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 錢家小少爺

第74章 錢家小少爺

“怎麽就回來了?”

前段時間找裁縫做的春裝今天正好送來,徐敏清沒什麽事可做,将兩身衣裳挂出來,燙一燙修整一番,琢磨着等商昀秀回來試一試需不需要改改袖子,肉眼看着袖子有點長。她這一擡眼,好巧看見商昀秀進門來。

商昀秀整理了低落情緒,面上含笑慢慢進來,“真好看。”

徐敏清笑道: “這個樣式還沒誰做過,我把設計稿改了改,不知道你穿上身會是什麽效果。”

商昀秀上手摸了摸,料子柔軟,厚度适中,正适合春天穿。

一身純墨色西裝,改良過,樣式沒有普通西裝那樣板正拘謹,配上一枚鑽石魚形胸針,簡單大氣。另一套是平日也能穿銀白長衫,外有一件白馬褂,布料選得暗紋,低調有光澤,扣珠是淡淡的肉粉,光看着就是一股儒雅溫柔的氣質。

徐敏清太喜歡這一套了,取下來在他身上比了比,捏着袖口量大小,“昀秀,去試一試,阿姨看合不合身。”

“好。”

商昀秀拿着衣裳上樓,不一會兒功夫下來,徐敏清眼前一亮,幫忙拍平身上的褶皺,最擔心的袖口也正好合适,“好看得很,督軍夫人生日你就穿這一身去,我覺得比那身西裝更要得體一些。”

“督軍府肖太太的生日?”商昀秀還不知曉這事兒,想到這突然明白傅榮卿為什麽和孩子夫人出現在裁縫鋪,原要去參加生日宴,特意去取新衣裳。

兩家沾着親,隆重一點倒是不奇怪。

“是了,我以為你會晚些時候再回來,忘了提醒你不能在外吹太久涼風,不管和誰說話都得在吹不着風的地方。”徐敏清撥一撥商昀秀的碎劉海,“叫小林去傳話了,你沒碰見他?”

“什麽時候去的?”

“就剛才。”

“嗯,那就是錯過了。”

商昀秀心裏藏着滿滿的事,但他知道徐敏清想看他把另一身西裝也試了,于是耐心陪着她。試回來西裝的袖子大了,不過整體版型還是合适的。

“昀秀,就着這個版型阿姨再去做幾身其他顏色,我發現你人白,穿白色襯氣色。”

“謝謝徐阿姨。”商昀秀把西裝外套脫了,留下裏邊的寬袖墨綠色襯衫,邊解袖口的扣子,邊說:“徐阿姨,我想了想,以後不叫商昀秀,就叫你們給我取的,錢梁澤,怎麽樣?”

徐敏清一愣,這還是商昀秀第一次說起名字上的事兒,狐疑說:“怎麽了?”

“沒怎麽。”商昀秀解另一邊的袖口,故作輕松道:“我不是五行缺水嗎?我想補一補。”

這話一出将徐敏清逗得合不攏嘴,不過她覺得只是名字而已,怎麽叫不是叫?就怕孩子覺得委屈,現在他自己提議了就随他去。看他說話走路都沒怎麽有力氣,就催着讓他上樓休息。

三景園外邊,錢家的傭人小林正在按門鈴,不大會兒出來個女傭,隔着鐵門問他找誰。

“我們錢少爺在嗎?”

小林只知道錢少爺往三景園來了,進沒進去還不知道。他這麽一問,裏邊的傭人也不是時時守在這兒,不好直接回答,說要回去看一看。

墨色汽車從大道拐進來,才要進去問話的傭人折回來先将鐵門打開,她後邊,管家和乳娘一起出來接人。

“有客人來家裏了?”傅榮卿偏頭往後視鏡裏看了一眼,停在鐵門邊上的那輛車是肆林公館的,“怎麽?錢老爺子找到我的火機了?

女傭可不知道火機是什麽事兒,雲裏霧裏解釋道:“是來找錢少爺的。”

“錢...少爺?”傅榮卿點頭:“才回來那個錢家小少爺?他來家裏了?”

管家卻搖頭道:“今兒家裏沒人來啊。”

“那就是不在,我再去別的地方看一看。”小林這就要回去禀報徐敏清,傅榮卿卻将人叫住,“你們錢少爺今天什麽時候到平陽的?”

今早的報紙剛登上,人這麽快就歸來了?以後生意場上總要見的人,相互拜訪倒是正常,說不定人真的來過,撲了空才走的。從前可沒聽說錢家還有位少爺,傅榮卿就是純好奇。

小林:“今早到的平陽,出門前說是來三景園了,我聽太太的話,來囑咐少爺吹不得涼。”

“你們少爺身子不好?”

小林點頭:“不很好,在吃藥。”

“你再到別處找找吧,代我向錢老爺子問好,有時間一定登門拜訪。”傅榮卿回頭和他哥說:“晚飯不用等我,這會兒要去一趟銀行,晚上還有別的事兒忙,太晚就歇在楊林別墅了。”

“肖阿姨的生日宴你要放心上,沒空也記着将時間抽出來,去年娘過生日人家一家可是整整齊齊來了的。”傅榮城抱着睡熟的兒子,下車時輕手輕腳交給乳娘,回頭将夫人扶下車,這期間依舊沒得到弟弟的答複。

他繞一圈到駕駛位的窗前,苦口婆心勸道:“聽進去沒有?無論如何都去露一露臉。”

“清白去清白回我肯定會去,要是介紹東家女兒西家姑娘的,我就不去。”傅榮卿将他哥壓在車窗上的手挪開,“走了,和爹娘好好說,別害我。”

要不是車窗升上去,傅榮城真會罵他兩句。

傅榮卿去銀行晃了一圈之後往梨園去了,今天不聽戲,而是找宋靈聿和自己去什麽生日宴,他太了解自己爹娘,不去又實在不行,要是沒有伴兒,白知秋就覺得自家小兒子可憐,無中生有也會找一個伴兒陪着,與其別人,不如找相熟的宋靈聿。

“我聽說錢家還有個少爺歸國了?”宋靈聿新學了烹茶技術,第一杯先推到傅榮卿面前。這家夥,自從丢了火機就再也不碰煙了,把對煙的那股勁兒轉移到了茶水之上。

“是啊,比錢淑娣小兩歲。”傅榮卿在心中算了算,“二十三?”

真是巧,和秀秀一個歲數。

“夠年輕啊。”宋靈聿說:“你見過了?”

“還沒,”傅榮卿睨了他一眼,“你的意思是什麽人我都該見一見?”

“是想你多點朋友,”宋靈聿背書一般搗鼓手上的茶水,不太熟練地烹出第二杯,顏色看着不太對,他默默倒了再來,“當然,我說的只是普通朋友,沒別的意思。”

傅榮卿不理他這句話,悶不吭聲的時候就是想商昀秀了,他琢磨着明兒沒什麽事,拿酒去一趟蘭山墓地陪一陪秀秀。

宋靈聿:“趙元緒過段時間也要出來了,洋商徹底不敢在平陽亂來,他的地位不似當年,沒了倚仗不知會怎麽樣?”

那名叫州的洋人前一年莫名喪了命,恰好當日風雨也大,電閃雷鳴,人也就死得順理成章。不過,當晚傅榮卿渾身濕漉漉地來找他喝酒,宋靈聿一下就知道了來龍去脈。不止他,別人或許也知道怎麽回事,就是無人敢再追究,傅家日益壯大,個個巴不得讨好傅家,供起來才好呢。

“你難道還想幫他?”傅榮卿翻了他一個白眼,恨鐵不成鋼把第一杯茶原模原樣推回去,“幫吧,接到身邊好好養着,我他媽就不認你這個兄弟了。”

說話時進來一個高挑男人,長相優越,氣質沉穩,舉手投足算得上斯文。他手裏拿着桃花酥和新買的茶葉,腳步就頓在原地。

傅榮卿不知有心還是無意,将剛才的問題附上姓名再問一遍,“你難道還想幫趙元緒?”

“我...”宋靈聿語氣明顯不自然,含糊過去,偏頭望着門口的男人。

男人把桃花酥和上好的茶葉放下,将先前挂在架子上的西裝外套拿上,“宋先生有客,我先走了。”

宋靈聿悶悶嗯一聲,傅榮卿卻道:“秦老板別走啊,靈聿才說有話和你講,我和他沒幾句了,剩下的你們自己說。”

傅榮卿喝了那杯茶,皺眉連連搖頭:“什麽茶,又苦又澀,你動作是漂亮,可惜只是花架子。”

挖苦完傅少爺頭也不回出去了。

宋靈聿不信這麽難喝,将剛烹的茶倒一點送到嘴邊,有些燙,就抿了一小口,入口果然苦澀難咽,傅榮卿還咽下去了,剛才那番評價算給了面子的。

秦岩珺坐到傅榮卿才坐過的位子,就着宋靈聿手,捏着他的手腕将茶杯拉到嘴邊淺嘗一口,面色無異:“味苦是悶的時間沒把握好,試試這樣,”他繞到宋靈聿身後,握着手将前幾日教過的動作再教一遍,指點道:“別漏氣,悶十幾秒再晃杯子。”

秦岩珺揭開蓋子,沿杯口滑了一圈,騰騰熱氣裹着茶香飄上來,宋靈聿一嗅,和他烹的味道确實不一樣。

“我的動作和你一樣的。”宋靈聿偏頭看他,整個人是被圈在懷裏的姿勢,他這時候才覺得不對勁,這姿勢讓他無法動腦琢磨,跟木頭一般,偏腦袋回來只用眼睛看着秦岩珺的動作。

秦岩珺輕輕搖杯子,舉起來将茶倒在面前的三個新杯中,繞着圈倒的,最後颠着一杯倒一點顏色深的才算結束,“傅老板說,你有話和我說?”

“他胡說的,我一天都和你待一起,還有什麽話要說?”

秦岩珺又問:“趙元緒出來你要把他接到身邊?”

“什麽?”宋靈聿聽得很明白,卻有意裝糊塗,一雙眼睛直愣愣盯着附在手背上溫熱的手掌。

“我只想知道,你對他是什麽感情,”秦岩珺繼續手上的動作,剛倒好的茶又都倒了,“靈聿,你明白我的心思,我也從不做強求你的事,如果你說你想趙元緒多一些,我就明白自己該怎麽做了。”

“我對他...”宋靈聿頓住了手上動作,将手從他手掌心抽了回來,“我對他多是師徒的情誼,在他選擇離開戲班,離開梨園,這點情誼也斷了,沒有別的了。”宋靈聿偏頭望着男人,“岩珺,我不知道自己哪裏好,其實哪裏都不好,你不用對我這樣。”

“只要你的心不在他那,我就覺得這些值得。”秦岩珺收攏手臂,從後背擁着他,“剛才你猶豫那幾秒,你知道我在想什麽嗎?”

“你想走?”

秦岩珺搖首:“我想索性把你哄騙回去,趙元緒回來也找不到你。”

肖夫人生辰,督軍府高調開了大門,可見肖老爺對夫人的上心。傅榮卿沒去接宋靈聿,自己先來了,等宋靈聿被秦岩珺送來,老遠隔着車玻璃,就看到秦岩珺捏着宋先生下巴附上去親了一口,宋靈聿下車時一張臉都紅透了。

“他怎麽不來?”傅榮卿下巴杵了杵車的方向問。

“他回公司有事兒,”宋靈聿不自然地看他一眼,自己心裏虛,看別人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更是虛。

“行了啊宋靈聿,你和他那點事兒扭扭捏捏兩年了,別說親一口,就是滾到一張床上我都不覺得奇怪。”傅榮卿咳了咳,“話說在前頭,你倆要是真成了,不請我吃飯說不過去。”

秦岩珺能認識宋靈聿全托傅榮卿的福,秦岩珺第一次來平陽開分公司靠人牽線搭上了傅榮卿,傅榮卿呢,時常帶他去梨園陶冶情操,生意也談,戲曲也聽,一來二去,秦老板的心就被宋先生勾了去,不過膽子欠佳,兩年了才得一個吻。

“這事兒以後再說,”宋靈聿素來羞于把這些事兒放在明面上說,剛準備将話頭帶過去,擡臉便瞧見肆林公館來的車。有位偏偏男人背對着他們在和旁人說話。

“看,錢家那位小少爺。”宋靈聿說:“藏得真好,以前是一點兒都沒聽說過。”

傅榮卿循着他看的方向琢磨兩眼,錢家小少爺正偏臉過來,身形偏瘦,戴着銀邊眼鏡,墨色頭發長過了肩,除了讓風吹散的,其餘規規矩矩束在腦後,脖頸上裹着一圈米色圍巾,整個下巴都藏在下邊,鼻梁以上又被劉海擋去大半,實在看不清具體樣貌,只是莫名熟悉。

“進去吧,你爹娘先去了。”宋靈聿拉他一把,兩人遞帖子一道進去。

“他有點...”

宋靈聿将他的話接過去,“商昀秀?”

傅榮卿不說話。

宋靈聿搖頭:“不像,你別琢磨了。”

這兩年傅榮卿見到過許多神似商昀秀的人,或背影穿着,或眼睛鼻子嘴巴,一點點像也叫他看許久。

其實仔細看都不像,是傅榮卿念人念魔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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