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第45章

從山上的墓地下來,白青染的狀态就不好。

景熠看得出她來,應該是祭奠自己的媽媽很傷心吧?

景熠心疼白青染,心想要順着姐姐,讓姐姐的心情快點兒好起來,更沒有提起之前那輛神秘汽車的事。

老丁有眼色,也不敢觸老板的黴頭,老老實實開車。

一路安靜地回了家。

回家之後,景熠殷勤地準備白青染愛吃的飯菜。

白青染沒什麽胃口,就連小貓春卷湊過來讨好她,她都興致缺缺。

一頓飯,兩個人各存心事,吃得沒滋沒味。

飯後,景熠主動搶着刷碗,白青染沒理會,徑直上樓。

倒顯得景熠過分殷勤了。

景熠尴尬地撓了撓腦袋——

白青染好像根本沒想和她争?

之前刷碗什麽的,應該只是心血來潮吧?

連續幾天,都是這樣度過的。

白青染好像又變回了當初景熠剛認識的白青染,淡漠的,疏離的,連續好幾天。

景熠心裏貓抓似的,想勸想安慰,又不知道怎麽勸怎麽安慰。

喪親之痛怎麽安慰?

除非讓親人活過來啊。

景熠沒那個能耐。

她唯有盡心盡力、事無巨細地照顧白青染,讓白青染不為瑣事煩心。

景熠看得出來,白青染最近都在忙着公務,要麽就是在房間裏跟不同的人打電話,話裏話外離不開“遠航”兩個字,要麽就是伏在桌前不知道寫些什麽——

白青染似乎更習慣于手寫,而不習慣依賴于電腦。

這和景熠認知中的“辦公”完全不一樣,很……老派的做法。

有那麽幾次,挺晚了,白青染伏案睡着了。

景熠小心翼翼地湊過去,悄悄看過幾眼稿紙上的字。

都是關于管理啊經營啊之類的內容,景熠似懂非懂。

她鼓了鼓勇氣,輕搖白青染:“姐姐,去床上睡吧?”

每次,白青染被她搖醒,必定會先恍惚兩秒,繼而臉色冷淡下來,起身:“我去洗澡。”

無論多晚多累,睡覺之前洗澡,是白青染雷打不動的習慣。

景熠知道她有些潔癖,但是這個執着勁兒,也讓景熠不服不行。

其實,白青染是很有些固執的。

這件事,和白青染越接觸,景熠越看得清楚。

有件事說起來挺玄幻的——

剛從墓地回來的那天晚上,景熠早早洗完澡,就靠在床頭看書。

白青染說過,正在給她尋摸合适的學校,很快就會讓她重返校園。

景熠想她得抓緊複習功課,不能去了新學校課程還跟不上。

雖然眼睛盯着書,景熠的一對耳朵可始終支棱着,聽着外面的動靜。

她房間的門敞開着,就是為了能清楚聽到白青染的動靜。

景熠很擔心,今天晚上白青染會和她各睡各的房間。

至于為什麽擔心,景熠也說不清楚。她就是很喜歡和白青染睡在一張床的感覺,而且,白青染還那麽喜歡抱着她的胳膊睡……和她睡在一張床上,白青染應該能睡得很踏實吧?

所以,一定是因為怕姐姐睡不好覺,才想和姐姐“同床共枕”。

景熠給自己找到了理由。

可是今天晚上,白青染好像完全沒有這個意思。

景熠聽到她已經去洗澡了。

洗完澡,會不會就回自己的房間啊?

景熠的心提溜了起來。

她都想沖過去,對白青染說“姐姐你來我房間睡吧!”。

可惜,景熠不敢。

心懸在半空,景熠生怕接下來聽到的就是白青染房門被關上的聲音。

她也沒心思看書了,索性蹑手蹑腳地下了地,躲在門口聽聲音。

度日如年啊!

足足過去了二十分鐘,浴室的門開了,傳來了白青染的腳步聲。

景熠瞬間慫了,蹭蹭蹭地颠兒回自己的床上,把自己裹進被子。

她緊張極了,就怕那聲門響……

然而,門沒響,倒是白青染,走進了她的房間。

景熠摒住呼吸,不敢相信。

她又怕被白青染看出來什麽,就像什麽都沒發生似的擡起頭:“姐姐,你洗完澡了?”

白青染的腳步頓住,輕“嗯”了一聲。

景熠的一顆心又提溜了起來。

她心裏的聲音急切地催促:“姐姐你站門口幹嗎?快進來啊!到我床上來呀!”

可是,表面上景熠什麽都不敢表現出來,只能呆愣愣地和白青染對視。

她看到白青染的臉頰微紅,眼眸垂下。

可能是洗澡水太熱吧?

景熠心想。

她聽到白青染開口說:“要睡了嗎?”

“啊!”景熠趕緊答應,雖然并不知道白青染想表達什麽。

然後,她看到了什麽?

白青染竟然徑自朝她走了過來,繞到床的另一側,擡腿上了床:“睡吧。”

景熠忘記了呼吸,心裏是狂喜——

姐姐要和她一起睡嗎?

心裏興奮得什麽似的,景熠卻不敢表現出來,忙垂下眼睛,嘴裏答應着,卻也挺有眼色,立刻遞了個枕頭,掖在了白青染的腦袋下面。

白青染特別配合她地躺下。

景熠的小心髒都要快活得從嗓子眼兒飛出來了!

她慌忙又把被子分了一半給白青染,白青染竟然也理所當然地接了過去。

景熠胸口“咚咚咚”得快要興奮瘋了。

她可擔心自己亂七八糟的心跳吓着白青染呢,趕緊往旁邊挪。

所以,景熠也就沒有機會看到,白青染的耳根都紅透了。

那麽大的一棟別墅,那麽多間屋子,倆人擠在一張床上,蓋一床被子,就……挺好的。

白青染還是發現了異樣:“腳怎麽這麽涼?”

景熠吓得趕緊縮腳:“可能空調吹的……”

她哪敢說自己剛才站在地板上,躲門後那麽長時間?

白青染:“天再熱,也別貪吹空調。”

難得說這麽多字,景熠趕緊應和:“是!是!”

她還想說點兒什麽,卻突然感覺到腳觸到了溫熱的東西……景熠呆住——

白青染的小腿貼在了她的腳上,正用自己的體溫暖她的腳。

景熠:“姐姐你……”

不等她說完,就被白青染截住:“睡覺。”

景熠哪舍得白青染用她自己的體溫給自己暖腳?

“姐姐我一會兒就好了……”

“別說話!快睡!”

白青染說着,還把景熠的臉撥了過去。這樣一來,景熠就只能背對着她。

景熠不敢掙紮了。

于是,她也就沒機會看到:白青染的臉更紅了。

連着好幾晚,兩個人都是這麽睡的。

第二天一早,也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如常起床,各忙各的。

景熠哪敢跟白青染挑明啊?

一旦挑明,以白青染的性格,真就能以後都不進她的房間。

雖然不知道白青染究竟是怎麽想的,但是每天晚上都能在白青染的氣息中睡着,每天早上醒來的時候白青染都在身邊睡着,甚至抱着自己的胳膊……還有腰,這種感覺真是,太好了!

是那種好得讓景熠做早飯的時候都會忍不住笑的好。

整整一天,景熠的腦子裏都是白青染的樣子,以至于都沒心思做別的了。

景熠覺得自己不能這麽“堕落”下去。

她是蹿了些個頭,但是還是太矮太瘦,姐姐抱着能舒服嗎?

得改變!

景熠于是在每天早飯後去跑步。

別墅區地處市郊,空氣好,人少車更少。

穿着白青染給置辦的運動鞋和運動裝,迎着太陽升起的方向,景熠覺得自己的人生從沒這樣充滿希望過。

她年輕,身體素質也不錯,連續晨跑了半周,都沒覺得不适。

于是,第二天,景熠決定往更遠處試試。

這一次,比之前多跑了二十分鐘。

跑回別墅區的時候,景熠覺得自己的體力已經到了極限。

她只得慢下腳步,緩緩往回走。

周圍安安靜靜的,突然有汽車駛近。

景熠下意識地回頭,接着便愣住了——

白色的兩廂轎車,一模一樣的車牌號,向她越來越近……

那一瞬,景熠的雙腳像是被釘住了。

她睜圓了雙眼,一眨不眨地看着那輛車停在自己的面前。

和之前在墓園門口的情形完全不同,這一次這輛車停得“很正常”,完全沒有之前的淩厲氣勢。

但是景熠就是有一種強烈的感覺:此刻開車的人,和之前的那個人,是同一個。

她莫名地篤定,就像冥冥之中有一根無形的絲線,在牽引着她。

仿佛過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剎那,車門動了。

景熠繃緊了脊背。

随着車門的打開,一個年輕的身影,出現在景熠的面前——

是一個看起來絕不會超過二十歲的女孩兒,個子不矮,衣着看得出價值不菲,她朝景熠彎起了嘴角。

和景熠猜測的完全不同,這個人年輕得過分,長相也是毫無威脅力的那種。

她的氣質很清爽幹淨,就像景熠每天早上面對的太陽,女孩兒帶着一種屬于陽光的味道。

這樣的人,怎麽會做出強行把車子橫在別人面前,還面都不露一言不發地揚長而去的事呢?

景熠心裏困惑地想。

其實這些只是在短短幾秒鐘內發生的事,景熠的思緒也轉得很快,她就顧不上想別的了。

因為,那個女孩兒已經邁開長腿朝她走了過來。

女孩兒露出兩排潔白的牙齒,似笑非笑地看着景熠:“我們,又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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