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 深海妖物的新娘

深海妖物的新娘

“鲛人是海中王者,由天地蘊養,善用天地之術,它們的眼淚能變成珍珠,它們的歌聲可以蠱惑世間生物,它們的鲛骨能令人長生不老,擁有鲛骨者,是鲛中之皇,海中之王,是人間至尊、世間神明。鲛人亂用天地之術,天地不容,後滅。”

鄭二爺把這本書看過無數遍,裏面的字句不僅能倒背如流,還能把一些晦澀難懂的語句翻譯成正常的白話語。

佟美佳聽他讀完又用白話解釋了一遍,勉強懂了,她面露茫然:“上面沒說鲛骨是什麽樣子。”

鄭二爺不像鄭九爺那麽不靠譜,這就令佟美佳越發不解,鄭二爺拿出來讀給她聽肯定是有他的道理,但她腦海裏過了幾遍也沒找到特殊點。

鄭二爺:“是沒說,但很早以前,這頁紙上有幅插畫,畫的是一只鲛魚被五花大綁抽取鲛骨,鲛骨貫穿鲛人的脊背一直延伸到魚尾,類似人的脊骨。但因為時間太長,墨汁褪色,這副插畫看不清了。”

他指着插畫的位置給佟美佳瞧,時隔久遠,如今只能隐約看到瞧到一些印記污漬,圖畫具體內容輪廓完全看不到了。

原來鲛骨真的類似人的脊骨。她從前抱有僥幸,以為鲛骨或許很小,和指骨差不多,這樣抽離的時候也就很容易。

鄭二爺見佟美佳像被點穴般一動不動,神情也很呆滞,忙問:“祖奶奶,怎麽了?”

佟美佳眨了眨眼,搖搖頭,“我沒事。”

鄭二爺以為佟美佳被他的表述吓到了,深有同感道,“抽取鲛骨的畫面很血腥,我小時看到那副畫時也被吓了一跳。”

佟美佳緩緩地點頭,“是啊。”

鄭二爺又嘆息,對那副令他記憶尤深的插畫發表感慨,“抽取鲛骨對鲛人來說約摸是生不如死,哎,造孽啊。”

佟美佳長長的睫毛顫動,目光恍惚。

是啊,定然是生不如死。

打不過只能任人宰割也就算了,偏偏他是自我抽取鲛骨。

怎麽能下得去手!

又該有多疼。

這頓飯到後來食不知味,只為了咽下而咽下。佟美佳吃了飯,正要離開,鄭二爺喊住她。

“老祖宗讓我準備的祭祀用品都差不多了。”

也意味着鄭明用不了幾天,就會和暮饫融合。

佟美佳點點頭,扭頭離開,她沒去瞧鄭明如今是什麽情況,補充完身體需要的能量,再次去了寂無之地。

寂無之地太黑太黑,沒有任何的聲響,沒有一點光亮。

四周空蕩蕩的,除了她再無別的生物。

這樣的地方會令人心生絕望。

佟美佳的腳底被貝殼邊緣割破,水将傷口泡爛,鮮血剛冒出又洇開在水中。

腳底早就疼的麻木,好在身體恢複能力遠超常人,這點傷口用不了多久又會自動愈合。

只是這種反反複複的疼痛令她心頭莫名躁亂。就好似疼的不是腳掌,而是胸口。

前面隐約有五彩光芒。

佟美佳一度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低頭使勁揉了揉眼睛,又集中注意力去“感受”。

真的有五彩光芒。

就像彩虹色般,但比彩虹的顏色更瑰麗,光芒璀璨,像夜晚城市中五光十色的霓虹燈。

寂無之地怎麽會有除了黑暗以外的顏色?

短暫地的茫然之後,佟美佳面露驚喜,或許這就是鲛骨?

她她手腳并用,連跑帶劃,快速朝散發五彩光芒的位置沖去。

越過一個小小的坡,佟美佳的腳步停滞,臉上的歡喜如同人皮被剝離,露出裏面的鮮血淋漓,什麽表情也做不出了。

前面不遠處小溝中,生長了大片大片的彩色珊瑚,彩色光芒就是這些珊瑚散發出來的。

明明前面是五光十色的珊瑚海,美的仿若童話,可佟美佳這一刻卻被巨大的悲戚和絕望感充斥。

這種悲觀的情緒沒有停留片刻,又被她揮散。

或許另外半截鲛骨就掉落在了這片珊瑚海中。

才會引發珊瑚的變異。

她緩緩出了一口氣,令自己重新活過來,快步朝珊瑚海沖去。

不眠不休兩日,佟美佳将整個寂無之地全部搜羅了一遍。

她的五感其實可以感受到四周的大部分的存在體,但為了不遺漏任何角落,她一步一步,用自己的雙腳把寂無之地踩了一遍。

沒有另外半截鲛骨的下落。

反而因為撲進珊瑚海中,被那些有毒的珊瑚蟄的渾身腫脹。

寂無之地唯一的顏色,看似缤紛絢爛美麗,其實是個只能遠觀不可近玩的大毒種。

佟美佳身體被蟄成了個五彩缤紛的胖球球,漸漸飄出了寂無之地,蕩蕩漾漾地在湖水裏随波流動。

四周時不時有成群的小魚兒們游過,這些和她一樣見識淺薄的小魚兒見到她這個五光十色的人球,想也不想的湊上來嘬一口。

這一嘬,魚兒們大片大片變成了彩虹色……并馬上翻起肚皮飄在了湖面上。

嘬完就死,死得超快。

可見這些彩虹色珊瑚有多毒。

佟美佳飄到哪裏,哪裏就會死一片因為好奇心嘬她的小魚兒。她眼睜睜看着自己周身飄滿了彩虹色胖肚皮小魚兒,成片成片的,場面十分壯觀。

而她自己,則像個超大魚兒,被這些小魚群團團簇擁。

她想起了暮饫經常念叨的“生小魚魚”,莫名慶幸這些翻起肚皮的小魚魚不是暮饫崽崽們……

這麽飄了一整晚,佟美佳在天亮時,整個人就像是氣球扁了般逐漸消腫,身上的彩虹色逐漸褪去,但她整個皮膚都泛着黑。

挺黑的,雖然比不上暮饫的獸形那麽黑,但也有了暮饫三五分的黑。

飄在水面的身體逐漸有了知覺,并攏的雙腿就像是魚尾一拍一擺,身體自然而然地朝前游動。

游着游着,瞧到了河畔邊拿着根魚竿一臉呆滞的鄭九爺。

他聲音不太确定喃喃,“祖奶奶?”

離得近了,發現這條黑魚竟然真是祖奶奶,鄭九爺不知道祖奶奶為什麽漆黑漆黑的,猜測這是祖奶奶和老祖宗最近的喜好。畢竟好多女人都想要什麽蜜色皮膚,小麥色皮膚。

祖奶奶和祖爺爺非同一般,喜好自然超脫常人。換個不同凡響的黑皮非常符合祖奶奶和祖爺爺的尊貴身份。

只是,祖奶奶怎麽在水裏?

他一手舉着自己的手機,一手舉着自己的魚竿,慌慌張張問,“祖奶奶,這湖泊裏的魚多,我釣幾條可以嗎?”

鄭九爺最近天天朝明月山莊這邊跑,試圖和老祖宗偶遇。

跑來後無所事事的他幹脆扛着魚竿在湖泊的偏僻河畔處垂釣。

又能打發時間又能守着老祖宗,完美。

他呆滞地盯着游的越來越近的祖奶奶,結結巴巴地又解釋,“我,我沒有想要釣您的意思,我只是想釣幾條小魚。”

萬萬沒想到來了一條超級大魚。

佟美佳靠近河畔,随口問他:“釣我?怎麽這麽想?”

她在水底時間太久,聲音沙啞,沒了少女的清澈甜美,而且因為肌膚漆黑,有幾分令人驚恐的壓迫性。

鄭九爺倒退一步拉開點距離,吓得脫口而出,“剛剛您從那邊游過來,我沒能認出您,以為您是條大黑魚。”

人都是用雙手搭配雙腳擺動身體游泳,但祖奶奶雙手沒有劃來劃去,并攏的雙腳猶如魚尾巴一樣靈巧地擺動。

這難不成就是夫妻相互影響?

繼老祖宗變成鲛人後,在老祖宗影響下,祖奶奶也快要變成鲛人了?

他真心實意地誇贊,“祖奶奶您游泳真厲害。看起來像真的魚。”

佟美佳愣了愣。

鄭九爺見她神色不太對,眸光沉沉的看起來很陰郁,這是怎麽了?

他試探問:“祖奶奶,您怎麽了?”

要是覺着他眼瞎了,他可以立馬滾。

但滾之前,他沒能忍住,委屈地又為自己辯解,“祖奶奶,您剛剛在水裏游泳時真的像魚,我還拍了視頻呢,您可以瞧瞧,不是我眼瞎,是您真的像。”

鄭九爺覺着不管是誰看到視頻裏的祖奶奶,都會覺着對方是尾黑魚。

佟美佳上岸走過去,鄭九爺忙扔下魚竿劃開手機。

他剛拍的視頻是發給鄭二爺的,視頻裏他在激動叫:“二哥快看有條超級大的黑魚,等我釣上來晚上咱們喊老祖宗一起吃黑魚宴啊。”

他忘了把聲音關掉,視頻打開的時候,他的聲音随即也擴散了出來。

就……更尴尬了。

小視頻播放完畢後,祖奶奶劃拉着又看了兩遍。

祖奶奶臉色特別不好,這是在反複聽他剛剛的話嗎。

鄭九爺現在想把聲音關掉也晚了,後悔得捶胸頓足,恨不能找個地洞鑽進去。

就在這時,來了一條新消息提示。

是鄭二爺回複他的消息:湖中怎麽會有這麽大的魚?是不是你偷偷扛來放進去的?你趕緊把魚再弄出來,這是外來物種。

鄭二爺是用的打字,新消息提示中一目了然地顯示了鄭二爺的回複。

鄭九爺莫名不那麽心虛了,瞧瞧,連他二哥都把祖奶奶認成了魚,還說祖奶奶是外來物種,這什麽眼神啊真是的。

佟美佳也把這條信息看完了。

鄭九爺替自家二哥解釋,“我二哥人老眼花,他沒看清認錯了,祖奶奶您別在意。”

佟美佳點點頭,“我餓了,問問你二哥有飯沒。”

鄭九爺餓了可能會沒飯,但祖奶奶餓了絕對有飯。

鄭九爺開着迷你山地車,帶着祖奶奶去了大門外鄭家人的駐紮地兒。

鄭二爺已經足足兩天沒見到佟美佳,要不是對方的生命儀手環顯示人還正常,他能去把湖底給翻一遍。

看到人好好兒的回來了,他松了口氣,只要人沒缺胳膊缺腿,黑就黑點。

捂一捂會白回來的。

佟美佳洗了澡,面色平靜地瞟了眼鏡子裏黑漆漆的自己。

她倒是淡定,穿了一身居家服,出去和鄭九爺一起用餐。

鄭二爺吃過飯了,他坐在一側對佟美佳道,“昨天祂出現了。”

獸性的暮饫出現了,像一頭被惹怒了的兇獸,暴躁又兇殘,不僅把這幾天在臨時豪華套房中休養的鄭明拎出來暴揍了一頓,還把鄭明的臨時房子也砸了個稀巴爛。

它還傷了人。

“三個族人當時在湖泊裏的快艇上,試圖定位您的位置,被祂扔過去的石頭把快艇砸沉,三人也不同程度的受了傷。”

幸好鄭明把暮饫的注意力轉移,三人得以幸存。

佟美佳:“祂現在在哪裏?”

鄭二爺搖頭:“我也不清楚,老祖宗說不必理會,祂不會離開明月山莊。

被暴揍了一頓的老祖宗反而是最談定的。

這令鄭二爺極為費解,但又覺着似乎正常?畢竟這相當于自己打自己……

佟美佳吃了飯,沒打算在這邊睡覺,她對鄭二爺道:“我去一趟彩虹屋看看。”

暮饫搭建的燈塔被鄭九爺喊做“彩虹屋”,佟美佳漸漸也接受了這個名字。

鄭九爺非常好奇彩虹屋的內部,但他是沒膽子去瞧,鄭二爺說過,那位極排斥陌生氣味,更何況祂現在是沒有任何理智可言的暴躁時期。

快走到彩虹屋時,佟美佳看到了在湖畔邊,下半身泡着湖水的鄭明。

或許是在特意等她,見她出現,鄭明用尾巴把湖水拍的嘩啦啦作響。

佟美佳改變主意,她調轉方向,走到鄭明身邊坐下。

見她過來,鄭明的尾巴像是被安撫到了,漸漸安分了下來,緩緩地在水中擺動,泛出一圈淺淺的漣漪。

鄭明盯着佟美佳打量:“你很久沒來看我。”

他低沉的聲音委屈又難過。

佟美佳垂着頭沒有回應。

鄭明扭頭,盯着她問:“這張臉讓你這麽抗拒?你甚至不願意看一眼。”

佟美佳搖頭,“不是。”

鄭明沉默望着她。

“沒有抗拒。”佟美佳道,“就是腦子裏像是有一堆的問題,想不出答案,也不知道該找誰要答案。”

鄭明聞言,饒有興趣地問,“什麽問題?”

佟美佳想了想:“鲛皇骨類似人的脊骨,它怎麽能從暮饫的身上抽離,暮饫自己肯定做不到。”

鄭明笑了笑,感慨,“真是個小姑娘。”

他沒想到佟美佳是為這麽簡單的問題困擾。

“做不到是因為怕疼,但他最不怕的就是疼。”

暮饫每天遭受的都是抽筋剝皮的疼,抽取鲛骨再疼,他也能忍受。

鄭明伸手,摸上佟美佳的腦袋,“人類的目光看待這種事會覺得複雜,但跳出人的思維,一切就很簡單了,乖,別想那麽多。”

萬事萬物遵循自己的規則運行,才不會被天道抹殺,曾經的鲛人一族就是因為太強悍又太肆無忌憚,才會滅絕的那麽迅速。

佟美佳的頭一動不動,脖子上像是長了個不會動的擺件,保持這種姿勢任他摸。

“我現在這麽黑,你看着不覺得別扭?”

“那片珊瑚有毒,不過毒很快就會散掉,用不了一周你就能恢複正常的皮膚顏色。”鄭明有暮饫的記憶,自然對那片珊瑚海的特質一清二楚。

“我去找另一半鲛皇骨了。”佟美佳有點難過地喃喃道:“那片珊瑚海那麽漂亮,發出各種顏色的光芒,我以為鲛皇骨落在了裏面,才能讓珊瑚海發出這種光芒。”

鄭明失笑,“鲛皇骨沒有這種能力。”

佟美佳微微仰起頭,有些不忿,又有些不服氣道:“那它有什麽能力?它那麽厲害,連讓珊瑚發光也做不到?”

她聲音嬌蠻,更像是在無理取鬧。

鄭明被她嬌嗔的眉眼吸引,眼眸裏全是笑意,“鲛皇骨沒法讓珊瑚發光。”

佟美佳皺眉:“但它讓你長出了魚鱗并發出了金色的光芒。”

話落,她好奇地伸手去戳他胳膊上的魚鱗,“鲛皇骨是怎麽進入你身體的?你把它一口一口吃進去的?還是直接按在你身上?”

“鲛皇骨有屬于自己的意志。”鄭明道:“它能被催動,鲛骨聽着像骨頭,其實不是。”

他被佟美佳嬌豔模樣吸引,微微傾身,想要去親吻她的眉眼。

佟美佳下意識地側頭,他的唇從她唇邊劃過,落在她耳側。

兩人剛剛釀出的暧昧甜蜜如冒着七彩泡泡的氣氛在瞬間僵滞,就像是彩虹泡泡被陽光戳破,支離破碎什麽也不剩下。

“你很嫌棄我。”鄭明保持這樣的姿勢,幽幽的聲音落于她的耳畔,他克制着心頭那些極端的嫉妒與瘋狂,“你還想要用鲛骨把它變成暮饫,可明明我就是暮饫。

佟美佳抿唇,沉默。

她垂下眼,不知道自己該怎麽回應鄭明的控訴。

“我在你心裏是什麽?”鄭明卻像壓抑許久,咄咄逼問她,“是個讓你絞盡腦汁想要擺脫的陌生東西?”

佟美佳微微抿起的唇一直緊閉着,

她甚至連敷衍的回應也沒有。

這令鄭明壓抑的那些情緒如同火山般堆積噴發。

他猛地抱住佟美佳,巨大的魚尾甩動,就要帶着她朝湖水中落去。

但身體跳躍到一半,像是受到重擊,直落落地朝下墜落。

佟美佳從他懷裏掙紮而出,踉跄後退好幾步拉開距離。

見鄭明落地後一動不動地俯在地面,她短暫地猶豫後,走上去查看。

鄭明睜着眼在盯着碧幽湖面。

對上佟美佳有些意外的目光,他笑了笑道:“你剛剛以為我死了嗎?”

他繼續又說:“既然擔心我,剛剛為什麽踹這麽狠?”

佟美佳不說話,她見鄭明沒事,轉身要走。

鄭明臉上笑意斂去,大聲道:“你是我老婆,是我夫人,我絕不會允許你離開。”

佟美佳的疏離和抗拒令他憤怒,他聲音沉沉的極為偏執,瞳孔中卻被水光般的憂傷與痛苦充斥,他極不甘心道,“我們自始至終都是一對。”

佟美佳的腳步停住,她不敢扭頭對上他那雙憂傷的眼睛,只喃喃道,“在我眼裏你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在你自己眼中,你是誰。”

鄭明的神情頓住。

眼底出現了一瞬的茫然。

他是誰?

他是鄭明,也是暮饫,他是兩者的結合,是完整的鄭明和暮饫……

這麽簡單的問題,他根本不用思考就能回應。

但他的瞳孔卻在下一刻驟縮。

不對,不對,不是這樣。

他…是誰?

佟美佳有些累了,她随手扶着旁邊的樹幹,扭頭望向他。

得益于超乎常人的敏銳感官,哪怕剛剛沒有回頭,她依舊感受到了鄭明臉上那一瞬間的驚恐與慌促。

“你想消滅它,我不會允許。”她聲音緩緩地,鎮定地又說,“想殺它,除非你從我屍體上踏過去。”

她的語氣不是威脅,更像是在通知他她的決定。

鄭明聽到她終于說出這話,臉上露出的是一副又哭又笑的表情,“它是人性裏的黑暗,只有消滅掉,我才能純淨。你是人類,你不懂,它并非你看到的那樣,它兇殘嗜殺,它狂躁沒有理智,留着它就是在為人類留下一個禍患。”

佟美佳靜靜聽着他說完的,這才說,“你到現在也不清楚你自己的身份,你不是鄭明,你也不是暮饫,你沒資格決定他們的生死。”

她站在柳樹下,長長的垂柳在微風中輕輕搖曳,她的裙擺随風飄起又垂落,細細的腰肢明明不堪一握,偏偏她神情又是那樣的堅毅,仿似韌性極強的垂柳無法折斷。

“我怎麽不是?”鄭明試圖反駁,他眼中怒意在翻滾,盯着佟美佳的目光極為不善。

可佟美佳不再聽他說話,也沒有和他辯駁這個問題。

她聽了自己想聽的,說了自己要說的,就不願意在這裏浪費自己的時間。轉過身大步朝彩虹屋跑去,裙擺飛揚而起,像一只風中的蝶。

鄭明盯着她的背影,眼中的怒意褪去,目光逐漸癡迷癫狂,他口中喃喃,“你是我的新娘,是我的夫人,我們一生一世在一起…”

他聲音很低,像只和剛識字的小學生在逐字逐字地背課文,停頓不對,聲調不對。古怪又詭異。

佟美佳沒看到他這一面,不然肯定會驚嘆。

佟美佳現在滿心滿腦子都是暮饫。

最開始她以為鄭明是想把獸形的暮饫融合。

融合為完整的一體。

但直到她聽鄭二爺提起鄭明要準備祭祀,而且和從前需要準備的那些祭祀用品大不一樣。

鄭明甚至直白地告訴鄭二爺“祂即将消失”。

佟美佳才反應過來,鄭明從沒想過要把獸性的暮饫一并融合。

鄭明從一開始就舍棄了獸性暮饫。

哪裏有人會舍棄自己的胳膊腿。哪怕有殘疾也不可能舍棄!

鄭明這種想法明顯不正常。

彩虹屋的門一推就開,佟美佳跑上跑下把整個房間轉了一圈,她沒在彩虹屋裏找到獸性暮饫。

雖然已經預料到會有這樣的狀況出現,但她的心情依舊不美妙,失落充斥心間,令她在瞬間看什麽都提不起性質了,撲到二樓的彩虹大床上,把自己埋了進去。

這些日子佟美佳的神經一直緊繃,偶爾為了身體的長遠發展強迫自己補覺,睡夢裏也不踏實。導致身體和精神狀态都很乏累,又因為珊瑚海的毒,她躺在床上後,身體剛一放松,疲乏感如潮水席卷。

她躺在大床上抱着被子很快入睡。

迷迷糊糊間,聞到了煎牛排的香味,又聽到浴室裏“嘩啦啦”的水聲一直在響。

水聲太響了,就像在耳邊。

佟美佳以為又是自己的夢,她做過太多這樣的夢,早就波瀾不驚,翻了個身發現懷裏沒有被子,伸手去攬去被子。

她沒把被子攬進懷裏,反而抱住一個濕膩膩的存在。

對方沒等她用力,主動貼上來,沾了她一手一身的水。

佟美佳驚得睜眼,無比大的人魚腦袋湊過來,用濕噠噠的舌頭将她的臉從上到下,全部舔一遍。

雖然佟美佳及時閉上了眼,還是舔一臉的口水,就連睫毛都是濕膩膩的。

她抹了一把眼睜開,獸性暮饫眼睛圓溜溜地盯着她,落在地面的尾巴更是甩的啪啪啪作響。

它渾身上下都在散發着快樂氣息。

佟美佳,“你去哪裏了……”

她話還沒說完,獸性暮饫把她撲倒在床上,壓着她一頓猛舔。

舔着舔着,它巨大的蹼手輕輕按在她肚子上。

怎麽肚子依舊這麽小一點?

它果斷把雌性抱起來從二樓窗戶躍出去,又從一樓窗戶躍進去,把她放置在餐桌旁,給她的碗中盛滿飯菜。

佟美佳:……

她接過它遞來的筷子,見它興沖沖的盯着自己,就算對方沒有叫喚,她也感受到了它想要“吃飽生魚魚”的急迫。

她低頭,勉強吃了點,張開手示意它抱自己。

獸性暮饫歪歪腦袋,雖然不滿她吃這麽少,但察覺到她想要被抱抱後,立刻湊過去把她抱個滿懷。

真是只柔弱又愛撒嬌的雌性!

佟美佳将頭窩在它懷裏蹭蹭,它的黑色鱗片堅硬且冰冷,一點也不像人的胸膛。

她能清晰的感受到,和最開始在小島上遇到的獸性暮饫相比,現在的獸性暮饫不管身體還是性格,越來越趨于獸的那一面。

“我給你洗澡好不好,幫你刷鱗片。”

獸性暮饫還想繼續把雌性的肚子喂大,但“洗澡”兩個字又像有魔咒,它完全抗拒不了。

佟美佳摟上它脖子,“走吧,我們去洗澡。”

獸性暮饫的意志力瞬間被擊潰,它抱着懷裏雌性彈跳上樓。

佟美佳的手指輕撫它的臉頰,它臉頰上的鱗片比之前硬了很多,紋絡也很更深,她的手指碰觸在鱗片邊緣處,只是稍稍用力,指腹立刻被劃開了一道血口子。

佟美佳愣住,血珠子滾了出來,獸性暮饫許是聞到了血腥的味道,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指腹的血,眼中瞳孔在逐漸呆滞。

它的嘴角不可抑制地流出口水,滴滴答答落在她胳膊上。

它的心跳在加快,裏面像是關了一只野獸“砰砰砰”地撞擊,下一刻就能破牆而出。

佟美佳的手指按在它起伏劇烈的心口。

它的視線跟随她冒血的手指在移動,目光直勾勾的,喉嚨裏發出低沉的“哼哼”聲。眼看着她指腹上的一滴血要滾落下去,它的舌頭猛地彈出去,把這滴血卷進口中。

佟美佳伸手,把冒血的手指放在它唇邊。它張開滿是口水的嘴巴,露出森森牙齒,即刻将她的手指裹進口中。

它鋒利的牙齒刺破她的指頭,鮮血冒出來的更多。

她甚至能感覺到血在快速地從體內流逝,強悍的敏銳感官也在下降。

頭暈眼花,可她卻堅定地又把一根手指戳進它的口中。

尖牙利齒刺破手指,鮮血就像開了閘的水流在從她的身體裏狂湧抽離。

“你找死嗎!”

鄭明的大喝聲猶如炸雷在佟美佳的耳邊響起。

她迷迷糊糊睜眼,這才驚覺,她已經把自己的手腕也放在了獸性暮饫的嘴邊。

獸性暮饫的尖利牙齒已經刺破她的手腕,瘋狂又癡迷地在吸她的血。

她已經沒了氣力,軟軟的像個布娃娃一樣依靠在獸性暮饫的懷裏。

順着聲音,她望向窗外,見鄭明趴在窗戶外,焦慮地望着她,

二樓有點高,鄭明還不适應用尾巴做出精準的彈跳,他能扒拉在窗戶上,已經是試了幾次的結果。

四目相對,沒有對答,但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各自決定。

佟美佳垂下眼,繼續任由獸性暮饫吸血。

她曾一度以為另外一截被暮央取走的半截鲛皇骨,伴随暮央的死亡掉落在了寂無之地,她不眠不休地在寂無之地游蕩,想要找到另外半截鲛皇骨。

直到她看到鄭九爺拍攝她在水中游動的視頻時,才驀地驚覺,她的思維一直被鄭明引導固化。

另外半截鲛皇骨根本沒有遺落在寂無之地,而是進了她的身體。

所以她的感官超乎常人的敏銳,體質也比正常人要強悍。

所以她才遍尋不得……

因為鲛皇骨在她身上。

該怎麽取出半截鲛皇骨重新還給暮饫呢?

她一路思考,甚至以為也要把自己的脊骨取出,直到鄭明那句“鲛皇骨有自己的意志”,令她突然明白過來,不需要她絞盡腦汁的想着怎麽把鲛皇骨安回暮饫身上。

她要做的是配合對方來取。

她垂落的目光望着專注汲取她鮮血的獸性暮饫,明明鮮血流失令她寒冷又刺疼,可她這一刻,只覺着滿足。

“你瘋了嗎?”鄭明蕩着自己的身體躍進來,撲向獸性暮饫。

獸性暮饫這才驚覺自己的領地有別的雄性侵犯。

這可是它的領地!是它要和雌性生小魚魚的巢穴,踏入者死!

它渾身的鱗片炸起,眼睛轉成豎瞳,盯着鄭明露出鋒利帶血的尖利牙齒,下一刻撲過去,巨大的蹼手抓向鄭明的腦袋。

佟美佳在它放開的那一瞬,身體軟綿綿地倒在地上。

身體在之前從床上被獸性暮饫舔醒時已經恢複正常的皮膚顏色。

但因為失血過多,因為鲛皇骨的離去,她的皮膚再次迅速變黑。

寂無之地的珊瑚海毒素強悍,那些小魚兒的魚嘴碰碰她就立刻翻肚皮死亡。

她能在珊瑚海中來來去去那麽久依舊無恙,是因為鲛皇骨增強了她的體質。

眼前畫面變得越來越模糊,依稀間,看到一身漆黑的暮饫和通身銀鱗閃爍光芒的鄭明撲在了一起。

血肉從他們身上四濺,将整個彩色房屋洇成血色……

再醒來時,入眼是彩虹色天花板,陽光從色彩斑斓的窗玻璃外照耀進來,把屋子裏的彩虹色渲染的愈發璀璨。

佟美佳的記憶緩緩歸攏,目光掃過舉起的手掌。

她的手沒有變成類似人魚的蹼手,手掌白皙不再泛黑。

她聽到一樓的廚房裏,砂鍋在火上咕嘟嘟冒着泡泡,雞湯的鮮香味非常濃郁。

她“看到”一樓客廳中,男人圍着圍裙,在餐桌旁整理剛從花園裏摘回來的新鮮玫瑰,花瓣上的晨露搖搖欲墜。

玫瑰嬌豔,但男人滿身清雅絕塵的氣質比玫瑰更驚豔。他在這色彩鮮豔的房間裏就如明珠般散發着姣姣光芒,顯眼奪目。

男人突然擡頭,視線似乎跨越了一切障礙物,和她對上。

怎麽會?

佟美佳的目光怔然,不覺着對方能“看到”她。

畢竟她在二樓的床上,兩人之間隔着各種各樣的障礙物。

下一刻她的眼前一晃悠,床邊出現了穿着圍裙的男人。

她的五感依舊是超脫常人的敏銳,她聽到了男人胸膛裏快速而又兇猛跳動的心。

她感受到了他呼吸而出的熾熱滾燙氣息,她甚至察覺到了他那股子即将要把自己吞吃入腹的強烈渴求。

她撲上去,先他一步撲進他的懷裏,咬上他的唇。

吻來的炙熱而又狂烈,她想,哪怕這是個夢,她也要在夢醒之前,先把他的氣味狠狠地攫取。

她咬破他的唇,咬破他試圖反攻的舌尖,她瘋一般地掠奪他口中的血腥,直到哽咽聲從她的咽喉處發出,鹹澀的液體落了滿臉。

她才猛然間反應過來,放開他的唇,仰起頭盯着他的眉眼。

人類的暮饫雖然和鄭明相似,但眉眼間的神韻大不一樣,甚至就連看她的眼神也全然不同。

“暮饫先生。”她哽咽喃喃,“我在做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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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魔心尖寵:小甜心,吻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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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甜寵文】“小,小哥哥,褲,褲褲可以給知知嗎?”每次一想到當初與宮戰見面時,自己的第一句話,許安知都恨不得咬斷自己的舌頭。就這麽一點小貪心,她把自己一輩子給賣了。用一只熊換了個老婆,是宮戰這輩子做的最劃算的一筆生意。每次想起,他都想為當時的自己,按個贊。

星際之女武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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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朝複活到了星際時代?!
夏錦繡幹勁十足,摩拳擦掌,作為一個有金手指的穿越女,我們的目标是:打遍天下無敵手!
嗯,理想很偉大,只是,首先……
作為一個被未婚夫陷害的通緝犯,她先得給自己洗脫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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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結:這是一個崇尚以暴制暴的穿越女在星際時代升級滅渣成為人生大贏家的故事。

重生足壇大佬

重生足壇大佬

英格蘭足壇有兩只喜鵲,一只是大家所熟悉的紐卡斯爾,另一只則是低級別聯賽中的諾茨郡。重生01年出任諾茨郡的主席,憑借着超人的眼光打造無敵之師,登頂歐冠之後,卻發現,未來世界足壇的巨星卻都在諾茨郡的青訓營中。高處不勝寒啊!新書《我是瓦爾迪》已上傳,請多支持!有興趣交流的讀者可以加一下!小說關鍵詞:重生足壇大佬無彈窗,重生足壇大佬,重生足壇大佬最新章節閱讀

唐朝好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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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如詩篇、長安美如畫。
苦力級寫手穿越大唐,吟不得詩,提不動槊,上不得馬,種不了田。
發現野生單身翼國公一只,嫁了姐姐扒上豪門。
家中還有姐妹四人,尋覓長安可否還有單身國公幾只。
現在的沒有,未來的國公小正太也可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