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深海妖物的新娘
深海妖物的新娘
好消息是,佟美佳在水中不用憋氣,她可以正常呼吸。
四周太黑,什麽也看不清,但只要可以呼吸,她就有很多時間尋找鄭明。
黑暗中,佟美佳緩緩地朝前游動。
她不能發出聲音,也聽不到四周的響動,只能用身體感受,這些水越來越陰冷,也越來越粘稠,她的劃動逐漸變得艱難,身體像是被綁了一塊石頭,無法自控地朝湖水底部沉落。
沉落的速度不快,但陰冷感越來越鮮明。
她恍惚想起,暮饫說過,湖泊底部鏈接了寂無之地,現在她身處的地方,應該是寂無之地?
這才是真正的寂無之地,沒有光,沒有聲音,只有刺骨的冰冷寒意。
“你來啦。”
嬌媚的聲音響起,隐約帶着幾分得償所願的暢快之意。
佟美佳聽出了這是暮央的聲音。
是了,暮饫說過,他把暮央囚在了寂無之地。
“嘻嘻嘻,他以為我只想要他的命嘛,我更想要的是你呀。”
暮央開心地嬌笑着。
聲音聽着很遙遠,但又像是就在佟美佳的耳邊說着,近在咫尺,也特別清晰。
暮央口中的“他”肯定是暮饫。
暮饫怎麽了?是不是被暮央傷了。
暮央狡詐奸猾,又狠辣無情,她做得出這種事情。
這一刻,佟美佳的心頭驟然發冷。
濕膩膩的水流變成了手的形體按在佟美佳的肩膀上。
佟美佳雖然看不見,但她感受到了對方的靠近。
暮央緊貼在她的身後,令她本就沉重的身體越發動彈不得。
“我那個傻兒子,他好蠢呢,我告訴他,只有他把鲛骨給我,我就解開同心結。啧,我随便這麽一說,他就信了呢。”
同心結竟然真的存在。佟美佳的心頭冷的在打顫,身體卻因為四周的寒冷僵着一動也動不了。
關于同心結,她也曾問過暮饫,但暮饫說暮央在胡掐。
她一度也覺着暮央是胡掐,萬萬沒想到竟然是真的。
暮饫明明知道,卻诓騙她,欺瞞她,私下和暮央做交易。
他把暮央囚在寂無之地,是不是就是因為這事?
暮央的手掬起佟美佳的一把長發緩緩把玩,欣賞着囊中之物的乖巧,聲音愈發嘚瑟,“這幾日是不是很痛苦?是不是覺得生不如死,別擔心,很快你這身體被我接收,你就不會再被同生結折磨。”
這幾天?
佟美佳只以為昨晚是宿醉才會一片空白失去記憶,但暮央這話,分明指她在和同事們聚會後,“一覺”睡了很幾天。
而且這幾天因為同生結,她過的生不如死。
一定是暮饫做了什麽,她才會失去這幾天的記憶,全無生不如死的痛苦。
怪不得她醒來時腦袋沉沉的有些隐痛,她以為自己是因為喝酒太多引發的宿醉疼痛,原來是“生不如死”後遺症!
暮饫呢?他在哪裏?鲛骨是什麽?能被暮央要求的鲛骨,應該很重要。
仿佛知道佟美佳心頭所想,暮央“咯咯咯”地笑了起來,“乖孩子,他愛你不過是因為同心咒的作用,別太執着。”
“這麽漂亮的身體,我會好好幫你愛護,能和我融為一體,真是你的榮幸呢。”
她的笑聲妩媚動聽,像是能勾人心魄的琴弦,弦的尖端刺進了佟美佳的心髒。
心髒被緩慢地麻痹,如同被打了麻藥。
四周的刺骨冰冷在遠離,暮央的笑聲也在遠離……
佟美佳覺着自己的五感和身體在逐漸失去控制。
這就是暮央說的要接收她的身體?
可,憑什麽?
錦繡號被風浪席卷,她在暴風雨中流落小島,遇到險惡人心,遇到無數困難,又在海面上飄蕩無數個日夜……
那麽惡劣的環境她都活下來了。
憑什麽現在暮央一句輕飄飄的接收她身體,她就得拱手相送!
還榮幸?
仿佛她明明不舒适還要強顏歡笑的感謝對方。
榮幸個屁!
佟美佳不服氣。
從小到大她一個人倔強地生長,頑強地跨過一個又一個的坎,現在終于過的好了些,憑什麽又要被別人收割成果。
更何況,奶奶垂垂老矣需要她的照料,暮饫狀況不明需要她尋找下落。
最愛她的兩個人都是最需要她的時候,她怎麽能在這種時刻把身體的歸屬權讓給別人!
這種榮幸誰愛要誰要,她絕不要!
寧死不要。
她狠勁咬住舌尖,直到血腥味充斥在口中。意識逐漸回籠,她發現身體被類似水草般的存在一層一層的纏裹,密密麻麻的水草就像蠶絲,把佟美佳徹底裹在其中,形成個蠶蛹般的狀态,佟美佳被困在了這樣的“蠶蛹中”。
唯一和蠶蛹不同的是,這些水草在蠕動,它們繞着她緩慢地蠕動收緊。
佟美佳試着用手撕,撕不開,反倒引起暮央從四面八方傳來的“咯咯咯”嘲笑聲。
“真是意外呢,你怎麽還能清醒,難不成是因為吸了我那蠢兒子的精氣,啧,同心咒還真好用,有你這麽個漂亮小東西在,我真是事半功倍。”
暮央大約覺着佟美佳已經是自己的囊中之物,勝券在握的她說話肆無忌憚,“啊你大約很困惑我是什麽時候在你身上下的同生結和同心咒吧,每個進入鄭氏企業的女孩,鄭七都會讓我先瞧瞧,那麽多的女孩,我一眼就相中了你,當然不是因為你長得好看。嘻嘻,鄭明一定沒告訴過你,他的妹妹很小就用織布換錢,兩只手因為織布腫得又粗又大。”
那天佟美佳在中午午休時坐在辦公室裏織毛衣,她的手指靈活的舞動,她眉眼認真又專注。
暮央透過鄭七的眼睛只是掃了一眼,就定下了這個鮮活無比的姑娘。
同心咒和同生結雖然同出一脈,但效果大不相同,暮央被封印,她對人類憎恨,并沒把咒術教給人類,而是時不時上鄭七的身,去佟美佳居住的公寓中,将咒術的那些小東西一點點放進佟美佳的杯子中、牙刷上,天長日久,咒術終于完成。
佟美佳沒想到在那麽早以前,她就被暮央算計着。
她看起來很好欺負?
暮央在張狂大笑,顯然也覺着她很容易拿捏。
佟美佳猛地把頭紮在面前這些密密麻麻的像蟲子蠕動的水草上,張口撕咬。
她為了保持清醒,一直在咬着舌尖,用疼痛刺激自己,如今帶着滿嘴的血腥咬在圍裹她的這些水草上,目光兇殘的她看起來像是一只失去理智的喪屍,意識裏的唯一的執念就是咬斷這些水草。
暮央尖叫一聲,“你在做什麽?”
她的聲音尖利,又是從四面八方傳來,像無數的針刺密密麻麻紮進佟美佳的腦海裏。
很疼,腦袋疼,渾身也疼,但疼痛讓佟美佳越發清醒。
暮央的反應也令她心頭極為振奮。
這辦法管用!
佟美佳像是被注入了興奮劑,咬的更兇殘。
她想起小時候村子裏有只會咬人的瘋狗,奶奶總是擔心她被瘋狗咬到,時刻囑咐她離瘋狗遠一點。又會嘟囔一句,“總有一天那狗會被人打死。”
不管大人小孩,不管男人女人,都怕那條會瘋狂撕咬人的瘋狗,也都覺着這只瘋狗總會有被打死的那天。
村頭鄰居家有只溫順的小白狗見人總是搖尾巴,尤其愛跟小孩子們玩耍,佟美佳也喜歡和小白狗玩。
但後來,小白狗被偷狗的人打死帶走了,那只瘋狗依舊活的好好的。
佟美佳一邊兇殘的撕咬,一邊想,她現在大約就是那只瘋狗。
“你的血,你的血怎麽會灼傷我?不可能,不可能!”暮央的的尖叫逐漸變成慘叫,慘叫聲中,又夾雜着滿滿的不甘心,“你怎麽會有鲛皇血脈,一定是那蠢貨把他的心頭血喂給你了,那個蠢貨,他怎麽能這樣做,這可是心頭血。”
四周的水草開始瘋狂扭動,就如暮央那不甘心的扭曲聲音,這些水草也在拼死掙紮,瘋狂地想要從佟美佳的口中擺脫。
自己的血也有傷到對方的能力?
佟美佳聞言大喜,舌頭上的血終究有限,她使勁咬自己的手指頭和手腕,用牙齒瘋狂撕咬的同時,又把手上的血甩的到處都是。
“憑什麽,憑什麽一個人類能傷我!”暮央不甘心的聲音逐漸猙獰癫狂,“我已經要成神了,為什麽一個弱小的人類也能傷我。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憑什麽?佟美佳心頭冷笑,憑她不是簡單的人類,憑她是人類裏的瘋狗。
那些水草開始萎縮,纏裹的勁力也在逐漸減弱。
佟美佳一直在瘋狂的撕咬,咬着咬着,嘴巴再也咬不到一根水草。
嗯,都已經被她咬碎了嗎?
她茫然地呆了呆,随即發現,腳能夠踩在地面。
地面不像沙灘一樣,沙子細膩軟糯,好像鋪了無數貝殼石子,不僅硌得慌,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到了貝殼豎起的鋒利邊沿,腳掌被割的疼痛難忍。
佟美佳舉步維艱,緩緩地朝前走着。
漆黑一片,什麽也看不到,但不知為什麽,她的感官好似變得敏銳無比。
她能“看”到不遠處躺着一個渾身鮮血的怪物。
它肩上有兩根漆黑鋒利的肩鳍,他的背部有兩排扇形背鳍,它有着無比巨大但也不太好看的魚尾,它通身漆黑,和這裏的黑暗幾乎是一個顏色。
但它的血仍然是紅色的。
它身上有好些地方皮肉綻開,露出血與肉。
佟美佳離得越來越近,也就“看”的愈加清楚。
它奄奄一息渾身是傷,它受傷了,而且傷得很重。
她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把它摟進懷裏,朝水面游去。
醫療科技更先進,肯定能讓它這些傷快點好起來。
但到了水面時,明明冒出腦袋就可以離開這個黑漆漆的地方,佟美佳卻怎麽也沒法把它從水面舉托出去。
在水下換了好幾個地方都試過後,佟美佳後知後覺地想起來,暮饫說過。
寂無之地就如它為自己專門打造的牢籠,它被困在這裏無法出去。
所以就算傷的很重,也只能奄奄一息的躺在沒人看得到的地方等着傷好,或是等着死亡降臨。
佟美佳把它小心翼翼地放回滿是貝殼的“地面”,她冒出水面,和鄭二爺要了許多傷藥,又同旁邊的醫生請教怎麽縫合傷口,這才重新回到寂無之地。
這樣來來去去地過了許多天,鄭二爺在佟美佳又一次上來補充體力和藥物時,輕聲對她說,“祖奶奶,您得睡一覺。”
佟美佳沉默地收拾那些藥物,沒有回應。
“祖奶奶,老祖宗醒來一定不願意看到您是這副樣子。”
鄭二爺把手裏的鏡子遞在佟美佳面前。
鏡子裏照出的女孩面上蒼白沒有半點血色,瘦的皮包骨頭幾乎脫相,眼圈青黑青黑的,就像是個沉疴宿疾随時會死的病人。
佟美佳盯着鏡子裏的自己,乍一眼瞧到時,她甚至沒反應過來這是自己。
“您奶奶前兩天有打電話給老九,詢問您最近在做什麽。”鄭二爺繼續說:“雖然您會給她打電話,可她或許聽出了您語氣裏的不對勁,想要探聽您是不是出了什麽事兒。”
鏡子裏,佟美佳的睫毛緩緩垂落,“等我下次回來就休息一下。”
她抱着醫藥箱子,再次沉入湖泊中,游向黑漆漆的湖底。
那裏有一只渾身是血的怪物奄奄一息地等着她。
明月莊園裏六層小樓已經被推倒重建,好幾撥工人輪流,工程日夜不停,房子建的特別快。
佟美佳再次從寂無之地回來時并沒有着急下水,聽從鄭二爺的建議,她在臨時搭建的房子裏吃了一碗熱騰騰的牛肉面後,躺下就睡。
太困了,但她閉上眼卻睡不着。
腦海裏都是暮饫。
暮央再也沒出現過,那些水草消失後,佟美佳不僅五感發生了變化,她甚至覺着自己的身體和以前也不太一樣了。
不僅感官是超乎常人的敏銳,而且體質要比人類好太多。
如果是以前的身體狀況,別說一直往返寂無之地,只要去一次,就會因為冰冷的水失溫死掉。
暮央說暮饫有喂她心頭血,所以她才會如有鲛皇血脈一般,血可以灼傷暮央。
她現在的體質“進化”,是因為暮饫的心頭血嗎?
暮饫為了解開她的同生結,用鲛骨和暮央做交易。
暮饫……他為她做了很多事。
可她能為他做的卻少之又少。
迷迷糊糊間,佟美佳夢到自己坐在燈塔裏的沙發上織毛衣。
敲門聲響起,不等她去開門,暮饫推開門,捧着小島上最漂亮的那些花朵進來,笑着喊她,“老婆,不是讓你多睡會麽,怎麽又偷偷起床了?”
佟美佳這才發現,窗外門外都是一片漆黑,正是夜半時候。
暮饫把花插進花瓶中,笑眯眯的坐在佟美佳身邊攬過她的肩膀問,“老婆,你今天有沒有和那個小白臉勾搭啊?”
他雖然臉上在笑,眼中豎瞳戾氣十足,似乎随時能迸洩殺意。
察覺到佟美佳的視線望向他眼睛,他的豎瞳瞬間恢複成圓圓的漆墨般的瞳孔,并染上了讨好般地笑意,“老婆,我好吃醋哦,你要哄哄我。”
佟美佳眨了眨眼,一時不太明白小白臉是誰?
笑眯眯的暮饫臉色一變,憤憤然地不甘心又道,“老婆,下次他爬床,你要把他扔出窗戶,不能和他睡在一起。”
下次?
難道還有上次?
佟美佳的腦袋有點轉不過彎,完全想不起暮饫口中的小白臉究竟是誰。
不等她詢問,暮饫已經湊過來,咬住了她的唇,“老婆,你好甜,他們都想靠近你,都是他們的錯,下次我把他們都殺了好了。
“別,別殺人。”佟美佳吓一跳,忙按住他手背,“我只喜歡你,不喜歡別人,也沒人爬我的床,你不要殺人。”
“老婆,你瘦了好多,要好好吃胖點,這樣才能生一堆小魚兒。”
“一堆小魚兒”生生把佟美佳從夢中吓醒。
她驚愕地發現,自己在和暮饫親吻。
哦不,也不算是暮饫,是人魚形态的暮饫。
很醜陋的人魚形态暮饫。
它拖着長長的大尾巴,肩上背上都是魚鳍,臉上覆了一層密密的鱗片。
從頭到尾,一身漆黑。
它在親佟美佳,像小雞啄米,一下又一下的啄佟美佳的唇。
它雙眼緊閉,臉上無比認真又極為沉醉。
以至于它甚至沒發現佟美佳已經醒了。
佟美佳沒動,任着它一下一下的啄着自己的唇,視線則在它身上打量。
傷口還沒大好,有很多地方都還有淺淺的傷痕。
它是怎麽離開寂無之地的?
這些傷是因為詛咒嗎?
佟美佳聽到它喃喃道:“築巢,生魚魚。”
“築巢,生魚魚。”
“築巢,生魚魚。”
每啄一下佟美佳的唇,它就在那自我陶醉地喃喃一句。
佟美佳反應過來,現在的暮饫又喪失了意識,回歸獸性。
伸手,她摸上它的臉頰。
那些鱗片看起來有棱有角,但令她意外的是,手指摸在它臉上,并沒有硌的感覺,光滑柔軟間,會有淺淺的紋絡感,就像肌膚的紋理,她于是一片片地描摹那些鱗片。
或許是因為常年浸泡在寂無之地,暮饫的身體要比她的涼很多,手指像是在碰觸一塊帶有紋理的冷玉。
沒這種屬于的冷感令她愈發肯定,暮饫真的就在她面前,不是做夢,不是幻覺。
他從前段時間奄奄一息的昏迷中清醒,不僅傷口看起來要好了大半,而且也能離開寂無之地了。
是不是代表着,暮饫很快又會從現在的獸性狀态恢複正常?
暮饫發現她清醒,吓一跳,警惕地睜眼,豎瞳盯着她,喉嚨裏隐約發出威脅般地“咕嚕嚕”聲響。
完全的獸性反應。
佟美佳知道它不會真威脅自己或是傷害自己,她聲音柔柔地問它,“傷口還疼嗎?”
暮饫身體僵着不動,似乎還在斟酌并打量她的這種反應具不具備危險性。
佟美佳的手指輕輕摸在它其中一處傷口上,“我幫你上藥好不好?”
暮饫身體縮了縮,似乎要躲開,但發現她并沒有弄疼傷口,而且她手指的觸感令它覺着舒适後,它放任雌性的這種行為。
對方一直在它身上摸來摸去的,嘴裏在發出好聽的聲音,一定是在唱歌吸引它的注意。
雌性長得醜,但唱的歌挺好聽。
它張口,發出聲音,聲音不太标準,也不是很好聽,但佟美佳聽懂了。
“築巢,生魚魚。”
它之前就喊過很多次這個話了。
“可以啊。”佟美佳仰起頭親它唇角,“但得等你傷好了才能一起築巢生魚魚。”
只剩獸性的暮饫不太明白這種邏輯,也聽不懂雌性的話,最後幾個字被它捕捉到了。
瞧,雌性真的想要和它築巢生魚魚。
好吧,它覺着自己被這樣一個言語不通的雌性纏着,就挺無奈的,但能怎麽辦呢,她那麽脆弱,一巴掌就能拍死,它這麽善良,怎麽可能會因為她的糾纏去拍死她。
它只能附和她的話:“築巢,生魚魚。”
它無比大的蹼手将佟美佳抱住,魚尾一彈,朝窗戶外躍去。
為了不打擾祖奶奶休息,遠處的建房工程已經停工,無關人員全都在明月山莊外的臨時休息所。
整個湖畔四周沒有半個人影,清晨的薄霧中,安靜得落針可聞。
佟美佳被暮饫抱着躍出窗戶,獸性的暮饫不太會公主抱,它不是打橫抱着佟美佳,而是像抱孩子一樣,把她緊緊摟在懷裏豎着抱。
佟美佳是真怕自己從它懷裏滑落到地上,不得不用腿攀附它的腰身,她摟着暮饫的脖子問,“你要帶我去哪裏?”
她以為是要回寂無之地,因為那裏才算暮饫的“巢”。
話剛問出,她便看到了湖畔上突兀出現的建築物。
一座彩虹色燈塔。
燈塔外觀和荒僻小島上的那座燈塔非常相象。
但這座燈塔是彩虹色。
佟美佳驚訝道:“這是你蓋的房子嗎?什麽時候蓋的?”
她不确定的想,自己難道睡了很久?
久到讓暮饫在湖畔邊蓋了一座房子?
獸性暮饫沒有回答,它抱着佟美佳,尾巴一彈一躍,不過片刻就到了燈塔門前。
佟美佳抓起扣環将門推開,發現整個燈塔內部和外觀一樣也都是彩虹色。
彩虹色的沙發,彩虹色的餐桌,彩虹色的牆壁,彩虹色的樓梯……
暮饫的獸性竟然這麽喜歡彩虹色?
幸好它沒把自己塗成彩虹色。
各種顏色組合在一起,又是這樣明亮,就像雨後彩虹照進陰霾的心間,心情瞬間好了起來。
佟美佳:“你放我下來,我四處看看呀。”
獸性暮饫把她摟的更緊,“築巢,生小魚魚。”
它目光望着佟美佳,似乎在等佟美佳做出回應。
它的豎瞳是漆墨般的黑色,這樣一眨不眨的盯着佟美佳,其實有幾分滲人,但佟美佳卻覺着它呆呆望着自己的神情有點可愛。
她捧住她的臉頰,笑着道,“可是我餓了,想先吃飯,不吃飯沒力氣生小魚魚。”
她眼眸裏的笑意暖暖的,如晨霧中的微光,溫煦柔和,她指了指自己的嘴,對一臉困惑的暮饫認真地說,“餓了,我要吃飯呢,你放我下來,我們一起做飯好不好。”
暮饫歪了歪腦袋,它好像聽懂了。
它放下佟美佳,一彈尾巴,從窗戶處躍了出去。
門和窗戶都比尋常尺寸要大,大約暮饫在“築巢”時為它自己量身定做的。
明明離窗戶這麽遠,它精準無比地從窗戶躍出,沒有出現被卡情況,身形很靈巧呢。
佟美佳幾步走到窗戶旁朝外張望,發現暮饫只是跳進了湖水中,沒有四處亂跑,這才松了口氣。
她開始打量暮饫的“巢穴”。
比小島上的燈塔裏擺設要更多。
有很多彩色球放在角落,暮饫的獸性愛玩球嗎?
二樓衣櫃裏的衣服也都是彩色系列,就連衛生間和大浴缸也都是彩虹色。
好家夥,這整個一彩虹系cos啊。
佟美佳覺着自己應該是睡了很久,因為她現在挺餓的。
燈塔中沒有廚房,也沒有食物,她摸了摸肚子,打算回剛剛的房子裏找點吃的。
鄭二爺怕她餓,在她的臨時居所中放了各種各樣的食物。
佟美佳想着快去快回,免得被暮饫以為她是“跑路”。
她摸不透只有獸性意識的暮饫性格,只能小心翼翼地,盡量不去觸犯它的逆鱗,引起兩人不必要的誤會。
坡上的草皮柔軟,比寂無之地的“地面”要好太多,佟美佳赤腳小跑回到臨時居所,沒找到袋子,幹脆用她的浴袍包了一堆食物,扛着朝彩虹燈塔跑去。
幸好四周沒人,不然她這副模樣被人看到,絕對以為她是個剛從超市裏偷了大包東西逃跑的小偷。
佟美佳一口氣跑回燈塔,将食物都堆在餐桌上,暮饫還沒回來,她松了口氣,剛打開一塊肉松面包,“噗通”一聲,一條人魚以滑行姿勢上桌,把她堆在桌子上的所有食物全都推在了地上。
食物落地“嘩啦啦”響起一片。
佟美佳保持張嘴要咬的姿勢,面無表情盯着餐桌上這條銀色的、有着巨大銀色尾翼的美人魚。
準确來說,是條美男魚,鄭明。
鄭明扭頭,目光和她對上,滿是銀色魚鱗的臉上,浮現出一抹詭異的紅暈。
佟美佳:??
什麽狀況?
暮央先把食物從窗戶扔在餐桌上,它自己尾巴一彈一彈躍到門口,學着雌性之前的動作,抓着門環把門打開“走”了進去。
它目光一掃,見雌性在餐桌旁坐着,于是也坐在餐桌旁的另外一張椅子上。
巨大的蹼手就要抓住餐桌上的鄭明撕開。
佟美佳吓得一激靈忙從椅子上彈起,踩着椅子站在餐桌上,一屁股坐鄭明身上,面對着暮饫,“這是你的同類,不能吃。”
何止同類啊,就是暮饫的另一半。
比同根相煎還要恐怖。
“我和它可不是同類。”
說話的是鄭明。
佟美佳瞟了他一眼,發覺他竟然有理智,不是和暮饫一樣被獸性占據意識。
暮饫起先不太懂佟美佳這種行為,眼中露出幾分茫然困惑,這麽大補的食物雌性不愛吃嗎?
随即它聽到了食物發出的聲音,一只食物不好好躺餐桌上,還想勾搭它的雌性,呵!它立刻扭頭朝食物呲牙,一副随時要撲上去把對方脖子撕開的兇殘模樣。
佟美佳吓一跳,生怕它撲上去,忙從鄭明身上跳下去,坐進暮饫懷裏。
暮饫身體僵住,呲牙猙獰的表情緩緩地的收斂的起來,目光垂落,專注又無措地盯着雌性。
像是在無聲問:怎麽啦?
現在還不能生小魚魚呀,得先吃食物補一補!
佟美佳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又咬了一口手裏的肉松面包,這才對它道:“我只能吃這種食物,這是我的食物。”
她又指了指散落在地上那些食物,和暮饫比劃了半天。
鄭二爺的食物準備的特別充分,不僅有零食有面包,還有各種已經做好的成品菜,一份一份的壘在冰箱裏,上面還備注了用微波爐什麽火熱幾分鐘。
不過這些成品菜全部打翻在地上,湯菜混合一堆,不能吃了。
需要給鄭二爺再打個電話送點吃的。
佟美佳覺着自己餓的能吞下一頭牛。
好在暮饫的獸性雖然不通人語,但也不是什麽都不懂,它的巨大蹼手在她肚子上按了按,又看着她的一頓的比劃,目光落在地上打翻的那些食物上。
大約是反應過來,它帶來的食物把雌性的食物全都毀掉了。
它站起身,抱着雌性把她放在沙發上。
然後以一種迅雷之勢撲到餐桌旁,揪住食物的腦袋就是一通狠揍。
揍完,它又快速地躍出了窗戶。
它速度太快了,佟美佳完全沒反應過來,見它躍出窗戶,忙追上去瞧,發現暮饫沒有躍進湖中,而是沿着河畔朝莊園外躍去。
佟美佳忙忙低頭,用自己手腕上的可通話手表和鄭二爺聯系。
“老祖宗朝莊園外來了嗎?好的我知道了。”
就算聽到佟美佳描述了老祖宗現在的外形和狀态,鄭二爺的聲音也極為淡定,畢竟之前他已經領教過這位曾把他祖宅裏的信號塔抗走,又把廚房毀過無數次的事件。
作為過來人,他淡定地和佟美佳道,“祖奶奶,想必老祖宗是需要熱騰騰的食物,您不用擔心。”
他這麽一說,佟美佳驀地反應過來,暮饫或許聽懂她的話,去給她找食物了。
心頭稍稍安心的她轉過頭望向餐桌上的鄭明。
“你怎麽……”
你怎麽還“活着”,而且變成了一條銀色美人魚。
但活着這個詞用在鄭明身上,好似又不太恰當。
好在鄭明聰明,明白佟美佳的未盡之言,他無奈道,“他又把我剝離了出去。”
“他和暮央做了交易,要抽掉鲛骨,暮央詭詐狡猾,肯定不會只要鲛骨,所以他把我從他身體裏分離。”
說到這裏,他笑了笑,望着佟美佳道:“你應該也猜到了,之前他把我吞噬,我和他成為一體。但這次,他沒有把握能從暮央手中活下去,索性把再把我剝離出來,讓我和你在一起。”
很奇怪,他是鄭明,但和佟美佳說話時,神情溫和,眼眸專注地在望着佟美佳,寵溺溫柔
令佟美佳恍惚地會把他和暮饫重疊。
這真是一種古怪的念頭。
佟美佳察覺自己這種不正常的反應,忙收回目光不再去看他。
“我就是他,你不必這麽拘束。”鄭明的聲音低低嘆息,似乎有點無奈。
佟美佳心頭頓時冒出了負罪感,覺着自己對鄭明疏離排斥感太過,畢竟這也是暮饫一部分。但她片刻又反應過來,辯駁鄭明的話,“可,可暮饫它還好好的。”
現在鄭明和暮饫依舊死兩個存在。各自為“人”。
“如果不是你把暮央制伏,它會和暮央同歸于盡。”鄭明誇贊,“你真是個勇敢的小姑娘。”
他說得委婉了一些,佟美佳把暮央“殺掉”了。
同生結其實不是為了同死,而是為了共生。它是個玄妙的術法,暮央的命雖然和佟美佳綁定,兩者締約中,作為強者的一方暮央不受佟美佳的死亡限制,暮央甚至可以用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方式令佟美佳生不如死,也可以吞噬掉佟美佳,合二為一,達到真正的“共生”。
同理,一旦佟美佳變強,強者的一方會變成佟美佳,角色颠倒,變弱的将會是暮央。
佟美佳能吞噬暮央達到共生,也不會受暮央死亡的限制。
但這個選項不管是暮饫還是暮央,都自動忽略了。
柔弱如佟美佳這樣的人類,不可能鬥得過暮央這種詭詐且強大的鲛人。
按照暮饫的計劃,喂佟美佳吃了自己的心頭血,暮央無法傷害并吞噬佟美佳,再和暮央做交易,把鲛骨“奉”給暮央,暮央一定會在第一時間把鲛骨融進她身體為她所用。
被他蘊養前将近千年的鲛骨,不僅成為了鲛皇骨,而且具有純淨聖潔的神性,鲛骨能令暮央成為鲛皇至尊。但也同時,鲛骨就算被暮央融進身體,也能被暮饫操控,只是這個操控的代價很大,他需以自爆方式令鲛骨燃燒,将暮央燒的魂魄盡散,也不會因為同生結影響佟美佳的生和死。
雖然有很多種讓暮央消失的方式,但這是唯一不會傷害佟美佳的辦法。
他把鄭明剝離出來,将鲛骨一切為二,一半給了鄭明,使鄭明進階完成“進化”,這樣就有了能力保護柔弱的人類新娘。
鄭明也是他的一部分,命令鄭明往後陪伴在佟美佳身邊,雖然令他心頭泛酸又不甘心,但這又是最優之解。
他算無遺漏,唯一漏掉了一點。
人類新娘比他想的要兇殘,竟然把暮央反殺。
鄭明說了來龍去脈,無奈地笑道:“他把神性和人性都剝離,自爆的這部分是完完全全的獸性,只遵從獸類習性。”
他望向神情怔忪的佟美佳,“它已經不是暮饫。”
頂多就是只深海怪物。
暮饫已經舍棄這部分獸性,他把自己的一切關于美好的記憶都轉移在鄭明這裏。
眼前的人魚是鄭明,但也是暮饫。
只是鄭明壓制了暮饫的那部分意識,占據着主導人格。
就好比兩種人格共據一體,誰強誰掌控身體。但對外人來說,這兩種人格就是一個人,沒有什麽差別,頂多覺着這人性格多變。
他聲音低沉,嗓音是如山澗潺潺水流,流淌在佟美佳的耳朵裏,柔和清澈地洗滌她此刻的紛雜情緒。
但佟美佳去無法平靜下來,鄭明的話就如同一個炸雷在她腦海裏爆炸。
她整個腦子裏都是嗡嗡嗡的聲音。
明明眼睛能看到鄭明的嘴在一張一合的動。
可耳朵裏什麽也聽不到。
只有他那句“自爆和暮央同歸于盡”充斥在她的腦海中。
“我是暮饫,我知道你對這張臉陌生不适應,等我一段時間,我會恢複成你喜歡的模樣。”
他的聲音已經趨向于暮饫成為人形時的聲音,甚至比暮饫人形的聲音要更好聽。
佟美佳因為他的這種聲音再次恍惚,她別開目光望向窗外,腦海裏還在被嗡嗡嗡的聲音充斥,但她的思緒逐漸歸攏,就像宕機後再次啓動的電腦,雖然遲滞,但已經開始慢騰騰的運轉,她喃喃問,“為什麽他不提前告訴我?”
暮饫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計劃這一切?
她那幾天快快樂樂的上班時?他每天除了接送她,為她做午飯晚飯,是不是就在考慮這個問題?
又或者更早,是在她帶着他回家見奶奶,他和村裏人一起修戲臺時?
她突然想起,她上班後那幾個晚上,他們晚上是在一起睡覺,但他每每都止于更進一步。
她能感受到他岩漿般的熱烈與迫不及待,能感覺到他極近癫狂的克制與忍耐,她已經接受他的人類身體,不再排斥他,甚至會主動,但他總能在最後時刻忍住,用壓抑無比的沙啞聲音安撫她,“還不到時候”。
于暮饫來說,哪個時間點才是真正的到時候?
此刻?現在?
我在努力日萬想要引起小寶貝們的注意,我的小寶貝們卻高冷孤傲對我愛答不理,嘤嘤嘤顏面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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