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因緣際會·叁

03因緣際會·叁

借着火把帶來的微弱光亮,李無言大致看清了自己所處的地方,這是個方方正正的石室,裏面看上去什麽也沒有,但往常說書人都會說,這種經人工打造的地方還是不要亂摸亂碰比較好。

葉寒鴉也看清了絆倒李無言的究竟是個什麽東西,那是半截兒劍鞘,而那劍鞘上的花紋,居然是曾經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鶴銜珠。

在那麽一瞬間,所有看到了這紋樣的人都不約而同地想起了那位留下了不少傳說的魔教老教主顧遠山。嚴牧轉頭看向葉寒鴉,只是他又晚了一步,此時葉寒鴉已經跳了下去,順着坡道滑到了李無言身邊。

李無言爬了來,又被葉寒鴉滑下來時激起的煙塵嗆得直咳嗽:“你幹嘛也下來啊?”

“我來看看這個。”葉寒鴉蹲下來,小心翼翼地撫摸着半截都插在土裏的刀鞘。

李無言故作鎮定地點點頭:“哦。”等她記起來自己不該為了某人不是為了接自己才下來的這件事兒而生氣的時候,已經是出去後的事兒了。

“這紋樣是鶴銜珠沒錯,摸上去的感覺也差不多。”葉寒鴉喃喃自語,“這就是鶴歸的劍鞘。”

葉寒鴉的聲音很小,但足夠讓離她這般近的李無言聽清了。一提到這個名字,李無言也如同上面那些人一般愣住了。

顧遠山,一個跟着白道各大門派圍剿過山匪、搗毀過賊窩、還親手抓了百大惡人之首的魔教教主。

此人活的就像是個正道的大俠客,一生從未與白道為敵,反而還勵志于讓整個武林更加和諧有序的發展經濟。雖說經濟發展算是失敗了,但是他的名氣也留下了。人們都說這不單單是個心系天下的魔教教主,還是個很有頭腦但卻生不逢時的人啊。

每每說到這裏,人們也絕不會像是痛恨其他邪道門派一樣咬牙切齒,而是會扼腕嘆息,這麽好的人怎麽走的那麽早呢?

總之顧遠山顧大俠他就是個傳說,尤其是幾年前他帶着自己的寶劍鶴歸不見蹤影之後,這一輩的江湖人裏就不存在沒聽過他的傳奇的。

可如今,鶴歸的劍鞘半截埋入沙土,劍與持劍的人卻都尋不到蹤跡了。

嚴牧怕葉寒鴉再鬧出什麽亂子,就帶着兩個人也準備跟着下來。葉寒鴉擡頭看看他們,不留意間說道:“你們不用下來了,難道我們還能出什麽事兒嗎?”

不知為何李無言一聽這話心裏就猛地一顫,上頭嚴牧已經沿着陡坡開始一點點兒向下滑,但是這邊兒葉寒鴉已經拔出了鶴歸的劍鞘。

原來,這鶴歸劍鞘并不是被埋在土裏,而是插在了這石室地上的一個和它尺寸差不多大的小孔裏。

而這劍鞘當年卡在這裏顯然不是沒有原因的,在劍鞘被拔出的那一剎那,衆人聽到了鐵器碰撞的聲音,緊接着,那陡坡竟然緩緩上移。還在坡上的嚴牧發現自己又回到了地面,而待在下面的葉寒鴉二人則被關在了下面。

嚴牧:“……”

嚴牧:“啊啊啊為什麽要讓我來看這個撒手沒啊!”嚴少俠發出了撕心裂肺的慘叫聲。

眼瞅着火把的光亮随着陡坡變成房頂而漸漸消失,葉寒鴉反應極快地拽上李無言用輕功向上飄了兩下,但她們還是沒能趁着所處空間徹底成為密室之前出去。

“葉子!小葉子!你們在裏面千萬別亂走!”嚴牧的聲音從上面傳來,穿過那一層石板,變得十分微弱了,“我們這就想辦法破開石板,你們千萬別亂走啊!”

“知道啦,你們快去吧!”葉寒鴉朝上面喊道。

也許是因為終于得到了回應,上面喊話的聲音沒了,而是變成了急促的腳步聲,那些人大概是去斷崖上面找工具去了。

葉寒鴉很聽話地席地而坐,完全沒有要亂走的打算,而李無言也莫摸索着坐在了她的身邊。兩人難得靠的這麽近,在這陌生的地方,面對未知的命運,明明昨天還劍拔弩張的氣氛,今天就變成了一種神奇的相依相偎。

李無言有氣無力地說:“好像我每次見到你都沒什麽好事兒。”

葉寒鴉抱着膝蓋,把臉都埋在了□□:“嗯,其實蠻多人這麽說的。”

“別聽他們瞎說!”感覺到身邊的姑娘情緒低落了下去,李女俠完全忘記了剛才自己也是那麽說的。

其實葉寒鴉并不是因為有人那麽說她,才讓她變得低落的,其實她早習慣了那種話。只是她今天見到了鶴歸的劍鞘,正好印證了她心裏一些不好的猜想。

“昨天晚上是誰闖進了你們房間看清楚了嗎?”葉寒鴉忽然問道,“李姑娘,雖然你的性格惡劣了一些但是我覺得你不像是會到處樹敵的人。”

李無言:“……”

李無言輕咳一聲:“我也不知道是誰,我也确實沒什麽仇家,唯一可能結仇的不就是之前追殺你們的事兒嘛?”

“哦這倒提醒我了。”葉寒鴉又問道,“你為什麽要女扮男裝比武招親啊?”

要是周圍有光的話,葉寒鴉一定能見到李姑娘現在是柳眉倒豎,一副不想再跟她說話的樣子。但李無言還是回答了:“那幾天,我師兄和他的青梅竹馬要訂婚了,我……就是想讓他再注意注意我。”

葉寒鴉擡起了頭:“你師兄?”

李無言不答反問:“你沒問我名字都知道我姓李,應該也知道我們齊陽派其他弟子的事情吧?”提到她那個師兄,她整個人的氣場都變了,先是小女生般的柔情,随後又好像忽然長大了一半變得失落與悵然。

葉寒鴉也想起來了:“你師兄就是那個青梅竹馬的未婚妻跟別人跑了的楊珏楊大俠吧?”話說這件事兒很快就取代了李無言比武招親被一個小姑娘打敗的事兒,成為了江湖上最大的笑柄。

當然,接連出了江湖上兩大笑柄的齊陽掌門極其弟子們則表示,自己已經耳聾眼瞎了什麽都聽不到也看不到。

“你想知道你當着他的面兒這麽說會怎麽樣嗎?”李無言冷哼兩聲,“那時候他的未婚妻還沒跑呢。”

葉寒鴉表示自己話本看多了所以相當明白:“所以,你本來想當他未婚妻是不是?”

大概是被戳中了心事,李無言又一言不發了。不知道為什麽,她覺得自己在認識了葉某人後真是越來越對得起自己的名字了。

這裏又黑又冷,李無言剛才大喜大驚又體力透支,覺得自己馬上就要暈過去了。葉寒鴉能感覺到這位李姑娘的情況可能不太好,于是她脫下了自己的外衣給李無言披上了。

李無言難得沒有拒絕,還裹緊了帶着對方體溫的衣物,不知是不是錯覺,她真覺得暖和多了。

“雖然咱們被關起來,可能有我的一部分責任,但是我不還是為了救你嘛?”葉寒鴉還在沒話找話,至少現在她并不想在這樣的環境下沉默下去,“你說我這算不算是做了件好事兒?”

李無言皮笑肉不笑:“算算,你這樣舍己為人簡直有你們老教主的風采。”要不是因為魔教有那麽一位為武林做過貢獻的老教主,她現在也不可能跟這麽一個魔教弟子和平的共處一室。

葉寒鴉聳聳肩:“那我這就算是話本裏常說的英雄救美喽?”

李無言表示自己并不想理這個人,于是她保持沉默。

葉寒鴉還以為她不高興了,想起這位李女俠貌似相對于紅妝更喜歡打扮成藍顏,于是葉寒鴉改口道:“好好,我就算是美救英雄好了。”

李無言噗嗤樂了:“就你?”

“怎麽?”葉寒鴉聽她樂了,自己也不那麽拘謹了,“我還不算美嗎?”

“你挺美的。”李無言也想起了旁邊這個人有一張多麽厲害的烏鴉嘴,還是堵住話頭比較安全。

“好吧,其實我也覺得這麽說怪怪的。”葉寒鴉表示自己還是挺有自知之明的,“那就說……英雄救英雄吧。”

“好,随你喜歡。”李無言并不覺得英雄還需要英雄救。

她們不知道說了多久的話,終于聽到了頭頂上再次傳來動靜,嚴牧的大聲喊着讓她們離天花板遠一點。緊接着,敲打聲傳來,不知過了多久,她們頭頂上的那塊石板終于被砸出了一個小洞。

嚴牧怕在地上整張臉恨不得塞進那小小的洞裏,他大聲喊:“喂!小葉子你還在嗎?李姑娘還好嗎?”

“我們都在,你們快點啊!”葉寒鴉沖上面喊道。

已經有了一個口子,想要繼續破壞倒不是難事,那塊石板很快就被砸碎了一半兒,這一半的口徑足夠兩人出來的了。

李無言感覺自己是被人頭朝下扛了起來,等她回過神兒的時候,已經被葉寒鴉帶着來到了嚴牧等人面前。火光再次刺痛了她的眼睛,但這一次她是真正的得救了。

李無言掙紮着從葉寒鴉肩膀上下來,她想起來自己身上的衣服還是人家的,于是立馬将衣服脫下來扔給了葉寒鴉。

葉寒鴉穿上了外衫,忽然覺得有些地方的手感不對:“唉,無言啊,你剛才睡着了嗎?”

“沒有,你一直在磨叨,我怎麽睡得着?”李無言完全都沒注意到葉寒鴉對自己的稱呼變了。

葉寒鴉道:“那為什麽我的衣服有一塊兒濕了?不是你的口水嗎?”

李無言:“……”

李無言二話沒說,順着火把照亮的路就往外走,再也沒有搭理別人的意思。

葉寒鴉将自己疑惑的目光投向嚴牧:“她這是怎麽了?”

嚴牧聳聳肩,表示自己完全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她們倆這小一個時辰都在下面幹了些什麽。

衆人有驚無險地回到了雁琅鎮,這次去山崖下救人,不僅讓白道沒了一個向千機教發難的借口,還順便找到了老教主佩劍的劍鞘,可以說是收獲頗豐了。

這幾天李無言和她師妹在都客棧的房間裏養傷,而在打發走幫忙尋人的千機教弟子們以及那些來送人情的人之後,嚴牧與葉寒鴉則成天窩在房間中研究那被找到的鶴歸劍鞘。

不知為何襲擊齊陽派弟子黑衣人、忽然消失又忽然出現的名劍、老教主的下落……明明還有很多事情值得深思,但夏日的風卻好像在勸他們放下心來,一切順其自然。

葉寒鴉不知第幾次将劍鞘從千機教弟子準備的錦盒中拿出來查看,始終不覺得能從上面發現什麽端倪。

她就問了:“這劍鞘還能研究出花兒來啊?”

“你瞧這劍鞘上還有字。”确認了這劍鞘刻着的兩行小字絕不是原本就有的,嚴牧眯縫這眼,好不容易從那潦草的筆跡中看出了老教主當年的風采,“這……寫的是什麽啊?”讓他認出這是老教主字跡的,就是他完全認不出那都是啥字兒這一點。

葉寒鴉湊了上去,琢磨了半天,好像終于看出了些端倪:“亡我者……亡我者老天?這是什麽意思?怎麽還寫了兩遍?”

“不對,這一行還多了兩個字,并不是寫了兩遍。”有了葉寒鴉剛才認出的那些字做對比,嚴牧也認出了第二行字,“亡我家者賊老天。”

“這是怎麽回事?難道是老教主刻上去的?”嚴牧表示自己可能不太理解老教主當年的心情。

“不管如何先叫人送回教裏吧,右護法不是就愛研究這些別人看不懂的東西嗎?”嚴牧将劍鞘放入錦盒,思來想去,他又寫了封信一同放了進去。“總之咱們現在趕路要緊,快去問問李姑娘,他們什麽時候能出發。”

一聽到要去找李無言,葉寒鴉好像又恢複了精神,許是在石室內獨處的那小一個時辰,兩人間的隔閡消失了,反而讓她更親近李無言了。

嚴牧瞅了瞅葉寒鴉的背影,又瞅了瞅桌上的錦盒,他忽然覺得他們這一路可能不僅僅是不太平那麽簡單了。

夏日的熱浪漸漸消退,四人在喧嚣不止的雁琅鎮又修整了三天。終于,到了出發前往齊陽派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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