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

第78章

我的打招呼并沒有成效, 李默依然沒說話,甚至沒有理我。

他只是仰靠在椅背,呼吸有些綿長, 手搭在桌面上,沒有說話。

我想了想, 也學着他的姿勢仰靠在沙發上, 将腿直接搭在了茶幾上。側頭看向李默,李默并沒有對我的動作做出什麽最高指示, 只是望着我, 似乎在細細琢磨該怎麽處理我。

我看着他那樣認真的眼神,沒忍住笑出來,“是不是在想,我還挺難殺?”

李默微微擡起一條眉毛, 仍然沒有說話,額頭有細密的汗水。他看起來并不舒服,如今沉默似乎也只是在克制着難受。

我直起身,将腿從茶幾上放下來, 把手撐在膝蓋上。

“你要真想讓我死, 其實也不用這麽費勁。”我沒有看他,又道:“直接殺了我, 速度會更快, 只要你想用我的死得到什麽,你就一定會失敗。”

我望着他笑, “我說過, 我偏偏不會讓你如願。”

李默牽扯了唇, 終于說話了,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看來你比我想象中的更有頭腦一些。”

“總不可能人人都和亞連一樣,擁有沒頭腦也能過得很愉快的權力吧?”

我道。

“哧。”李默發出了聲嗤笑,似乎真的覺得有些幽默似的,眼睛彎彎,“你真是這樣覺得的?”

我只是移開了視線,抿了下嘴,換了個話題,“其實也沒必要再叫我來了不是嗎?既然把錄像給亞連看了,那直接讓他來對付我好了,還是你又要審問我什麽?”

我沒等他回答,又道:“首先,我不知道幫我的人是誰,我也不知道他們為什麽要幫我,你就是把我打死我也招不出來。其次,拒絕亞連的那個計劃,我确實有一定缺陷,也确實沒辦法。”

李默譏笑道:“你會沒有辦法?那般圍剿下還能逃脫,即便有人助力,卻還能從中混到個臨時法院助力的職位。你辦法多着呢。”

他的尾音一如既往微微上揚,如今聲音沙啞,聽着倒是有些小鈎子似的。

我眉毛挑高,眼睛睜大,“那可不一樣,誰讓我讨人喜歡呢?至于亞連……”

我思考了幾秒,才道:“我感覺好像他比想象中的喜歡我,而我,又不是特別能下得了手。我只能說,随你處置吧,沒錯,我确實做不到傷害他。就是可惜,我這剛謀上的好職位,還沒來得及享受一把。”

“陳之微。”李默叫了我的名字,用手扶住了額頭,黑發被他捋上去,露出了燦燦的金眸和瑰麗的面容。他薄唇動了下,道:“你到底想得到什麽?”

“既然在當時已經知道,我的确是不想救你,并期待你死的,你就該帶着艾什禮逃走。”李默的呼吸更長了些,眼睫下垂,語氣平緩,“當時離開其實是個不錯的選擇,因為艾什禮唯一的疏忽就是沒有确定過摩甘比酒店的消息,他并不知道拟定聯姻的對象實際上是摩甘比。”

李默頓了下,話音很輕,“可惜他排除了卡爾璐,在摩甘比與翼世這兩個財團下的連鎖酒店裏,卻偏偏選錯。倒也可惜,注定無緣。”

他望着我,臉上有着笑。

我沉默了許久,道:“那你到底想說什麽?想說我就是個倒黴蛋呗?還是你想問,為什麽我還要留下來處理亞連這個爛攤子,還得卷入你們這些大人物的争鬥,成為犧牲品?”

李默也沉默了起來,金色的眼睛眯起來,蒼白的臉上笑意也淡了。

我最煩這種沉默,于是我站起身,走到他的桌前,兩手撐着桌面與他對視。距離驟然的縮短引起了他的不滿,冷意與厭倦頃刻間盈滿了他的眉心。

我看着他道:“我沒有那麽愛他,但我還尚且算個人。即便我出于沖動想過,想過讓他成為我的beta,好用他攜帶的那些財物讓我度過滋潤的生活。但……我還是做不到,也沒必要,因為我知道我是什麽貨色。我不願意拖他下水,僅此而已。”

“對于亞連也是一樣。”我深呼了口氣,道:“我想要拒絕他,也想給他一些傷害,但我依然感覺,即便他蠻橫驕縱,愚不可及,還很吵。但他的愛實在是過于真誠,我選不好到底怎麽盡可能地少傷害他一點,所以才猶豫了兩天。”

……主要是因為易感期,沒想到啊,失策。

我這麽想着,卻仍然保持臉上的堅毅,即便我有些想笑。

“你覺得我會相信你的話嗎?”李默竟也向前傾身,一瞬間,将我們的距離拉到了極近,幾乎快要觸碰上彼此的鼻間。他凝着我,我幾乎可以窺見他蒼白肌膚下緩慢流動的青藍色血管。李默的聲音伴随着熱氣襲到我的臉上,“沒必要将自己說得這麽道德高尚,在我看來,你不過是并不确定艾什禮的計劃是否周全,所以放棄了而已。”

李默話音壓低,眼神越發銳利,連帶着那張漂亮的臉也散發着近乎篤定的狂傲,“惺惺作态。”

我有些茫然,反應了幾秒才道:“我也沒說我很高潔啊,我的确是爛人,我承認我就是花心濫情,我也承認我對艾什禮也好,亞連也好,甚至是斐瑞也好……全然沒有那麽用心,那麽愛。但是我依然不覺得我可以壞到肆無忌憚去傷害他們,我甚至還冒着被你殺的風險回來了。”

我笑了聲,拽住了李默的領帶,将他和我的距離再次縮短。這一刻,我和李默都只能看見彼此的眼睛,他怔了一兩秒,卻并沒有生氣,眼睛之中卻被更深的一層霧與墨覆蓋。

我道:“我沒有那麽糟糕的,是你總把我想得那麽糟糕。”

我聽見李默的呼吸重了幾秒,他擡起手掐住了我的下巴,力氣十分大,大得我幾乎能聽見後槽牙摩擦的聲響。

好疼。

我開始思考我要不要從兜裏掏出注射止痛藥給自己來一針,這是陳之微褲兜工具箱最新引進的東西,我預設它的使用場景是事情敗露挨了揍後。

李默的力道越來越大,金色的眼眸縮得極小,似有熊熊燃燒的火焰似的,這火焰之中,我看見某種極深的恨。但這焰火很快就熄滅了,他松開了手,合上了眼睛,道:“謊話連篇。”

“你查成語字典了?哪來這麽多成語評價我的。”我疼得龇牙咧嘴,卻還是沖着他笑,并沒有松開攥着他領帶的手,也用力起來,“我也就不敢上手真摸你,不然我也得讓你知道,被掐着下巴多疼。”

領帶收緊,我看見李默的鼻間湧出了細密的汗珠,眼睛裏有着沉沉的怒意。

他尚未說話,我立刻松開了手,與他拉開了距離。

空氣之中只有一片安靜的沉寂,他也向後靠,用手指勾住了領帶。垂下了頭,半晌,他直接勾着領帶扯下。随後,他面無表情地将領帶卷成一團,直接朝着我扔過來,“你是真的不知天高地厚,還是你覺得你安全了?”

那當然。

我賭你要是想殺我,就不會和我廢話這麽多。

雖然上一次我也這麽想,但是直接被你打了針。

不過我既然沒死,姑且就算我賭贏了吧。

我有些茫然地接住領帶,拎起晃了下,“上次扔手套,這次扔領帶,下次你扔什麽我想都不敢想。”

李默呼吸一窒,喉結滑動了下,眼神冰冷地望着我,“陳之微!”

我眨眼,“嗯?”

“亞連于兩周後,和江森正式訂婚,現在他正在安德森家內禁足。”李默往後仰了仰脖頸,很輕地笑了下,“我的确用不到你了,我也不在乎亞連到底對你的心思斷沒斷,反正他如何都是他的事情。”

我問道:“所以你現在要殺了我嗎?”

李默伸出了骨節分明的手指,重重地叩了下桌子,“本來是如此。”

“但聽到你這樣的人也敢說出你不想傷害別人時,我還是高估我對你的忍耐,也高估了你的臉皮。”李默頓了下,道:“正好,許琉灰今天給我發來信息,向我确定你是否是我安排進去的人。”

他笑了下,“這個蠢貨在這個時候這麽敏感,卻發覺不到他妻子出軌這麽多年,多少有些可笑。”

你這話說的,多少有點破防。

到底是覺得他愚蠢,還是覺得他這麽愚蠢居然也能過得開心?

李默,你自己敢說嗎?

我意識到他話中有別的意思,蹙眉,“你想讓我做什麽?我說你是不是有點過分了,之前的承諾說作廢就作廢,現在不會又想給我畫餅吧?那我真的吃不下了。”

“你要的也就那點東西,你覺得我會在乎?”李默挑起眉頭,金眸中帶着點好笑,“可以。今晚過後,我就給你三城的戶籍和正式的大學學籍。你不是可惜那種基層助理的破職位麽?直接拿去就行。”

我頓了下,道:“所以呢?”

“讓許琉灰離婚吧。”李默看似端詳自己的手,但卻很輕易地暴露了他緊繃着的側臉,還有脖頸間細密的汗水。他只是壓着聲音,道:“讓他看清楚自己嫁給的是一個什麽樣的人,讓他理解,他眼中那位尊重的品德高尚的alpha到底是什麽貨色,看清楚他的愛情到底是何等的污糟。”

李默望着我,他大概的确很不舒服,嘴唇的顏色都有些發白,可臉上依然是鋒銳陰冷的美。

他勾了下嘴角,眼裏帶着某種試探,“前提是,像你自己說的,不傷害到他。”

我:“……這不可能不傷害到他吧?”

李默的食指點了點桌面,“你在我面前宣稱了多少次你沒有那麽壞,你不想傷害別人,既然如此,随便你用什麽手段,讓他不那麽痛苦地接受事實,不是正合你意嗎?”

“你既然知道這件事,聽起來也不是最近才知道,為什麽現在才讓我去做?又或者,為什麽偏偏找我做?”我仔細地端詳着李默,又道:“我真的很難确定你們是不是好朋友。”

李默笑起來了,笑聲很沉,肩膀也微微顫動起來。

他道:“讓他在蒙昧之中快樂也沒什麽不好,不是嗎?但你既然能給艾什禮那樣的落幕,給許琉灰制造這樣一場又有什麽不好的呢?還是……你沒有把握?”

李默捏着終端朝我晃了晃,“正好,兩周後亞連訂婚,我要看到結果。到時候,我給你的可就不是蚊子腿似的戶籍與學歷了。我在三城正好有個為期很長的會議,到時候,你需要什麽我都能提供。”

他說到這裏,再次望向了我。

我道:“可以是可以,不過——”

“不要找借口。”李默打斷了我,笑意更大了,并不直達眼底,“既然能在許琉灰身邊當上助教,你們能相處的時間可長着呢。最重要的是,沒有了亞連的牽絆,你不是更能發揮你的本事嗎?”

我搖頭,只是看着他,“這對你有什麽好處嗎?我不相信你是真的這麽在乎許琉灰。”

李默的睫毛翕動了下,他又笑起來,話音帶着刻薄,“怎麽,就許你覺得自己沒那麽糟糕,不許我表現得沒你想象中那麽糟糕嗎?”

那不一樣,我是裝的。

你的話,如果沒利可圖,就說明……

你又想讓我證明。

我已經數不清楚李默這樣的小測試到底有多少了,但是我可以确定,他已經不那麽聰明了。他宣稱自己理智,可是現在,又再一次想要從我身上得到答案。

何必呢?

我覺得李默現在都不清楚他的決定暗含了多少的試探,于是我深深嘆了口氣,道:“至少,讓我和亞連再道別一次。”

李默身上的冷更甚一層,喉間溢出聲嗤笑來,“訂婚時再見也一樣,事情要是辦成,你甚至能做征婚人呢。”

他的陰陽怪氣很快被壓下,轉而變成近乎敷衍地擺手,“算了,來人,帶她過去。”

傭人從門外進來,帶着我要走,我走了兩步又停下腳步回頭望李默。

李默的手支着額頭,另一只手已經扶上了後頸。他似乎已經十分疲憊了,擡頭睨了我一眼,扶着後頸的手順理成章地滑到領口理了理。

我道:“你要真這麽疼,打字不就行了,你現在說話感覺你吞了兩只貓,貓爪卡在你喉嚨裏抓似的。”

我想了想,皺着臉道:“再說了我又不是沒見過你之前疼的樣子,你要不然下次直接給我發信息就行,我看你那樣渾身刺撓。”

李默的臉色越來越冷,金眸裏含了點火氣,“滾出去!”

很顯然,傭人們是聲控的,同樣是出去,因為這次李默用了滾字,他們便迅速把我夾起來拎着我走了。

可惡!

我掙紮着把手裏的領帶卷起朝他一扔,“神經病!”

下一秒,我被徹底夾着帶走了。

“砰——”

門被合上。

李默終于支撐不住似的,捂着後頸,扶着頭用力呼吸起來。灼燒似的疼讓他頭腦一陣陣的空白,似乎有波紋在腦中消散,似乎又沒有。他垂着頭喘息着,脖頸處的疼卻并未使得他清醒,反而引得他愈發混亂。

李默的胸口越來越悶,這種悶将脖頸上灼熱的疼化作實質性的恨的火焰,燒得他近乎無法呼吸。

那種連綿的痛迫使他不得不迅速站起身,他腳步倉促,剛走幾步卻聽見“咔嚓”聲。

李默低頭,陣陣頭暈目眩襲來,在模糊的視野與灼熱當中,他看見自己踩到了一團領帶。他眯了下眼睛,看見領帶上逐漸暈染開的深色。

他曲起膝蓋,用腳挑開,卻看見一管破碎的針劑。

碎片零散,标簽上只有模糊的字跡。

“急效止痛針劑。”

李默的喉結滑動了下,眼睛垂下,呼吸綿長起來,眼睛愈發感覺到灼熱。

難以呼吸。

和亞連的見面,并非我想象中的那般,在某個豪華舒适的地方。

而是在一片濃重的陰影與黑暗之中。

門打開的瞬間,我感覺什麽東西驟然間砸在我旁邊的牆壁上,還有一身崩潰的喊聲:“滾啊!讓李默見我!讓我出去!”

我怔愣住。

傭人們卻已習以為常,為了合上了門。

這裏的昏暗并非全然的昏暗,而是玫瑰粉黃似的,暧昧卻又透着頹靡的暗,連我的手都像是被吞噬了一般,變得粉黃卻又透着怪異來。

我看見很遠處的角落,亞連披着靠在角落,身下是柔軟的褥子與靠枕。可他全然沒有看人的意思,只是抱着膝蓋,臉頰與手臂都因水澤而反光。

我很慢地走過去,亞連聽着我的腳步聲,卻更加崩潰,擡起臉喊道:“我他媽讓你們都滾——”

他臉上是晶瑩的淚珠,睫毛濕潤成一團,在看到我的瞬間,漂亮的臉上卻只有一片怔忪。

僅僅幾秒,亞連便倉促起身,幾乎要摔倒,又在下一刻飛奔過來将我湧入懷中。

玫瑰味的信息素鋪天蓋地襲來,他的身體卻在輕輕顫抖,喉嚨之間只有細小的哽咽,話音變得颠三倒四,“你來了,為什麽在這裏?我不要,我要走,讓我走……好難受,呼吸不了,陳之微,我、我——”

亞連的話幾乎無法組成句子,他只是不斷地将所有抽象的感覺敘述出來。信息素越來越濃,他顫抖得越發厲害,溫熱的淚水一滴滴打在我的額頭上,還有他那種近乎發洩的吻。

他的吻落在我的額頭,臉上,脖頸,連同他的手也着急地想要觸摸我的肌膚。

我只是任由他動作,用手很輕地拍着他的背,沒有說什麽。

亞連吻上我的唇,用舌頭描摹我的唇,眼睛卻睜着往我,瞳孔也輕微顫動着。這個吻過于漫長,長得他幾乎呼吸不過來才終于松開,即便淚水仍然不停,但他的情緒似乎終于穩定了些。

“你怎麽來了。”他用手背蹭臉上的淚水,紅唇濡濕,“我想出去,我不要待着這裏,我好難受。”

我輕聲道:“李默讓我來的,他告訴我,兩周後你就要訂婚了。”

“我知道。”亞連的手摟緊了我的腰部,臉埋在我的脖頸上,“所以呢?”

我道:“我對李默說,我想來最後和你道別一次。”

“不,不,不要——”亞連慌忙擡頭,用力對我搖頭,嘴唇張合着,他攥着我的手腕用臉貼住,“沒事的,沒事的,就算訂婚,就算結婚……我們也可以在一起的。不用道別,不用道別,聽見沒有?你不用道別的,懂嗎?”

在安德森,這個他的主場裏,他卻像是失去了所有倚靠一般變得更脆弱了。

我有些不理解,但掃了一眼這裏,便又覺得不是不能理解。

或許……這裏是他的禁閉之地。

因為我察覺到,這裏如今昏暗卻仍有些浪漫的色澤,全是因為外面還有光。一旦天氣不好,亦或者夜晚,我相信這裏會漆黑一片。

不過,單憑着亞連現在的狀态,我可以确定,李默出于某些原因,還尚未給他看過錄像。

這時,我安心了一些,只是摸着他的臉為他揩去淚水。

“亞連,我和艾什禮已經退婚了。”

我道。

十分簡短的一句話,卻讓亞連的褐色眼睛裏有了些光澤,他望向我,很想笑,“那很好啊,沒有人跟我搶你了,所以我都說了……沒關系的,沒關系的。”

他攥緊了我的手,反複道:“我和江森不可能的,我不會讓他标記我的,我們還是可以在一起的。對不對?你等我,等我離開這裏,等我離開安德森,我們……我們……反正你是omega對不對,到時候,就算你成為我的貼身傭人,也沒關系的。沒有人會發現的,沒有……”

亞連說話過于急促,以至于他幾乎呼吸不過來,臉上只有一片潮紅。

他的興奮讓他的淚水越來越盈滿眼睛。

我輕聲道:“我不願意成為誰的情人,你知道嗎?其實……我并不是二次分化成omega的,我只是提前知道,你會在三城當交換生。”

亞連的眼睛怔了下,像是帶着某種空茫,“什麽?”

我道:“我害怕,我和你之間發生什麽,所以自願接受了某種針劑的注射。過不了幾天,我會變回來alpha。亞連,我不能耽誤你。”

“所以……你不能成為我的貼身傭人了?”

亞連反應不過來,好幾秒,他才懵懵地道。

我點頭,又道:“對不起,我騙了你。”

“所以呢?”

他仍然無法理解似的,望着我,迷惑地道。

我想了想,道:“我們不可能有未來的,亞連,抱歉。我的确是來告別的,也是來祝福的,江森是個很好的人。你們在一起,只要化解掉那些誤會,你們會過得很幸福的。”

“啊,這樣啊。”亞連并沒有生氣,我很難确定他是沒理解那些話,還是這個環境讓他無法尖銳。幾秒後,我發現了,是前者。因為亞連笑起來了,即便眼睫毛上挂着淚。他道:“好,那你走吧。”

我看着他。

亞連卻仍然在笑,笑得聲音都變得不确定是哭還是笑,他道:“連你也要放棄愛我,是這個意思嗎?”

“不,我只是覺得,我們不可能,我不能接受。”我頓了下,扶着他的臉,盡量讓自己的眼睛裏有着淚水,“亞連,即便我願意抛棄自尊,成為你的情人,可我們依然是不可能的。如果以後被發現了怎麽辦?你的未來怎麽辦?你後悔了怎麽辦?”

我深深地嘆氣,“亞連,我們不能這樣。”

亞連仍然在笑,話音輕飄飄的,像是一片羽毛,“這就是你想說的話嗎?”

我沒有說話,只是沒去看他。

“是李默讓你這樣的嗎?”

他又問我。

我依然是沉默。

“我知道了。”亞連猛地推開我,像是一只全然防備的貓,他咬着牙,眼睛紅彤彤的,卻依然在笑,“哈哈哈哈好,我知道了,那你就走吧。”

他往後退,褐色眼睛裏卻散發着某種光芒,“你走啊,這段時間,有本事你就死掉。”

我蹙眉。

“我不會放過你的,你要是想走,随便哪裏,随便怎麽樣。陳之微,我告訴你,既然你宣誓過你是愛我的,你就休想讓我放過你。”亞連睜大了眼,這讓他漂亮的臉上有了某種近乎天真的爛漫,他道:“你以為你是什麽東西?能從我手掌心逃走?除非你死了,否則——不,就算你死了,我也要把你的骨頭挖出來,挂在床頭,讓你一輩子只能陪着我。”

“你以為我是讓你選擇要不要成為的情人嗎?”亞連笑起來了,玫瑰色的光影下,他像是盛放得将近荼蘼的花朵,“你根本就沒得選,只要我想,我有一百萬種方法讓你永世不得超生,這輩子只能仰仗我的鼻息而活。”

我一臉憂傷,“亞連……”

“閉嘴!”亞連尖叫起來,頭發淩亂,又爆發出一連串的笑聲,“你就是個廢物,所以你愛我也不可能跟我在一起。無論你怎麽掩飾,你都是廢物。你不僅廢物,你還是個猶豫不決的垃圾,不然你怎麽會和艾什禮訂婚?不然你怎麽會和江森做朋友,你如果愛我,你就該現在殺了他,而不是和我說他有多好!”

“我知道,你就是一點用也沒有,只會說好話。”亞連像是繃緊了的弦,卻又指着我,喊道:“但是我知道你是這種爛貨,我還是要讓你在我身邊,我要你一輩子都只能看着我,只能讨好我,只能愛我!”

他的情緒過于激動,以至于難以呼吸。

傭人的敲門聲響起,電子蜜蜂傳來語音:“您的會面時間結束了。”

我再次深深呼出一口氣,亞連似乎還想尖叫,還想要說什麽,但很快被蜂擁而入的傭人們圍住。一管針劑注射進他的脖頸處,沒幾秒,他便陷入了昏睡。

我捂着額頭。

偏偏這時,終端又震動起來。

我看了一眼。

[季時川:【圖片】【圖片】【圖片】]

我茫然點開。

第一張圖,一眼看見迦示和江森纏鬥在一起,季時川對着鏡頭笑。

第二張圖,迦示與江森望向了鏡頭,季時川笑中帶了點迷惑。

第三張圖,三人徹底打成一團。

我:“……”

草,這你媽咋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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