點着了。”

傭人們安靜地打掃,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齊木修一手推一個:“樓上說。”

二樓還有個大廳,齊木修接了兩杯水,一人遞了一杯過去。

“說說吧,怎麽回事。”

現在只有他們三個,也沒有什麽能說不能說的。陸淮仰頭喝了一大口水,先是看了祝渂一眼,而後才道:“沒怎麽回事,我跟梁聲掰了。”

他甚至都沒有用“分手”這個詞。

祝渂掀了掀眼皮。

梁聲的經紀人最近給他接了幾個角色,基本都是跑龍套,但這小孩卻出乎意料地開心。跟他一起住久了,陸淮其實挺不想讓梁聲離開的,但看男生态度堅持,陸淮不忍讓他失望只好随他去。

送人走之前,他将人按在床上狠狠地操了一頓,又兇又急,因為他知道,自己将有一段時間碰不到梁聲了。

或許也是知道這個原因,那幾天的梁聲格外的乖順。

有祝渂這麽一個珠玉在前,再加上目前他确實對別的人提不起興趣,梁聲離開的時間陸淮都沒跟別的人鬼混,愣是過了幾天清心寡欲的生活。

這對一向喜歡玩樂的陸大少爺來說,非常難得。

這是陸淮和梁聲在一起以來第一次分開這麽久。陸淮想過去探班,但每次都被梁聲拒絕。後來有一次,他實在是想念得緊,便瞞着人悄悄過去,結果剛好撞上梁聲低聲下氣地跟人陪酒。

桌上的人都是年齡能當他爸了,梁聲不過一個剛剛二十出頭的男生坐在他們中間,跟入了狼群的羊沒有區別。

怪不得不讓他去探班呢,原來在這兒給他爸陪酒呢!

陸淮氣急敗壞地沖進去,将酒一把潑在笑得最惡心的那人身上。但梁聲不但沒對他的出現感到驚喜,反而一個勁地跟人道歉。

當着他的面給別人道歉。

活了這麽多年,陸大少爺從沒感到這麽窩囊過。

他感受到了背叛。

當晚,兩人不歡而散,被陸淮藏在車裏的玫瑰最終也沒能送出去,直接丢在了垃圾桶裏。

那兩天陸淮心情很差,他是個眼裏容不得半點沙子的人,梁聲那樣做無疑是在打他的臉。前天晚上,他思緒混亂,跟人出去玩喝高了,遇見一氣質特像梁聲的人。

他把人帶回了家,在沙發上發洩了一通,被從劇組趕回來的梁聲撞了個正着。

“他對我說了一些很難聽的話,我把他摁在茶幾上幹了一頓,讓他滾了。”

陸淮嗓音嘶啞,像煙抽多了的老煙民:“我就是在氣頭上,那天我喝多了直接睡了過去,醒來時我在自己的床上,家裏的另一半衣櫃已經空了。”

梁聲的東西并不多,梁聲搬走之後屋子跟以前并沒有多大的區別,但陸淮就是覺得,家裏空落落的。

他真沒想讓梁聲滾,也真沒想過梁聲真的會走……

他其實在等一個解釋。

明明這麽乖的一個人,怎麽在這件事上這麽硬氣呢,連騙都不願意騙他。

陸淮自己就不是什麽好人,他也不在乎梁聲到底是為什麽去給那些老不死的陪酒,他在乎的是梁聲的态度。

只要他哄哄他,哪怕是騙,他說不定依舊會原諒他。

陸淮沉默地咬着牙根。

齊木修瞧他那樣,就知道這少爺此刻心裏多半是難受得緊。

也是,剛才阿渂是罵得難聽了些。

都多少年的兄弟了,不行,他這次得站阿渂這邊,畢竟是這小子先犯渾。

“所以這就是你把剛才那男生帶到我們面前的原因?哪有你這麽幼稚的成年人,你跟我們面前這麽搞沒用,得讓他知道。”

齊木修啧了一聲:“還以為你是收了心,沒想到,連梁聲你都舍得丢掉。”

聞言,祝渂無語地瞥了他一眼,輕飄飄地接了一句:“那可不一定。”

陸淮舔了舔唇,沒反駁,也沒有多餘的反應。

齊木修愣了愣,才茫然道:“阿渂,你是不是知道什麽。”

祝渂又不說話了。

就喜歡打啞謎是吧?

“得。”齊木修懶得跟這兩個年輕人打交道,簡直是自讨沒趣。他往沙發上一坐,伸了個懶腰道:“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麽做?是去找人道歉,還是就這麽算了?”

“道歉?”

像是聽到什麽笑話,陸淮冷笑道:“是他有錯在先,憑什麽是我先道歉。從那天晚上到現在,都過去多久了!?這小子一句解釋都沒有,為什麽要我去道歉?”

說完,他神色緩了緩,看向祝渂。

“阿渂,我剛剛就是覺得有點丢面兒,也是我喝高了……不是故意針對你,你別怪我。”

“我就是氣的……”

齊木修說:“就是,你再有氣也不能把氣撒在阿渂身上,他又不是梁聲。”

陸淮:“……”

祝渂根本沒理會他的道歉,玻璃鏡片後的眼神深邃,盯着他看了半晌,片刻後道:“你又怎知不是你沒給他解釋的機會?”

“你到底哪邊的。”陸淮語氣幽怨:“我傷心着呢,能不提這個嗎。”

祝渂語氣稍緩:“那你想怎麽辦。”

陸淮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但胸腔裏的情緒悶悶的,壓得他喘過不氣來。

一陣沉默後,陸淮別開眼神,固執道:“反正不是我的錯。”

齊木修問他:“那你要不要去找他說清楚?”

陸淮憋死了不吭聲。

祝渂扯了扯嘴,無言半晌:“随你。”

确定陸淮這邊沒什麽大事,祝渂回家重新換了身衣裳。明天劇組拍定妝照,今晚得趕去杭州。

【陸淮:你今晚是不是要去杭州?】

【陸淮:梁聲今天是不是找過你了?】

祝渂正對着鏡子打領帶,抽空回了一句:【嗯。】

也不知道是在承認哪句話。

對面磨磨叽叽好半天。祝渂好整以暇地等着,心中已經将他的來意猜得七七八八。

【陸淮:梁聲跟你一個劇組,你知道的吧?】

【。:剛知道不久。】

【。:有事?】

備注顯示陸淮正在輸入中。

過了好久,才發來一條消息。

【陸淮:你有梁聲聯系方式沒?你幫忙把他載過去。】

【陸淮:他一個人,身邊也沒個助理,又沒錢,經紀人還不管他。你幫忙看着點,別讓他被人騙了。】

【陸淮:那孩子還挺崇拜你,你就說順路。】

【陸淮:別說是我說的。】

明天一早要拍定妝照,為了保持皮膚狀态,遲意睡得很早。迷糊間聽見外頭的動靜,似有人推着行李箱入住,那動靜在他門前停住,過了片刻又轉身離開。

現在将近淩晨一點,街道上的燈光映在玻璃窗上,照得屋裏微微亮,遲意就着這個光起床去倒水喝。

走廊上忽然傳來一陣腳步,凝神細聽,那動靜似乎停在了自己房間門口。遲意喝水的動作一頓,他輕手輕腳地走到門口,趴在貓眼上一看。

一個年輕男孩正站在他對面房間的門口,懷裏抱着一件外套。

男孩對着走廊裏的監控看了一眼,而後小心翼翼地敲響了那扇門。

在他伸出手的一瞬間,遲意便沒有再繼續看下去。

演戲時,經常有人半夜進演員、制片人、導演的房間。拍戲這麽多年,他不是不知道這個“潛規則”。

遲意不是個好奇心嚴重的人,有些事,還是不知道最好。

遲意重新回到床上,聽見對門好像在交流什麽,過了一會兒,門關上了。

門外動靜消失。

遲意重新閉上眼。

第二天一早,吳主任打來電話通知他去劇組拍定妝照。遲意随便套了身衣服,戴上口罩就準備出門。

他沒有再主動給祝渂發消息,倒顯得在意。

遲意揣着手機出門,對面房門應聲而開。

遲意和門口的人面對面打了個照面。

他看着明明昨天還沒趕到的人愣了愣,昨晚透過貓眼看到的那一幕霎時間劃入腦海。

“你住這屋?”

[3]

祝渂今晨換了靛藍色的西裝,襯衫外頭加了一件暗紋的馬甲。外套疊得規整,搭在手臂上。

“遲老師,早。”

遲意仿佛沒聽見他的問候,只重複道:“你住這屋?”

“嗯,是的。”祝渂勾唇:“和你住對門,更方便一些,不是麽?”

遲意神色複雜地看着他。他不知道昨天晚上撞見的那件事該不該提。

或許是誤會。

遲意按下心中的想法,臉上挂上笑:“早。”

晨光熹微,走廊裏射進來長長的一道光。

“去劇組麽,一起。”

他提出邀約,遲意自然沒有理由拒絕。

今天的主要任務就是拍定妝照,每個演員按着不同的時間表去往不同的拍攝間。遲意和祝渂作為主角,不僅要完成定妝照的拍攝,還要拍完電影宣傳海報。

吳主任早已在一樓大廳等候,見兩人一塊從電梯出來,立刻端起十二分的禮貌微笑。

“兩位老師早,正想讓助理上樓去叫二位呢,沒想到您二位一塊兒下來了。”吳主任說:“事不宜遲,那咱們現在就前往劇組吧。”

遲意和祝渂的車此刻都在外頭等着。

今早陳哥有事,前來跟組的是沫沫。在他面前,小姑娘是一如既往的膽小。遲意樂得不說話,掀開車門就坐了進去。

沫沫還在車前發愣。

“怎麽回事?”

“啊,沒事沒事。”沫沫按住撲通撲通狂跳的心髒。心說,那就是祝渂麽,娛樂圈第一美人,國民老婆。

真人也……太好看了吧!!!!

車後座,遲意看了看沫沫,又通過後視鏡看了看正低頭登車的祝渂,一臉習以為常。

想當初,他第一次見祝渂的時候,也是這反應。

賓利車內,崔阮坐在副駕,回頭看他:“陸淮的事兒處理好了?”

祝渂頭靠着椅背,心不在焉道:“你覺得呢。”

“我覺得沒好。”崔阮話說到一半,話鋒戛然而止,啧了一聲。

祝渂擡眼,看見梁聲一個人從酒店裏走出來,邊走邊低頭看手機。

在他和遲意面前表現得滴水不漏的吳主任仿佛沒瞧見似的,跟助理打了聲招呼扭頭登上了保姆車。

而梁聲站在原地,一點要追上去的趨勢都沒有。

“真是可憐的孩子。”崔阮嘆道,“要不要順道載他一程?”

祝渂擡眼看她:“你什麽時候這麽好心?”

崔阮是個不折不扣的女強人,她事業心很重,僅有的溫柔和耐心都給了自己的親人。

“沒辦法,老齊跟我打過招呼了。”崔阮道:“你要是不想讓他上來,我找人幫他叫一輛車。”

祝渂扯了扯嘴角,道:“不用,讓他上來吧。”

梁聲受寵若驚地登上了賓利,這是他在劇組,頭一次坐這樣的豪車。

“祝哥,謝謝您。”

祝渂揮了揮手,示意他不用多說。

梁聲是個溫吞性子,慢熱,再加上在陌生的環境,他幾乎不怎麽開口說話,努力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這一點,反倒讓崔阮對他刮目相看。

“你叫梁聲是嗎?”車內安靜,崔阮主動搭話,她舉起手機,裏面的內容正是百度百科界面。

祝渂的經紀人在查自己,梁聲心驚。

“我剛查了一下,發現你年齡好小,比我想的要年輕兩歲。”

梁聲年前剛滿二十,這對普通人來說,還是讀大學的年紀。

這麽小一小孩還折騰,陸淮這狗比真他媽不是個人。

崔阮在心裏将陸淮貶低了一通,瞧見男生因為她的一句話而局促不安,忙笑着道:“你別緊張,我就是看你長得好看,身材比例不錯,就想問你有沒有興趣來當模特。”

她挖牆腳的臺詞如此熟練,一聽就幹過很多次。

梁聲先是看向一旁的祝渂,發現後者正戴着耳機偏頭看窗外,沒注意他們這邊。

他松了口氣。

“謝謝……呃。”

崔阮貼心提醒:“我姓崔,是祝渂的經紀人。”

“謝謝崔姐。”梁聲小幅度點了點頭,态度謙卑,拒絕的話卻說得毫不猶豫:“不過不用了,我還是想好好演戲。”

沒挖到人,雖然有點可惜,但也不是多麽遺憾。崔阮點了點頭,說能理解能理解。

他們人還沒到劇組,梁聲上了祝渂的車這件事已經小範圍傳開了。

大家都是人精,一邊猜測這位名叫梁聲的演員的身份,一邊猜測兩人的關系。

前段時間,祝渂和遲意的緋聞傳得沸沸揚揚。但圈裏人都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這只是兩位主演配合電影宣傳的一種炒作方式,更何況兩人還是正兒八經的對家關系,放在尋常,同臺都夠嗆。

礙于祝渂的面子,這事兒衆人只私底下說說,沒人敢拿到正主面前去詢問真假。

不知道是不是出于某些小心思,有好事者将這事兒“不經意”地透露給劇組另一位老大——遲意。他們或許是想通過遲意這條線将事情放大,樂得有人看熱鬧。

遲意當時正坐在化妝室化妝,沉默着聽那位化妝師将事情的原委添油加醋地講完,然後客氣地将人請了出去。

兩分鐘後,那位化妝師收到了解聘信息。

祝渂到劇組聽說此事後,當即一句話不說地敲響了遲意休息室的門。

林澎聽吳主任講完事情的經過,愣了好半晌:“還有這事兒?”

吳主任點頭道:“可不是麽。遲意助理剛給我打電話,讓我想個理由把那jerry辭了,或者把他調到別的演員身邊去。”

jerry就是給遲意講八卦,想要從中興風作浪的那位化妝師。

餘聲在旁邊聽完全程,問他:“那你辭退沒有。”

面對劇組的金主爸爸,吳主任态度自是無比恭敬,甚至比跟林澎說話時還更加小心:“還沒有,想着聽聽您二位的意見。”

畢竟劇組錄用每個人都是簽了合同的,無緣無故辭退需要一筆不小的違約金。這錢雖然不是他出,但要是上面問起來,又不好交代。

“辭了吧。”餘聲淡淡道:“這種人留着也是禍害。”

吳主任心裏一驚,那可是劇組花高薪聘請的化妝師,餘制片說辭就辭了,是一點不心疼。

遲意在這兩位心中的地位比他想得還要高。

吳主任出去沒多久又急匆匆趕回來。

林澎一腦門問號:“又咋了?”

吳主任說:“剛才,祝渂去遲意休息室了,他們不會有事吧?要不要我找人在外面看着?”

林澎抽了抽嘴角:“你他媽咋不叫人清場呢,要真發生點什麽,也沒人知道。”

吳主任恍然大悟:“您說得對!”

餘聲:“……”

“別聽他的。”餘聲瞪了林澎一眼,道:“不用管他們,出不了什麽事。你去告訴攝影棚的人,讓他們先休息一會兒,再等等。”

休息室內,遲意坐在椅子上玩游戲,只戴了一只耳機。祝渂在他身旁,仗着腿長,坐靠在梳妝臺上。

“你怎麽在打游戲。”

遲意頭也沒擡:“不然我該幹什麽。”

祝渂垂下眼,看着他眼花缭亂的操作,一時間不知道該不該提。

兩人都沉默了一會兒,直到游戲界面黑屏、遲意以死亡為代價換來“三殺”後,祝渂才開口。

“那個jerry,都跟你說什麽了。”祝渂輕聲道,“不管他說什麽,你都不要信。”

“我絕沒有背叛你。”

“背叛這個詞不是這麽用的。”遲意手撐着腮,左手食指随意地拉着地圖視角,語氣平靜:“jerry說的話,我當然不會信。我只相信我的眼睛。”

不知道為什麽,明明是信任他的發言,但祝渂始終覺得,有哪裏不大對勁。

他點頭:“你好奇嗎?”

遲意搖了搖頭,“這是你自己的事,說與不說是你的自由,對于我來說,我只需要确定一件事。”

“天理倫常在上,只要你不踩到我的底線,你做什麽、跟誰交好都跟我沒關系。這不是我能幹預的事。”遲意擡起眼,淡聲道:“而我的底線是什麽,你是知道的。”

死亡倒計時結束,遲意重新低下頭。中路隊友發起信號,請求集合。

他話說得直白,動作也是幹脆利落。

祝渂垂眸看他,臉上沒什麽表情。

短暫的沉默過後,他伸出一條腿,輕輕地貼着遲意的小腿。

遲意驚了一下,失手按到大招,吓得殘血的隊友急忙放了閃現,發現并沒有敵人之後,緩緩地在頻道裏打字:?

那條腿伸過來,男人的皮鞋就在眼底。下一秒,遲意換了個坐姿,将被貼的那條腿收了起來。

他頓了頓,解釋道:“在打游戲,做不了。”

然而祝渂卻篤定道:“遲意,你在生氣。”

遲意平淡地反駁:“我沒有。”

遲意整個人窩進座椅,翹着二郎腿,面無表情地操縱着游戲人物,期間,一直沒分給他一個眼神。

“我要打游戲,祝老師,別吵我。”

感謝小天使支持正版~

找不到話說了我只能在線賣個萌,啾咪!!

渂,多音字。

祝渂(mín),同民。

阿渂(wèn),同汶。

看到很多人在糾結梁聲和陸淮這一對,在這裏統一說一下。

正文部分沒有副CP,甚至番外也不會詳細寫,所有提到兩人的地方都是跟主角相關的劇情,雷萌自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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